西方天际在燃烧。
伽罗斯的视线穿透夜色，以及雷霆交织的云层帷幕，看到了庞然大物在风暴中心厮杀的轮廓。
棘刺从他脊背上微微张开。
鳞甲缝隙间透出的光芒比刚才更盛了。
这时，霍尔登的天命，人类马库斯识趣地停止了关於汲渊之根的话题。
他感受到了天命之龙交战的气息。
虽然看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麽，但对於他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感知比视觉抵达得更快。
「看来有比帝国委托更紧迫的事。」
马库斯遥望着西方，说道，「天命巨龙之间的战斗，难得一见。」
他转向伽罗斯。
「伊格纳斯陛下，你应该去参与，趁青铜龙王缠住雷鸣之主，两面夹击，拔除掉风暴龙这个隐患，这是难得的机会。」
在霍尔登天命的眼里，风暴龙是潜在敌人。
这很正常。
如果霍尔登帝国没有被深渊的事情困住，像雷鸣之主这样信仰恶神、建立神殿收取血税的恶龙，必然是要被立即讨伐解决的对象。
至於青铜龙王，在守序侧的帝国眼里，则是可以合作的潜在盟友。
伽罗斯将自光从西方收回来，落在马库斯身上。
他歪了下头，问道：「你觉得我和青铜龙王能站在同一阵营？」
马库斯微微一怔，随即说道：「难道不是吗？陛下和青铜龙王都是守序侧的龙类，而且和金属龙们也有深交，信仰恶神的风暴龙，是你们共同的敌人，这一点应该没有疑问。」
伽罗斯摇了摇头。
「不要想当然了。」
他不冷不热地说道，「我们龙类之间的事，不是表面那麽简单，像你这样的人无法理解。」
马库斯张了张嘴，然後合上了。
霍尔登帝国与巨龙打交道的经验不算少，但对龙类的了解，肯定是不如真正的龙类。
他微微颔首，接受这个说法。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下方王城中掠出，眨眼间落在高台上。
光芒散去，莱茵哈特现出身形。人类天命已经全副武装，深色束衣外罩上了轻甲，两柄大剑在其身後离背微悬，显然也感知到了西方的变化。
「陛下。」
莱茵哈特望向伽罗斯，没有多说什麽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马库斯，又转向西方天际。
雷光闪烁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了，云层深处的碰撞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
伽罗斯看着自己的人类追随者，然後缓缓直起身体，龙翼展开，翼膜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将高台笼罩其中。
「跟我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红铁龙从高台上跃起，双翼猛然拍合，暗黑的身影撕裂夜空。
莱茵哈特没有犹豫。
他身形一沉，随即化作剑芒跟上，像是流星尾迹一样紧追着巨龙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光痕。
霍尔登的天命在原地站了一瞬。
他思索了一下，权衡了继续留在奥拉王城和跟上去观战之间的利。
这场战斗涉及多头天命巨龙，其中的力量对比和阵营关系，对帝国来说是重要的情报，最终，这些考量压过了其他顾虑。
他也飞了出去，跟在巨龙与莱茵哈特身後。
三道身影划破夜色，朝战场最炽烈的方向疾驰。
西部。
布雷克顿上空。
天空已经不是天空了。
雷云被撕成碎片，又在碎片的间隙里重新聚合。
暴雨被龙息蒸发成白雾，白雾又被冲击波撕散，周而复始，地面的森林在燃烧，又被暴雨浇灭，再被溅落的闪电点燃，如此反覆。
战场中央。
青铜龙王谢菲尔德的身上有许多焦黑痕迹，散布在他的肩胛、侧腹和龙翼，但所有痕迹都只留在鳞甲上，并未真正伤及血肉。
对青铜龙王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皮外伤。
他的对手，伤势就比较沉重了。
交战才开始没多久，拉莫瑞恩的背上已经嵌着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龙鳞碎裂翻起，露出下面烧焦的肌肉组织，电光从伤口中不断逸散，像是血液里流淌着的不是血，而是雷浆。
拉莫瑞恩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但是他并不服输。
「你的正义就这点分量？」
风暴龙咆哮着，獠牙间的电光猛然爆发。
一道雷柱从他口中喷出，不是寻常的蓝白色，呈现出接近紫色的炽烈电弧，所过之处空气直接被电离成等离子态，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灼热轨迹。
青铜龙王面无表情。
他收拢双翼，龙躯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
覆盖着青铜色鳞甲的尾巴上亮起了圣誓符文，每一笔一划都透着金属般坚硬的光芒，在雷光映照下格外醒目。
他直接扫了过去。
轰隆！
龙尾与雷柱正面碰撞。
鳞甲表面的光泽在这一瞬间亮得夺目，雷柱被硬生生从中间劈开，分叉的电弧向两侧散射，无一落在青铜龙王的身上。
这一尾破开雷柱的间隙。
青铜龙王双翼猛展，速度暴涨，径直穿过漫天闪电，撞进雷鸣之主怀中。
两具庞然大物碰撞的闷响压过了雷声。
像是两座山撞在了一起。
青铜龙王的右前爪扣住了风暴龙的左肩，爪尖刺入鳞甲缝隙。
他向下一扯。
刺啦。
狰狞的伤口从肩胛延伸到胸廓。
鳞甲被整片撕开，里面肌肉组织翻卷出来，涌出的血液还没流多远就被雷电烧成黑色的硬壳，在伤口边缘结成了一层焦糊的物质。
拉莫瑞恩的咆哮中带上了痛楚。
他的龙尾从侧面抽过来，缠绕着层层叠叠的雷电，砸在青铜龙王侧腹上，发出锻铁般的轰鸣。
青铜龙王只是闷哼一声。
他的龙鳞向下凹陷，开裂，但没有直接因此而皮开肉绽，肋骨位置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锤敲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两者同为天命。
但很显然，青铜龙王的身躯体魄比风暴龙更强。
若无意外，风暴龙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似乎意识不到这点。
咆哮嘶吼，沉浸於和青铜龙王的激战之中，每一次反击都凶猛淩厉。
撕拉！
青铜龙王的左爪一挥，划过风暴龙的面甲。
风暴龙已经闪避得很快，脑袋猛地後仰，颈部的鳞片都因为急速抽拉而发出摩擦声，但眼窝下依然被留下了一道横切伤口。
下方战场同样惨烈。
怒涛龙域的传奇巨龙们，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占着上风。
他们的配合默契，进退有序，赫尔莫德龙群的阵型被打乱，各自为战，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失去战斗力。
但雷鸣之主没有去看下方的战况。
他无暇顾及。
青铜龙王硬扛着他呼唤的漫天雷暴，步步紧逼，不给他脱战的机会。
「邪恶，永远也无法战胜正义。」
青铜龙王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撕拉！
他的左爪亮起光芒，贯穿覆盖在风暴龙身躯表面的雷铠，再一次在其胸膛留下深深的爪痕。
两翼一挥。
龙王追向被打退的风暴龙。
右爪扬起，对准雷鸣之主的头颅，准备落下更沉重的一击。
就在这时。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它破开乌云闪电，笔直地落在战场中央，里面的传送符文密密麻麻如蚁群，一层叠着一层。
嗤！
冰刃掠过天际。
它是足有龙躯长的巨大刃片，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幽蓝色的寒光，割向青铜龙王的脖颈，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白光，带起的寒风将周围雨滴都吹成了横向的冰针。
青铜龙王骤然转身。
他放弃了原本锁定风暴龙的攻击，右爪横扫，锋利的爪尖与冰刃正面碰撞，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玻璃被击碎又被放大了千百倍，冰刃被打碎成漫天碎屑。
青铜龙王的利爪上，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血流了下来。
伤口边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圣誓的光芒在冰霜覆盖处明灭不定，像是被压制住了。
他自光微眯，偏头望去。
传送光芒已经消散。
一头白龙舒展着身躯，悬浮在空中。
她的体型比在场的两头天命巨龙都要小一圈，但姿态是三者中最从容的。
一身龙鳞纯净如刚降下的初雪，上面泛着无数闪烁的魔法符文。
而且，所有符文都不是浮於表面，它们与巨龙的血肉已经融为一体，呼吸之间，符文跟着鳞甲的起伏而闪烁。
太古白龙。
万法之龙，白祸，希瑟菲尔。
她龙翼慵懒地半展着，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完全伸展开，翼膜上同样密布着魔法符文，每一次扇动都会在空中留下短暂的符文残影。
龙尾摆动，节奏随意，没有紧张感。
她的目光从青铜龙王身上扫到雷鸣之主身上，再从雷鸣之主身上扫回青铜龙王身上，看不出喜怒。
然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对青铜龙王露出了笑容。
「谢菲尔德，好久不见，你的正义还是那麽精神抖擞。」
白龙身上，有数百枚符文同时闪耀，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列。
一瞬间。
青铜龙王体表的光泽骤然黯淡了一瞬，鳞甲上的圣誓防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块，露出下面的金属色本体。
防御被驱散了。
轰隆隆！
风暴龙的狂雷从天而降，在同一瞬间砸了过来。
拉莫瑞恩抓住了这个机会，雷柱击中青铜龙王的背部。
原本能硬抗天雷而只是鳞甲焦黑的龙躯，这次没能扛住。
龙鳞瞬间炸裂，血肉焦黑翻卷。
冲击力将他庞大的龙躯向下推了数百米，青铜龙王低吼一声，稳住身形，双翼反向拍击才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背部被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伤口，边缘的血液在雷电的余温中嘶嘶蒸发。
伤口深可见骨，旁边的肌肉组织大面积碳化。
青铜龙王没有在意伤口。
他的目光锁在白龙身上，声音低沉：「白祸————你孤傲成性，从不与任何龙类合作，没想到今天会站在风暴龙的一方，这不像你的作风，你的出现让我很意外。
白龙的眼睑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傲慢。
「谢菲尔德。」
「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没兴趣与龙後的使徒合作，出现在这里，只是单纯的因为看你不爽，和风暴龙无关。」
「不要把我的出现和你的逻辑扯上关系。」
青铜龙王沉默了一息，然後微微擡首。
情况有些不利。
但他不准备直接退走。
白龙虽然出手了，但以她的秉性，绝不可能真和他拼命。
这家夥大概率只是来凑个热闹，趁他不备给他找点麻烦，然後就会收手。
他以一敌二，也不是没有机会。
如果他全力爆发，在白龙不愿意拼命的前提下，依然有打杀掉风暴龙的可能。
微微擡首，深吸一口气。
鳞甲上的圣誓光辉开始亮起，刺目如炽焰。
光芒从所有鳞甲的缝隙中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道灼热的光晕，将周围的雨滴蒸发成白色的蒸汽，他的身形在光晕中变得有些模糊，但压迫感反而更强了。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圣龙之道。
立誓和信念越坚定纯粹，付出的牺牲越不容妥协，所换取的力量便越无可撼动。
这一刻，青铜龙王的气息已经逼近了天命巅峰的临界点，距离更上层的境界都有些模糊了。
然後，另一道气息袭来。
战场上的所有龙，无论是怒涛龙域的还是赫尔莫德的，都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
他们短暂地从厮杀中抽离了一瞬，仰头望向夜空。
一头暗黑色的巨龙出现在视野里。
他的鳞甲在闪电雷火的交错映照下，泛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赤红纹理如熔岩般在鳞间流淌，像是黑红相间的彗星划破天际，翼展比在场所有巨龙都要宽大，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气流旋涡，边缘卷着雨滴和灰烬，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
赤帝苍星，弑神者，万物的终结者————
红皇帝，伽罗斯·伊格纳斯！
不止是他。
他身後紧跟着两道流光。
一道是人类，锐利如实质，连空气都被切开了一道细线，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另一道同样是人类，气息沉稳而内敛。
青铜龙王看着由远及近的身影，目光闪烁。
他认出了伽罗斯。
红色灾厄，表面上是冠位，但实际上完全相当於天命巨龙。
青铜龙王微微皱起额间的鳞。
他发现自己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这些恶龙之间存在着矛盾不假。
白祸和风暴龙绝对谈不上盟友，红皇帝更是和两者都没有深交，他崛起的时间太短，但面对自己这个金属龙的攻击，他们同仇敌忾，短暂地站在了同一阵营。
一对三。
若是一对二，他还有达成目标的机会。
他有自信在白龙出工不出力的情况下，拼着受伤将风暴龙斩杀，希瑟菲尔最多会给他制造一些麻烦，但不会真拿出自己的性命。
但现在————
他知道自己强於在场的任何一个天命，甚至强於其中任意两个的联手。
但是，他没有傲慢到认为自己可以同时面对三个，这些恶龙各有各的绝技，斗志也不可小觑。
「怒涛龙域的战士们，撤退！」
他沉声下令，声音传遍战场。
金属龙们在同一瞬间放弃了各自的对手，向着汪洋大海的方向撤退。
他们交替掩护，伤势最重的先走，伤势轻的断後，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赫尔莫德的巨龙们没有追击。
他们望向雷鸣之主，等待其命令，有几头龙已经追出了几十米，又收住了翅膀，在空中盘旋着等待指示。
此时，战场上短暂地空出了一片寂静地带。
唯有风雨在四头天命巨龙之间穿过，带起细碎的冰屑和电火花。
谢菲尔德没有撤退。
他面朝群敌，为龙群断後。
「恶龙们。」
「来。」
青铜龙王说道，声音冷硬如铁。
伽罗斯、拉莫瑞恩、希瑟菲尔。
三者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後，他们心照不宣，目光同时锁在同一个目标身上。
不需要言语，在短暂的默契中，三头恶龙作出了相同的选择。
以多欺少，正是恶龙的美德。
风暴龙仰头咆哮。
浓密的乌云间翻涌出无数银蛇，它们汇聚起来，从云层中蜿蜒而下，化为摧毁万物的天雷，落向青铜龙王。
希瑟菲尔身上的符文亮了整整一圈。
火、霜、腐蚀、解离————各色魔法像一堵由魔法本身构成的墙壁般压过去。
没有吟唱，至连施法的间隔都没有，每一道法术都威能可怖，锁定在青铜龙王身上，咒法的洪流在空气中留下彩色轨迹。
红铁龙则将双翼完全舒展而开。
翼下，一枚又一枚龙气弹凝聚成型。
它们大小不一，每一枚都散发着炽烈的金色光芒，像是微缩的太阳。
龙气弹前赴後继地激射而出，从不同角度、不同轨迹飞向青铜龙王，有的走直线，有的划出弧线，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天雷、法术狂潮、龙气弹。
它们同时席卷而来，避无可避，将青铜龙王的身躯完全淹没。
一瞬间，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然後回灌的气流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环，向四面八方扩散。
能量交汇的中心变成了生命禁区。
不同攻击混沌地混杂在一起，区域内的温度从灼热飙升到足以熔化钢铁，又骤然降到冰点以下，冷热交替让空气产生了裂纹般的视觉效果。
混乱不堪，危险致命。
连伽罗斯也没有把握，能在这样的攻势下幸存。
一段时间後。
狂暴的攻势暂歇。
拉莫瑞恩喘着粗气，獠牙间的电光明灭不定；希瑟菲尔歪了歪头，身上的符文熄灭了大半；伽罗斯双目微眯，身上的金色气焰微微摇曳。
混沌的能量云开始消散。
弥漫的烟尘、电光和魔力残余像幕布一样缓缓拉开。
呼！
一道身影撕破余烬，直冲云霄。
青铜龙王。
他身上每一枚鳞都亮着璀璨的圣誓光芒，无数誓言组成的文字在上面流转，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透露出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
对正义的坚持，对邪恶的永不妥协，对弱者的守护承诺。
每一道誓言都是一道防线，层层叠加，构成了绝对的防御。
圣誓之下，他的龙躯完好无损。
仿佛刚才毁天灭地的攻击只是清风拂面，被全部化解了青铜龙王直立在乌云之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头恶龙，眼神平静如水，然後，他擡起龙爪，挡向迎面而来的烬灭龙息。
下一秒。
从伽罗斯口中暴起的龙息冲击抵达。
但在碰到青铜利爪的时候，像是激流撞到礁石，在他身前分开，完全无法触及青铜龙王的身躯。
连逸散的能量余波都被阻挡在外，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球形的安全区域。
青铜龙王周身像是变成了一个真空。
任何攻击都无法触及。
眼见吐息无效，伽罗斯闭合了龙吻，冷眼望着青铜龙王，瞳孔微微收缩。
谢菲尔德松开爪子，碎裂的龙息余烬从指缝间飘落，在风中消散。
然後他擡起头，视线扫过三头恶龙。
「红色灾厄，白祸，风暴恶龙。」
他一一点名，说道：「弱者才会抱团取暖，你们三个的脆弱联盟，只能让你们多活一段时间。」
「我会一直注视着你们，注视着你们什麽时候放松警惕、落单、暴露破绽。」
「届时，我会找到你们。」
「邪恶的归宿，从来都是死亡，你们将在恐惧中等待那一刻，而那一刻一定会来。」
说完之後，青铜龙王深深地看了几头巨龙一眼。
他的目光在伽罗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转向白龙，最後落在风暴龙身上。
然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撤。
速度比来时更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线的乌云中。
白龙收回目光，望向伽罗斯与风暴龙。
她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俩，不尝试追一追吗？谢菲尔德还会卷土重来，我自由自在不怕，但你们家大业大，可不能放任他不管。」
伽罗斯微微摇头：「追上去也杀不死他。」
青铜龙王看似毫发无损，但他们都知道，他不会像表面那麽轻松。
他的圣誓强大，但也不是无限的。
誓言的防御需要消耗信念的积累，每一次抵挡攻击都会消耗一部分储备，刚才那一轮集火必然消耗了他大量的防御储备，他只是强撑着。
这也是他选择撤退的原因，而不是真的毫发无损。
但是，如果真要不死不休，事情不会那麽简单。
想要杀死青铜龙王这个档次的存在，他们即便三个一起上，也大概率要被换掉一个，谢菲尔德如果真的陷入绝境，会在最後一刻爆发出什麽样的力量，谁也没把握。
而且听白龙的口吻，她并不准备一起去。
希瑟菲尔来去随心，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不会跟谁商量。
如果战斗中白龙抽身而退，剩下他和风暴龙面对拼死一搏的青铜龙王，结局就很难说了。
「啧，谢菲尔德已经无限接近不朽，和一些低级种族的不朽都能过几招了。」
白龙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家夥虽然偏执得让龙讨厌，但在践行誓言道路这件事上，始终贯彻着自己的意志，从不打折扣，而且天赋出众，突破不朽的概率可不低，到时候，你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尤其是你，拉莫瑞恩，恶神的走狗。」
风暴龙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他的目光越过白龙，看了红铁龙一眼，似乎想要说什麽，但最终归於平静，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然後转头望向青铜龙王撤退的方向，瞳孔中的电光闪烁不定。
伽罗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望一眼，也没有开口多言，只是目光微微眯起。
雷鸣之主伤势不轻。
现在他的战斗力至少折损了三成，也许更多。
要趁机除掉他吗？
伽罗斯在心中快速计算着。
这是一个诱人的机会。
如果现在动手，趁他虚弱，代价会小很多。
但风险同样明显。
青铜龙王还没有远去，风暴龙也没有显现出神灵使徒之威。
如果他出手攻击风暴龙，哪怕最後付出很小的代价就赢了，然後转头就要面对可能折返的青铜龙王的利爪。
谢菲尔德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而且，白龙的态度不明朗。
得不偿失。
他压下了这个念头，转头望向万法之龙。
「希瑟菲尔女士，许久不见，如果你有时间，不如去我的龙庭坐坐？」
白龙轻轻颔首：「也好。」
「我对你在奥罗塔拉的事情略有耳闻，另外，青铜龙王的事情，我们可以聊一聊，谢菲尔德不会善罢甘休，有些事情提前沟通一下总没有坏处。」
伽罗斯没有邀请风暴龙。
他双翼舒展，准备返回王国。
这时，沉默观望了一段时间的霍尔登天命忽然开口。
「伊格纳斯陛下。」
马库斯说道，「既然委托之事暂时没能谈拢，我也该回去复命了，不过帝国的友谊不会因此改变，奥拉王国与霍尔登之间的关系依然稳固，我先告退了。」
伽罗斯微微点头，没说什麽。
他的目光扫过马库斯，又收回来。
旋即，霍尔登天命望向青铜龙王撤退的方向，身形一闪，也直冲天际，消失在西方的乌云之间。
奥拉皇帝不答应帝国的委托。
有点可惜。
但是没关系。
现在，似乎有比他更合适、更强大的龙存在。
伽罗斯的视线穿透夜色，以及雷霆交织的云层帷幕，看到了庞然大物在风暴中心厮杀的轮廓。
棘刺从他脊背上微微张开。
鳞甲缝隙间透出的光芒比刚才更盛了。
这时，霍尔登的天命，人类马库斯识趣地停止了关於汲渊之根的话题。
他感受到了天命之龙交战的气息。
虽然看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麽，但对於他这个层次的存在来说，感知比视觉抵达得更快。
「看来有比帝国委托更紧迫的事。」
马库斯遥望着西方，说道，「天命巨龙之间的战斗，难得一见。」
他转向伽罗斯。
「伊格纳斯陛下，你应该去参与，趁青铜龙王缠住雷鸣之主，两面夹击，拔除掉风暴龙这个隐患，这是难得的机会。」
在霍尔登天命的眼里，风暴龙是潜在敌人。
这很正常。
如果霍尔登帝国没有被深渊的事情困住，像雷鸣之主这样信仰恶神、建立神殿收取血税的恶龙，必然是要被立即讨伐解决的对象。
至於青铜龙王，在守序侧的帝国眼里，则是可以合作的潜在盟友。
伽罗斯将自光从西方收回来，落在马库斯身上。
他歪了下头，问道：「你觉得我和青铜龙王能站在同一阵营？」
马库斯微微一怔，随即说道：「难道不是吗？陛下和青铜龙王都是守序侧的龙类，而且和金属龙们也有深交，信仰恶神的风暴龙，是你们共同的敌人，这一点应该没有疑问。」
伽罗斯摇了摇头。
「不要想当然了。」
他不冷不热地说道，「我们龙类之间的事，不是表面那麽简单，像你这样的人无法理解。」
马库斯张了张嘴，然後合上了。
霍尔登帝国与巨龙打交道的经验不算少，但对龙类的了解，肯定是不如真正的龙类。
他微微颔首，接受这个说法。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从下方王城中掠出，眨眼间落在高台上。
光芒散去，莱茵哈特现出身形。人类天命已经全副武装，深色束衣外罩上了轻甲，两柄大剑在其身後离背微悬，显然也感知到了西方的变化。
「陛下。」
莱茵哈特望向伽罗斯，没有多说什麽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马库斯，又转向西方天际。
雷光闪烁的频率比刚才更快了，云层深处的碰撞声一阵接一阵地传来。
伽罗斯看着自己的人类追随者，然後缓缓直起身体，龙翼展开，翼膜在月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将高台笼罩其中。
「跟我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红铁龙从高台上跃起，双翼猛然拍合，暗黑的身影撕裂夜空。
莱茵哈特没有犹豫。
他身形一沉，随即化作剑芒跟上，像是流星尾迹一样紧追着巨龙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光痕。
霍尔登的天命在原地站了一瞬。
他思索了一下，权衡了继续留在奥拉王城和跟上去观战之间的利。
这场战斗涉及多头天命巨龙，其中的力量对比和阵营关系，对帝国来说是重要的情报，最终，这些考量压过了其他顾虑。
他也飞了出去，跟在巨龙与莱茵哈特身後。
三道身影划破夜色，朝战场最炽烈的方向疾驰。
西部。
布雷克顿上空。
天空已经不是天空了。
雷云被撕成碎片，又在碎片的间隙里重新聚合。
暴雨被龙息蒸发成白雾，白雾又被冲击波撕散，周而复始，地面的森林在燃烧，又被暴雨浇灭，再被溅落的闪电点燃，如此反覆。
战场中央。
青铜龙王谢菲尔德的身上有许多焦黑痕迹，散布在他的肩胛、侧腹和龙翼，但所有痕迹都只留在鳞甲上，并未真正伤及血肉。
对青铜龙王来说，这只是微不足道的皮外伤。
他的对手，伤势就比较沉重了。
交战才开始没多久，拉莫瑞恩的背上已经嵌着数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龙鳞碎裂翻起，露出下面烧焦的肌肉组织，电光从伤口中不断逸散，像是血液里流淌着的不是血，而是雷浆。
拉莫瑞恩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但是他并不服输。
「你的正义就这点分量？」
风暴龙咆哮着，獠牙间的电光猛然爆发。
一道雷柱从他口中喷出，不是寻常的蓝白色，呈现出接近紫色的炽烈电弧，所过之处空气直接被电离成等离子态，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灼热轨迹。
青铜龙王面无表情。
他收拢双翼，龙躯在半空中旋转了半圈。
覆盖着青铜色鳞甲的尾巴上亮起了圣誓符文，每一笔一划都透着金属般坚硬的光芒，在雷光映照下格外醒目。
他直接扫了过去。
轰隆！
龙尾与雷柱正面碰撞。
鳞甲表面的光泽在这一瞬间亮得夺目，雷柱被硬生生从中间劈开，分叉的电弧向两侧散射，无一落在青铜龙王的身上。
这一尾破开雷柱的间隙。
青铜龙王双翼猛展，速度暴涨，径直穿过漫天闪电，撞进雷鸣之主怀中。
两具庞然大物碰撞的闷响压过了雷声。
像是两座山撞在了一起。
青铜龙王的右前爪扣住了风暴龙的左肩，爪尖刺入鳞甲缝隙。
他向下一扯。
刺啦。
狰狞的伤口从肩胛延伸到胸廓。
鳞甲被整片撕开，里面肌肉组织翻卷出来，涌出的血液还没流多远就被雷电烧成黑色的硬壳，在伤口边缘结成了一层焦糊的物质。
拉莫瑞恩的咆哮中带上了痛楚。
他的龙尾从侧面抽过来，缠绕着层层叠叠的雷电，砸在青铜龙王侧腹上，发出锻铁般的轰鸣。
青铜龙王只是闷哼一声。
他的龙鳞向下凹陷，开裂，但没有直接因此而皮开肉绽，肋骨位置传来一阵钝痛，像是被锤敲了一下，但也仅此而已。
两者同为天命。
但很显然，青铜龙王的身躯体魄比风暴龙更强。
若无意外，风暴龙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但他似乎意识不到这点。
咆哮嘶吼，沉浸於和青铜龙王的激战之中，每一次反击都凶猛淩厉。
撕拉！
青铜龙王的左爪一挥，划过风暴龙的面甲。
风暴龙已经闪避得很快，脑袋猛地後仰，颈部的鳞片都因为急速抽拉而发出摩擦声，但眼窝下依然被留下了一道横切伤口。
下方战场同样惨烈。
怒涛龙域的传奇巨龙们，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占着上风。
他们的配合默契，进退有序，赫尔莫德龙群的阵型被打乱，各自为战，正在一个接一个地失去战斗力。
但雷鸣之主没有去看下方的战况。
他无暇顾及。
青铜龙王硬扛着他呼唤的漫天雷暴，步步紧逼，不给他脱战的机会。
「邪恶，永远也无法战胜正义。」
青铜龙王的声音从齿缝间挤出。
撕拉！
他的左爪亮起光芒，贯穿覆盖在风暴龙身躯表面的雷铠，再一次在其胸膛留下深深的爪痕。
两翼一挥。
龙王追向被打退的风暴龙。
右爪扬起，对准雷鸣之主的头颅，准备落下更沉重的一击。
就在这时。
一道光柱从天而降。
它破开乌云闪电，笔直地落在战场中央，里面的传送符文密密麻麻如蚁群，一层叠着一层。
嗤！
冰刃掠过天际。
它是足有龙躯长的巨大刃片，通体透明，内部流淌着幽蓝色的寒光，割向青铜龙王的脖颈，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白光，带起的寒风将周围雨滴都吹成了横向的冰针。
青铜龙王骤然转身。
他放弃了原本锁定风暴龙的攻击，右爪横扫，锋利的爪尖与冰刃正面碰撞，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玻璃被击碎又被放大了千百倍，冰刃被打碎成漫天碎屑。
青铜龙王的利爪上，也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血流了下来。
伤口边缘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圣誓的光芒在冰霜覆盖处明灭不定，像是被压制住了。
他自光微眯，偏头望去。
传送光芒已经消散。
一头白龙舒展着身躯，悬浮在空中。
她的体型比在场的两头天命巨龙都要小一圈，但姿态是三者中最从容的。
一身龙鳞纯净如刚降下的初雪，上面泛着无数闪烁的魔法符文。
而且，所有符文都不是浮於表面，它们与巨龙的血肉已经融为一体，呼吸之间，符文跟着鳞甲的起伏而闪烁。
太古白龙。
万法之龙，白祸，希瑟菲尔。
她龙翼慵懒地半展着，像是刚睡醒还没来得及完全伸展开，翼膜上同样密布着魔法符文，每一次扇动都会在空中留下短暂的符文残影。
龙尾摆动，节奏随意，没有紧张感。
她的目光从青铜龙王身上扫到雷鸣之主身上，再从雷鸣之主身上扫回青铜龙王身上，看不出喜怒。
然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对青铜龙王露出了笑容。
「谢菲尔德，好久不见，你的正义还是那麽精神抖擞。」
白龙身上，有数百枚符文同时闪耀，勾勒出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列。
一瞬间。
青铜龙王体表的光泽骤然黯淡了一瞬，鳞甲上的圣誓防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一块，露出下面的金属色本体。
防御被驱散了。
轰隆隆！
风暴龙的狂雷从天而降，在同一瞬间砸了过来。
拉莫瑞恩抓住了这个机会，雷柱击中青铜龙王的背部。
原本能硬抗天雷而只是鳞甲焦黑的龙躯，这次没能扛住。
龙鳞瞬间炸裂，血肉焦黑翻卷。
冲击力将他庞大的龙躯向下推了数百米，青铜龙王低吼一声，稳住身形，双翼反向拍击才止住了下坠的势头。
背部被撕开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巨大伤口，边缘的血液在雷电的余温中嘶嘶蒸发。
伤口深可见骨，旁边的肌肉组织大面积碳化。
青铜龙王没有在意伤口。
他的目光锁在白龙身上，声音低沉：「白祸————你孤傲成性，从不与任何龙类合作，没想到今天会站在风暴龙的一方，这不像你的作风，你的出现让我很意外。
白龙的眼睑微微下垂，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傲慢。
「谢菲尔德。」
「你搞错了一件事，我没兴趣与龙後的使徒合作，出现在这里，只是单纯的因为看你不爽，和风暴龙无关。」
「不要把我的出现和你的逻辑扯上关系。」
青铜龙王沉默了一息，然後微微擡首。
情况有些不利。
但他不准备直接退走。
白龙虽然出手了，但以她的秉性，绝不可能真和他拼命。
这家夥大概率只是来凑个热闹，趁他不备给他找点麻烦，然後就会收手。
他以一敌二，也不是没有机会。
如果他全力爆发，在白龙不愿意拼命的前提下，依然有打杀掉风暴龙的可能。
微微擡首，深吸一口气。
鳞甲上的圣誓光辉开始亮起，刺目如炽焰。
光芒从所有鳞甲的缝隙中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道灼热的光晕，将周围的雨滴蒸发成白色的蒸汽，他的身形在光晕中变得有些模糊，但压迫感反而更强了。
他的气息开始暴涨。
圣龙之道。
立誓和信念越坚定纯粹，付出的牺牲越不容妥协，所换取的力量便越无可撼动。
这一刻，青铜龙王的气息已经逼近了天命巅峰的临界点，距离更上层的境界都有些模糊了。
然後，另一道气息袭来。
战场上的所有龙，无论是怒涛龙域的还是赫尔莫德的，都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
他们短暂地从厮杀中抽离了一瞬，仰头望向夜空。
一头暗黑色的巨龙出现在视野里。
他的鳞甲在闪电雷火的交错映照下，泛出冷冽的金属光泽。
赤红纹理如熔岩般在鳞间流淌，像是黑红相间的彗星划破天际，翼展比在场所有巨龙都要宽大，每一次扇动都带起气流旋涡，边缘卷着雨滴和灰烬，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
赤帝苍星，弑神者，万物的终结者————
红皇帝，伽罗斯·伊格纳斯！
不止是他。
他身後紧跟着两道流光。
一道是人类，锐利如实质，连空气都被切开了一道细线，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另一道同样是人类，气息沉稳而内敛。
青铜龙王看着由远及近的身影，目光闪烁。
他认出了伽罗斯。
红色灾厄，表面上是冠位，但实际上完全相当於天命巨龙。
青铜龙王微微皱起额间的鳞。
他发现自己好像弄错了一件事。
这些恶龙之间存在着矛盾不假。
白祸和风暴龙绝对谈不上盟友，红皇帝更是和两者都没有深交，他崛起的时间太短，但面对自己这个金属龙的攻击，他们同仇敌忾，短暂地站在了同一阵营。
一对三。
若是一对二，他还有达成目标的机会。
他有自信在白龙出工不出力的情况下，拼着受伤将风暴龙斩杀，希瑟菲尔最多会给他制造一些麻烦，但不会真拿出自己的性命。
但现在————
他知道自己强於在场的任何一个天命，甚至强於其中任意两个的联手。
但是，他没有傲慢到认为自己可以同时面对三个，这些恶龙各有各的绝技，斗志也不可小觑。
「怒涛龙域的战士们，撤退！」
他沉声下令，声音传遍战场。
金属龙们在同一瞬间放弃了各自的对手，向着汪洋大海的方向撤退。
他们交替掩护，伤势最重的先走，伤势轻的断後，整个过程乾净利落，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赫尔莫德的巨龙们没有追击。
他们望向雷鸣之主，等待其命令，有几头龙已经追出了几十米，又收住了翅膀，在空中盘旋着等待指示。
此时，战场上短暂地空出了一片寂静地带。
唯有风雨在四头天命巨龙之间穿过，带起细碎的冰屑和电火花。
谢菲尔德没有撤退。
他面朝群敌，为龙群断後。
「恶龙们。」
「来。」
青铜龙王说道，声音冷硬如铁。
伽罗斯、拉莫瑞恩、希瑟菲尔。
三者彼此对视了一眼，然後，他们心照不宣，目光同时锁在同一个目标身上。
不需要言语，在短暂的默契中，三头恶龙作出了相同的选择。
以多欺少，正是恶龙的美德。
风暴龙仰头咆哮。
浓密的乌云间翻涌出无数银蛇，它们汇聚起来，从云层中蜿蜒而下，化为摧毁万物的天雷，落向青铜龙王。
希瑟菲尔身上的符文亮了整整一圈。
火、霜、腐蚀、解离————各色魔法像一堵由魔法本身构成的墙壁般压过去。
没有吟唱，至连施法的间隔都没有，每一道法术都威能可怖，锁定在青铜龙王身上，咒法的洪流在空气中留下彩色轨迹。
红铁龙则将双翼完全舒展而开。
翼下，一枚又一枚龙气弹凝聚成型。
它们大小不一，每一枚都散发着炽烈的金色光芒，像是微缩的太阳。
龙气弹前赴後继地激射而出，从不同角度、不同轨迹飞向青铜龙王，有的走直线，有的划出弧线，封死了所有的闪避空间。
天雷、法术狂潮、龙气弹。
它们同时席卷而来，避无可避，将青铜龙王的身躯完全淹没。
一瞬间，空气像被抽空了一瞬，然後回灌的气流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环，向四面八方扩散。
能量交汇的中心变成了生命禁区。
不同攻击混沌地混杂在一起，区域内的温度从灼热飙升到足以熔化钢铁，又骤然降到冰点以下，冷热交替让空气产生了裂纹般的视觉效果。
混乱不堪，危险致命。
连伽罗斯也没有把握，能在这样的攻势下幸存。
一段时间後。
狂暴的攻势暂歇。
拉莫瑞恩喘着粗气，獠牙间的电光明灭不定；希瑟菲尔歪了歪头，身上的符文熄灭了大半；伽罗斯双目微眯，身上的金色气焰微微摇曳。
混沌的能量云开始消散。
弥漫的烟尘、电光和魔力残余像幕布一样缓缓拉开。
呼！
一道身影撕破余烬，直冲云霄。
青铜龙王。
他身上每一枚鳞都亮着璀璨的圣誓光芒，无数誓言组成的文字在上面流转，层层叠叠地交织在一起，透露出一种坚不可摧的质感。
对正义的坚持，对邪恶的永不妥协，对弱者的守护承诺。
每一道誓言都是一道防线，层层叠加，构成了绝对的防御。
圣誓之下，他的龙躯完好无损。
仿佛刚才毁天灭地的攻击只是清风拂面，被全部化解了青铜龙王直立在乌云之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头恶龙，眼神平静如水，然後，他擡起龙爪，挡向迎面而来的烬灭龙息。
下一秒。
从伽罗斯口中暴起的龙息冲击抵达。
但在碰到青铜利爪的时候，像是激流撞到礁石，在他身前分开，完全无法触及青铜龙王的身躯。
连逸散的能量余波都被阻挡在外，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球形的安全区域。
青铜龙王周身像是变成了一个真空。
任何攻击都无法触及。
眼见吐息无效，伽罗斯闭合了龙吻，冷眼望着青铜龙王，瞳孔微微收缩。
谢菲尔德松开爪子，碎裂的龙息余烬从指缝间飘落，在风中消散。
然後他擡起头，视线扫过三头恶龙。
「红色灾厄，白祸，风暴恶龙。」
他一一点名，说道：「弱者才会抱团取暖，你们三个的脆弱联盟，只能让你们多活一段时间。」
「我会一直注视着你们，注视着你们什麽时候放松警惕、落单、暴露破绽。」
「届时，我会找到你们。」
「邪恶的归宿，从来都是死亡，你们将在恐惧中等待那一刻，而那一刻一定会来。」
说完之後，青铜龙王深深地看了几头巨龙一眼。
他的目光在伽罗斯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转向白龙，最後落在风暴龙身上。
然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就撤。
速度比来时更快，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线的乌云中。
白龙收回目光，望向伽罗斯与风暴龙。
她慢悠悠地说道：「你们俩，不尝试追一追吗？谢菲尔德还会卷土重来，我自由自在不怕，但你们家大业大，可不能放任他不管。」
伽罗斯微微摇头：「追上去也杀不死他。」
青铜龙王看似毫发无损，但他们都知道，他不会像表面那麽轻松。
他的圣誓强大，但也不是无限的。
誓言的防御需要消耗信念的积累，每一次抵挡攻击都会消耗一部分储备，刚才那一轮集火必然消耗了他大量的防御储备，他只是强撑着。
这也是他选择撤退的原因，而不是真的毫发无损。
但是，如果真要不死不休，事情不会那麽简单。
想要杀死青铜龙王这个档次的存在，他们即便三个一起上，也大概率要被换掉一个，谢菲尔德如果真的陷入绝境，会在最後一刻爆发出什麽样的力量，谁也没把握。
而且听白龙的口吻，她并不准备一起去。
希瑟菲尔来去随心，想打就打想走就走，不会跟谁商量。
如果战斗中白龙抽身而退，剩下他和风暴龙面对拼死一搏的青铜龙王，结局就很难说了。
「啧，谢菲尔德已经无限接近不朽，和一些低级种族的不朽都能过几招了。」
白龙甩了甩尾巴，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这家夥虽然偏执得让龙讨厌，但在践行誓言道路这件事上，始终贯彻着自己的意志，从不打折扣，而且天赋出众，突破不朽的概率可不低，到时候，你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尤其是你，拉莫瑞恩，恶神的走狗。」
风暴龙的面部肌肉微微抽搐。
他的目光越过白龙，看了红铁龙一眼，似乎想要说什麽，但最终归於平静，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然後转头望向青铜龙王撤退的方向，瞳孔中的电光闪烁不定。
伽罗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回望一眼，也没有开口多言，只是目光微微眯起。
雷鸣之主伤势不轻。
现在他的战斗力至少折损了三成，也许更多。
要趁机除掉他吗？
伽罗斯在心中快速计算着。
这是一个诱人的机会。
如果现在动手，趁他虚弱，代价会小很多。
但风险同样明显。
青铜龙王还没有远去，风暴龙也没有显现出神灵使徒之威。
如果他出手攻击风暴龙，哪怕最後付出很小的代价就赢了，然後转头就要面对可能折返的青铜龙王的利爪。
谢菲尔德一定会抓住这个机会。
而且，白龙的态度不明朗。
得不偿失。
他压下了这个念头，转头望向万法之龙。
「希瑟菲尔女士，许久不见，如果你有时间，不如去我的龙庭坐坐？」
白龙轻轻颔首：「也好。」
「我对你在奥罗塔拉的事情略有耳闻，另外，青铜龙王的事情，我们可以聊一聊，谢菲尔德不会善罢甘休，有些事情提前沟通一下总没有坏处。」
伽罗斯没有邀请风暴龙。
他双翼舒展，准备返回王国。
这时，沉默观望了一段时间的霍尔登天命忽然开口。
「伊格纳斯陛下。」
马库斯说道，「既然委托之事暂时没能谈拢，我也该回去复命了，不过帝国的友谊不会因此改变，奥拉王国与霍尔登之间的关系依然稳固，我先告退了。」
伽罗斯微微点头，没说什麽。
他的目光扫过马库斯，又收回来。
旋即，霍尔登天命望向青铜龙王撤退的方向，身形一闪，也直冲天际，消失在西方的乌云之间。
奥拉皇帝不答应帝国的委托。
有点可惜。
但是没关系。
现在，似乎有比他更合适、更强大的龙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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