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你主动提的要求,那我师尊那边,就由你来说服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几分促狭,还有几分理所当然的推锅。

  “我来说服?”

  张无极的眼皮顿时就跳动了起来。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那表情像是被委派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她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确认了一遍。

  “尘羽你是说,让我去说服曦雪阁下?”

  “不然嘞?”

  江尘羽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表情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要多坦荡有多坦荡。

  “无极不会以为由我出马,我师尊就会直接答应吧?”

  他顿了顿,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狡黠。

  “坦白来说,你过去说服她的概率,是比我的大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分析。

  “我去说,师尊八成会觉得我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搞不好直接拒绝。

  但你去说——她对你一向很好,不会直接拒绝你。

  而且,你今天为了追踪魔头耗费了那么多精神力,脸色都还没完全恢复。

  她看在眼里,多半会心软。”

  他说完,看着张无极那越来越慌张的表情,补充了一句。

  “当然,你要是实在不敢,那就算了。

  我们两个泡也行。”

  张无极咬了咬下唇。

  如果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那她的“投桃报李”就只是一句空话。她深吸了一口气。

  “好,我去说。”

  江尘羽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欣慰与鼓励。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然后,他拉着她的手,从床上离开。

  那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一种“走吧不要再犹豫了”的笃定。

  “等会儿,尘羽!”

  张无极连忙喊道,声音比平时大了好几分。

  她站住脚,挣脱开他的手,然后抬起手,用手指拢了拢自己的头发。

  那长发因为睡了几个时辰,已经有些松散凌乱,几缕发丝翘起来,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

  “我还没有梳妆打扮呢。这样去见曦雪阁下,太失礼了。”

  江尘羽看着她那副认真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

  “有什么好梳妆打扮的?

  我们等会不是要去浴池吗?头发反正都要再弄湿的,衣服反正都要再换的。

  你现在梳妆打扮,等下还不是白费?”

  “那也得打扮一下。”

  张无极没有听他的。

  她走到铜镜前,那铜镜嵌在船舱的墙上,镜面光洁如新,映出她那张还带着几分刚睡醒模样的脸。她拿起梳子,轻轻梳理着自己散乱的长发。

  她将翘起的发丝一缕一缕捋平,用指尖轻轻按在鬓角,直到它们服服帖帖地贴在耳后。

  江尘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认真的侧脸。

  晨光从舷窗洒入,落在她身上,将她那纤细的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梳子从发根滑到发尾,又抬起,再滑下。

  “你呀,真是可爱。”

  他轻声说道,那声音里满是温柔与赞叹。

  然后,他没有等张无极反应过来,便迈步上前,俯下身。

  他的唇落在她那精致的小脸蛋上,轻轻地啄了一口。

  那吻很轻很轻,如同蜻蜓点水,在接触的瞬间便已分开,只留下一抹温热。

  张无极的脸颊,瞬间泛起了红晕。

  她能感受到方才被他亲过的地方微微发烫,像是那一小片肌肤还记得他唇瓣的温度。

  她轻轻地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她将最后几缕凌乱的发丝拢好,又对着铜镜看了几息,确认自己的仪容已经足够整洁得体。

  然后,她转过身,主动将自己的手放在了江尘羽的手心当中。

  那手小小的,软软的,指尖微微发凉,却稳稳地放在他的掌心,没有退缩。

  她的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扣。

  “好了,尘羽,我们走吧。”

  “去见曦雪阁下。”

  “怎么感觉你有种丑媳妇去见公婆的感觉?”

  江尘羽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调侃。他看着身旁正用手拢着发丝、神色紧张又认真的张无极,越看越觉得有趣。

  张无极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眼帘,用那双水润的眸子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一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不算熟练,比起谢曦雪那种浑然天成的清冷式白眼差了几分火候,却也别有一番娇嗔的意味。

  “你说我丑媳妇我认了。”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却带着几分反击的架势。

  “但是曦雪阁下听到这句话的话,恐怕不会放过尘羽你吧?”

  她说着,伸出手,握成拳头,在江尘羽的胸口上重重地捶了一下。

  那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显然是在报复他方才的调侃。

  但她的拳头落在他的胸口上,却像是捶在了一堵温热的墙上,不仅没有造成任何伤害,反而让自己的指节微微泛疼。

  江尘羽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上那只白嫩的小拳头,又抬起头看着她那副认真反击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

  “那倒也是。”

  他抬起手,握住她那只还抵在自己胸口上的拳头,放低了几分声音,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叮嘱。

  “这句话你可不能告诉我家师尊。”

  “不能告诉我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身侧传来。

  那声音来得极其突然,没有任何预兆。不是推门声,不是脚步声,没有任何可以提前预警的声响。

  就像是一阵清风忽然凝成了人形,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边。

  谢曦雪就站在门口。

  她依旧是那袭素白长裙,衣袂在舱门处轻轻飘动。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那张清冷绝美的面容上,此刻露出了一抹好奇的神色。

  她的头微微侧着,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江尘羽和张无极之间缓缓扫过,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

  其实她倒也不是特意来这边听他们聊天的。

  仙舟总共就这么大,两个房间之间只隔着一条短短的走廊。

  她方才在自己的房间里调息了片刻,想起还有一些关于围杀部署的细节需要和尘羽确认,便起身走了过来。

  只是凑巧刚走到房门前,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没什么!”

  江尘羽的反应快如闪电。

  他松开握着张无极拳头的手,转过身面向谢曦雪,脸上瞬间堆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笑容要多真诚有多真诚,要多坦荡有多坦荡,仿佛他真的什么都没说过,仿佛他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谢曦雪看着他,看着他那过分灿烂的笑容,看着他那过于殷勤的表情。

  她的眉头微微挑起,那表情分明在说——你觉得我信吗?

  “最好是没什么。”

  她的声音清冷而平静,一字一句都像是冰珠落入玉盘,清脆而冷冽。

  其实她已经大致猜到了江尘羽说话的内容是什么。

  自家逆徒什么德行,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能让他在听到自己声音之后如此迅速地矢口否认,能让他在面对自己时堆出这种心虚的笑容——八成又是在拿她开玩笑。

  她在心底将这些可能的玩笑话过了一遍,决定不追究。

  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从方才起,她就注意到张无极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不是往常见到她时那种小心翼翼的恭敬,而是带着几分欲言又止的犹豫。

  谢曦雪将目光转向张无极,那清冷的眼眸里多了几分审视。

  “总感觉你有些话想跟我说?”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般清冷,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洞察力。

  女人的直觉还是非常恐怖的。

  哪怕没有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但张无极今天看向她的眼神与往日不同让她隐约感觉到了些什么。

  再加上自家逆徒那副心虚的模样,以及张无极微微泛红的脸颊——虽然她平时也经常脸红,但此刻那绯红的底色里分明藏着几分认真。

  张无极听到这句话,心跳骤然加速。

  她本来还在想该怎么开口,该怎么自然地引出那个邀请。

  但现在,曦雪阁下直接问了出来,她反倒没有了退路。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是这样的,曦雪阁下。”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却一字一句都咬得极其清晰,“我想要邀请您,跟我和尘羽一起泡澡。”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邀请还不够具体,又补充道:

  “在泡澡的过程中,还可以一起喝酒。

  我带了从前带来的桂花酿,清甜柔和,不会上头。

  可以一边泡着温泉,一边品酒聊天。”

  她说完,用那双水润的眼眸看着谢曦雪。

  “不知曦雪阁下意向如何?”

  谢曦雪沉默了一瞬。

  她的眉头微微挑起,目光在张无极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又移向江尘羽,最后又移回张无极。

  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沉默本身,就足以让张无极的心悬到嗓子眼。

  “这种事情有你们做不就好了?”

  谢曦雪的声音清冷而平静,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我就不去打扰你们了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坦然而从容。

  倒也不是她不想和张无极一起泡澡。

  事实上,她对这个出身驱魔世家的女孩印象一直不错。

  乖巧,懂事,知分寸,从来不会惹什么麻烦,也从来不会让她难做。

  而且今天这丫头为了追踪魔头,付出了那么多,脸色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恢复,她确实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对她好一些。

  但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想去打扰他们。

  谢曦雪心里很清楚,跟自己相比,张无极能够占有江尘羽的时间显然是非常少的。

  她作为师尊,作为他名义上的道侣,几乎可以随时随地地霸占他。

  不管是白天黑夜,不管是修炼之余还是闲暇时刻,只要她想,她就能把他叫到自己身边。

  但张无极不同。

  这个小姑娘没有师尊的身份,没有道侣的名分,没有那种理所当然的占有权。

  今天好不容易,终于轮到她了。

  好不容易,她能有这么一段完整的时间单独和尘羽待在一起。

  如果自己再掺和进去,小姑娘心里会不会觉得委屈?

  会不会觉得这个道侣太霸道,连这么一点时间都要分走?

  谢曦雪不想做那种人。

  既然她现在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自家逆徒与别的红颜亲昵的事实,那她就应该拿出相应的气度。

  然而,张无极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并没有如她预想中那样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相反,那双眼眸里的失落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坚定取代。她没有退缩。

  “不会打扰!”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少有的急切。

  她甚至迈出了一步,缩短了与谢曦雪之间的距离。

  然后,仿佛是经过了片刻犹豫之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来到了谢曦雪的身边。

  她伸出双手,握住了谢曦雪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发颤,却固执地不肯松开。

  “曦雪阁下,您就当晚辈一个忙好吧?”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甜腻腻的撒娇意味。

  她以前从来没有对谢曦雪撒过娇。

  但现在,她决定试一试。

  因为她非常清楚,谢曦雪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这一点,从她对待尘羽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她在面对别人的撒娇的时候,虽然面上清冷依旧,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的冰霜总会化成柔和的春水。

  她在徐云笙对自己开玩笑的时候,虽然会板着脸,但从来不会真的生气。

  只要她稍微撒娇,谢曦雪就会有一定概率答应。

  虽然那个概率不是百分之百,但至少值得一试。

  谢曦雪看着面前这位攥着自己的手、用甜腻语气说“帮个忙”的少女,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还别说,这招确实有效。

  她向来对强硬的要求无动于衷——别人越是威逼,她越是倔强。

  但撒娇——尤其是晚辈带着真诚的撒娇,她向来没有太好的抵抗力。

  更何况,张无极很少对她提什么要求,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开口。

  “也行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

  但她还是挑了挑眉头,用那双深邃的眸子看着张无极。

  “不过你找我跟你们一起泡澡的目的是什么?”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展开——那些在徐云笙给她强行科普过的特殊癖好,那些她从各种话本中看到的匪夷所思的情节。

  比如什么在旁边当观众,比如什么奇怪的多方互动。

  她的精致的面容上也不由得浮现起了些许郁闷,连带着看向张无极的目光都变得微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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