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一直下。

  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沉了下去,从灰蒙蒙的铅色变成了一片浓稠的黑。

  亭子外面什麽都看不清了,只有雨水砸在瓦片上的声响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远处的山影完全被夜色吞没,偶尔有一道闪电劈开云层,短暂地照亮整片长野山脉,山脊在惨白的光里显露一瞬,又迅速被黑暗吞回去。

  牙蹲在亭子一角,发现了一个不起眼的棚子。

  棚子搭得很简陋,几根粗木桩撑着一块草棚,底下好像还堆着一些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盖了一层干茅草防潮。

  牙眼睛一亮,拍了拍赤丸的脑袋,一人一犬抱了几根乾燥的柴火回来。

  「这里有现成的柴!可以生个火堆烤烤衣服!」牙把柴火往亭子中央一撂,蹲下来就开始掏打火石。

  「等等,牙!」天天正帮八云拧裙摆上的水,擡头看见牙已经在堆柴火了,迟疑地看了看周围:「这些木柴————会不会是附近哪家村民砍了放在这里,准备自己用的?我们这样不问自取,会不会给人家添麻烦?万一人家回来发现柴火没了————」

  她从小被教导不要随意拿取他人的东西,尤其是这种明显有人特意存放的物资。

  宁次闻言,看了一眼那堆柴火,又看了一眼棚子下剩下的柴火数量。

  「这棚子里的柴不是哪一家私人的。」

  宁次蹲下来,从牙手里接过打火石,在柴堆底部点燃了一把干茅草,火苗噌地蹿起来,照亮了亭子里几张疲惫的脸。

  「这应该是往来於这片山区的村民,或者负责维护道路的基层工作人员,特意存放在这里,以备不时之需的。」

  宁次继续向众人解释道:「在星之国很多偏远的山区要道旁,都有类似的储备点,里面通常会放一些乾燥的柴火、少量应急草药、甚至简单的工具。」

  「目的就是给遇到恶劣天气、需要在野外临时过夜,或者像我们一样突然遇到大雨的旅人、猎户、行商提供基本的帮助。」

  「这是大山里约定俗成的互助传统,我们直接用就好,等雨停了,我们再砍伐一些新的乾燥木材补充进去,保持储备点的完整就行。」

  他的解释让木叶众人都露出了恍然和惊奇的神色。

  这种自发、有序、充满人情味和远见的互助细节,在他们以往的经历中是难以想像的。

  在火之国,贵族们只会想着如何徵税、设卡,平民之间或许有互助,但如此考虑到陌生人需求的做法,几乎是天方夜谭。

  「原来是这样吗。」井野把湿漉漉的马尾辫甩到肩後,凑近火堆,双手靠近跳动的火焰,热气烘得她手指尖的皮肤微微发痒。

  「这种互帮互助,在木叶里好像也有。」

  丁次也从石凳上挪下来,挤到火堆边,把湿透的外套前襟撑开对着火烤。

  水汽从布料上升腾起来,带着山雨特有的淡淡土腥味。

  他歪头问:「每个山里的村子都有这种棚子吗?」

  「差不多。」宁次用一根细柴挑了挑火堆,让底下的氧气灌进去,火苗蹿得更高了些。

  「大家都————这麽互帮互助吗?」鸣人一边帮着将新柴添进火堆,让篝火重新旺盛起来,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暖融融的火光映照着他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碧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对这种「不一样」的新奇。

  宁次看着篝火,火光在他纯白的眼眸中跳跃。

  「这不完全是自发的。」他缓缓说道:「星之国的统治,或者说治理,深入到了最基层的村落。即便是最偏远的山村,也会有经过培训、由村民选举或上级派驻的基层干部常驻。他们的工作不只是收税和管理,更重要的是帮助村民解决问题,普及知识,组织建设,将国家的政策和服务真正带到每一个人身边。」

  宁次用手里那根细柴在火堆边的石板上随手画了一道线。

  「比如这片长野山脉,以前属於熊之国,是真正的深山老林,很多村子藏在山坳里,连一条能走马车的路都没有。」

  「山民想出山一次,要翻山越岭好几天,非常艰苦。山里产出的药材、猎物等山货,也很难运出去换钱,生活困苦。」

  「但这几年,在星之国全国通路」的政策推动下,以及当地基层干部的动员和组织下,依靠国家的资金和大量忍者的动员,也依靠村民们的集体劳动,已经基本实现了村村通路」。」

  宁次的讲述让听者不由自主地想像出那热火朝天的修路场景。

  让忍者参与到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中来,也是鸣人等一众木叶小强们第一次听到。

  「也多亏了这些年星之国培养了大量中下层忍者,他们在国家基础建设中发挥了非常大的作用,虽然很多山路依旧险峻,但至少马车、牛车能够勉强通行了。」

  「山里的村民们,可以把采集的珍贵药材、打猎获得的皮毛肉类、甚至是一些特有的石材等山货,相对便捷地运到山外更大的城镇去贩卖,换取他们需要的粮食、盐巴、布匹、铁器等生活生产物资。」

  「生活的改善,是实实在在能感受到的。这座凉亭,这个柴火棚,还有我们脚下这条虽然被雨打湿却依然平整坚实的碎石路,都是这种变化的一部分。」

  小樱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宁次在石板上画的那道线。

  天天把八云的手拉过来凑近火堆烤,八云的手指尖冰凉,天天的掌心倒是暖的。

  火堆烧得正旺。

  鸣人、鹿丸等人听得似懂非懂,很多概念对他们来说还很陌生。

  但他们至少明白了一点:星之国似乎真的在花很大的力气,去改善那些最底层、最偏远、在别的国家可能被完全遗忘的平民的生活。

  这与他们在火之国、川之国看到的,贵族对灾民不管不顾甚至挥动屠刀的场景,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反差。

  鹿丸靠回亭子石柱上,透过跳动的火焰看着宁次那张比自己大不了一两岁的脸。

  在木叶的时候,他也听过父亲鹿久在家里提起星之国。

  提起它的经济数据、军事扩张速度、对周边小国的人才虹吸效应。

  父亲说起这些时用的是奈良一族特有的理性分析,语气冷静,逻辑严密。

  但此刻他坐在这座深山老林里的小亭子里,听着雨声,听到的是一个日向少年娓娓道来一桩桩他在木叶听到的词汇里最陌生的那类东西。

  不是忍术的威力,不是任务的等级,不是忍族的荣耀。

  是路怎麽修,柴怎麽分,水怎麽流。

  人,怎麽过得更好。

  而这些东西,在火之国,在木叶,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们,也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们。

  雨势没有减小。

  柴火在火堆里啪作响,火星偶尔溅到石板地上,很快就被从亭子外飘进来的水雾打灭。

  忽然,趴在牙腿边的赤丸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它擡起头,鼻尖朝着亭子外大山的方向急促翕动,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然後变成一连串短促的吠叫。

  「赤丸?」牙立刻直起身,握住赤丸的脑袋,顺着它吠叫的方向侧耳倾听。

  他的耳力比普通人类灵敏得多,在雨声的掩盖下,他捕捉到了一个正在逼近的声音。

  那个声音很沉,很远,正在快速变大。

  牙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不好!赤丸说山里发大水了!!」

  「什麽?!」鸣人腾地站起来。

  话音刚落,一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大山深处滚涌而来。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沉,像是有成千上万块巨石被同时推下了山崖,又像是大地深处有一头巨兽正在翻身。

  亭子地下的石板开始轻微颤抖。

  虽然夜色深沉,暴雨如注,但在偶尔的闪电映照下,他们依然能看到,亭子前方不远处,那条原本只是蜿蜒流淌的小河,在几息之间变了颜色。

  河水从浑浊的黄褐色变成了泥浆般的灰黑色,水面急速上涨,漫过河岸,淹没了岸边的灌木丛和几棵歪脖子树。

  紧接着,第一波山洪从上游的峡谷口冲了出来。

  水头裹挟着泥沙、连根拔起的灌木、从山坡上冲下来的碎石,砸在下游的河床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就是————山洪————」井野捂住嘴,脸色发白。

  木叶众人全部从火堆边站了起来。

  他们不是没见过水,南贺川每年夏天都会涨水。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规模的洪水!

  水流的冲击力大到连河底的石板都在松动,岸边的巨石被水推着往前翻滚,石头与石头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河底敲一面巨鼓。

  佐助的写轮眼已经开启了。

  三勾玉的瞳孔透过雨幕扫视着洪水的流向,然後他的视线定在了水流的某一段上。

  他看到了瓦片。

  不是几片,是成片的碎瓦和断裂的木梁被洪水裹挟着翻滚而下,瓦片在水中互相撞击,发出清脆而零碎的碎裂声。

  紧接着是一扇门板。

  「山洪里夹着建筑残骸。」佐助低声说道。

  「上游有村子被冲了。」

  「大家小心,不要靠近水边!」宁次沉声提醒,目光警惕地看着不远处咆哮而过的洪流。

  天天突然擡手指向洪水中央,声音尖锐到变了调:「有人!有人被卷进去了!!」

  所有人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滚滚洪流中,一个光点在浊浪里一明一灭地闪烁着。

  那不是星光,是一个人。

  一个青年男人死死抱着一截断裂的木板,胸口挂着一只手电筒,手电筒的光在洪水的冲击下一闪一闪,每一次闪烁都像是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真的有人!」小樱也看到了,失声叫道。

  「得想办法救他!」鸣人几乎是脱口而出,热血瞬间涌上头顶。

  他下意识地就要结印,准备用多重影分身之术冒险下水救人。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鸣人只感觉一阵风从自己面前掠过,白色的影子在雨幕中拉成一条直线。

  君麻吕赤着的双足踩在洪水边缘一块湿滑的巨石上,膝盖微弯,稳住重心。

  他的右手反握住自己的後颈,五指扣住脊椎骨最突出的一节,向外抽。

  整根脊椎骨被他从背部缓缓抽出,骨节之间连接着细密的筋腱,在雨幕的闪电中泛着惨白色的冷光。

  他将脊椎骨握在手中,手腕一抖,骨链如同一条活物般甩了出去,穿过密集的雨幕和飞溅的水花,精准地套住了那个青年环抱木板的肩膀。

  君麻吕收紧骨链,腰部发力,将骨链连带着木板和青年一起拽离洪水的牵引。

  青年被拉出水流时已经失去了意识,手指仍死死扣在木板上,指关节硬得像石头,指甲缝里嵌满了木屑和泥沙。

  君麻吕将骨链收回掌中,扛着青年几息间便回到了亭子里。

  「好、好厉害————」小李看得目瞪口呆,眼中再次燃起炽热的斗志。

  「快!看看他怎麽样了!」天天和小樱已经在地上铺开了随身携带的急救卷轴。

  小樱把青年的头偏向一侧,手指探进他的口腔清理泥沙和阻塞物,另一只手配合天天解开他胸口的衣襟,开始进行心肺复苏。

  这些都是忍者学校里最基础的一些应急知识。

  按了十几下,青年的胸腔猛地弹了一下,一大口浑浊的泥水从他嘴里喷出来,溅在小樱的膝盖上。

  「咳咳咳——!」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带着泥水从嘴角和鼻子里涌出,整个胸腔都在痉挛。

  青年终於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涣散了一瞬,然後猛地聚焦,看到了围在他身边的面孔。

  不是山洪里的泥浆,不是倒塌的房梁。

  是一群陌生的少年。

  他的自光从天天脸上移到小樱脸上,又移到宁次的星忍护额上,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

  仿佛看到了救星,青年男子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和焦急,他挣紮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脱力而跟跄了一下,但他不管不顾,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离他最近的宁次的手臂,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嘶哑:「忍————忍者大人!」

  他的声音沙哑,每吐一个字喉咙里都有泥水在翻滚。

  「村子!村子有危险!求求您!求求您救救上松村吧!!」

  他的情绪在极短时间内崩溃了。

  说到「上松村」三个字时,他的声音完全哑掉,只剩下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眼眶里的水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泪哪些是雨。

  宁次擡起右手,稳稳地按在青年湿透的肩膀上。

  他的手掌不大,但落在对方身上的力道很沉,沉到让对方浑身发抖的抽搐都稍微微弱了一点。

  「你先冷静下来。」宁次的语气沉稳。

  「深呼吸,慢慢说,发生了什麽事?」

  井野递过来一个竹筒,竹筒里装着一些乾净的清水。

  青年接过竹筒,手还在抖,连喝了两口,剧烈咳嗽了一阵才勉强缓过气来。

  另一边,君麻吕已经侧过头,对舍人说道:「试试用通讯器,能联系上长野城的警务部队和灾难应急管理部门吗?通报一下这里的情况。

  舍人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他走到亭子相对安静的角落,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造型简洁的通讯设备。

  这是基於「刻印月读」开发的可携式查克拉通讯器,依托忍界无所不在的查克拉,能够实现超远距离的即时通讯。

  舍人手指在设备上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後将设备靠近耳边,开始试图联系最近的长野城。

  而那个被救起的青年,在宁次的安抚和清水的滋润下,情绪稍微稳定,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我叫小山枫太,上松村人,从小跟着父亲在大山里打猎、采集山货和草药,对这片长野山脉的每一条山沟和岔路都熟得不能再熟,前几年加入了巡山民兵,负责上松村附近一带的山林巡逻和防灾预警。」

  「今天这雨刚下起来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雨太大了,山里的长野河水位涨得飞快。我跟我的搭档伊文,一起沿着河往上游巡逻,想看看有没有险情————结果、结果刚到一个拐弯处,上游突然就冲下来一股混着泥石的大水!把我们俩都卷进去了!伊文他————

  我没抓住他————」枫太的声音断断续续,每说几句就要停下来喘一口气。

  「村子!上松村就在我们被冲走的地方不到五里!这麽大的水,村子肯定被淹了!我老婆、我两岁的娃、还有我爹娘————他们都在村里啊!我还没、还没通知大家转移————

  呜————」

  说到最後,这个刚才在洪水中都死死抱着浮木求生的汉子,终於忍不住崩溃,抱着头痛哭起来,泪水混着脸上的泥水滚落。

  那哭声充满了绝望和自责,让在场的木叶年轻人们都感到心头沉甸甸的,很不是滋味。

  天灾无情。

  一个可能拥有几十甚至上百口人的村落,此刻正被山洪威胁,而他的亲人、家园,或许正在洪水中挣紮求生。

  这种无力感和紧迫感,让鸣人他们这些出身木叶、见惯了忍者间战斗却鲜少直面这种大规模自然灾难的少年少女,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鸣人蹲在枫太面前,听着这个素不相识的青年用嘶哑的嗓子发出近乎於哀嚎的声音,他的拳头在膝盖上一点点握紧。

  他想起了伊鲁卡老师、三代爷爷,还有面麻大哥对自己的教导。

  一股热血和责任感冲上头顶。

  他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异常响亮和坚定:「放心吧大叔!!我们这就去村子里帮忙!!」

  「鸣人好样的!我支持你!」小李对鸣人竖起一个大拇指:「青春的意义怎麽可以见死不救!」

  佐助靠在亭柱上,从写轮眼的余光中瞥了鸣人和小李一眼。

  他没有出声支持,也没有出声反对,只是在鼻腔里喷了一下气,然後把後腰上的忍刀刀柄往顺手的位置挪了半寸。

  「果然如此————」鹿丸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手掌从眉毛抹到下巴,抹了一手的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喂,鸣人!小李!」鹿丸头疼地开口,试图用理智拉住这两个总是冲动行事的同伴。

  「现在可是晚上,外面山洪还在往下冲。这可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我们是忍者不假,但面对这种规模的自然灾害,我们能做的也很有限,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鹿丸说得对。」牙蹲在火堆边,手按在赤丸湿漉漉的背上。

  赤丸正对着山洪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呜呜声,尾巴僵直。

  「我们连村子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这个水量,一个浪头打过来,普通忍者根本站不住脚。」

  志乃的声音从阴影里幽幽飘出来:「就算能走到村子,没有专业的救援工具,光靠忍术和体术也很难一次转移大量村民。能自保和能救人,是两回事。」

  井野、天天、小樱等人也都面露忧色和犹豫。

  他们不缺乏勇气,但正如鹿丸所说,现在的环境太恶劣了。

  他们是忍者,不是神,在能见度极低、地形复杂、洪水肆虐的深山里进行大规模搜救,风险极高,弄不好救人不成,自己也会搭进去。

  而且他们大多还只是下忍,经验有限。

  鹿丸的目光,不由地投向了一直表现沉稳的日向宁次,以及正在进行通讯的舍人,还有一直沉默的君麻吕。

  他心想:即便是星之国,面对这种突发的大型自然灾害,恐怕也只能等待天亮、雨势稍歇,再调集一些人手,携带专业设备进行救援吧?现在贸然行动,太不明智了。

  君然而,舍人走回来後说的话,却让鹿丸的推测落空了。

  舍人收起了通讯设备,转过身来。

  他的白发上还挂着几滴没被风吹走的雨珠,白眼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沉静。

  「已经联络到了日向夏上忍,熊之郡的灾难应急管理部门已经启动了一级灾害应急响应预案。针对这次特大突发山洪,长野城、松山城、浅间城三座邻近城市的警务部队和忍者部队已经接到出动命令。」

  「距离上松村最近的出发点是长野城,但长野城的警务部队和忍者因为安置灾民和维持检疫而严重人手不足,短时间内只能抽调一支先头小队。」

  「日向夏上忍希望我们能协助救援,救援主力会在一个小时後到达。」

  君麻吕将擦拭乾净的脊椎骨重新收回体内,骨节入体时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听多了竟有些像关节活动时的自然声响。

  「应该的。」他点了点头,问道:「领队救援的应该会是太一上忍吧?毕竟听说他在警务部待了好几年,应急救灾处理能力很出色。」

  他随即看向宁次,开始分配任务:「宁次,你先带鸣人他们————」

  「喂喂喂!」君麻吕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不满的大嗓门打断了。

  君麻吕转过头,看到鸣人一个箭步插到君麻吕和宁次之间,双手叉腰,仰着头,瞪着君麻吕,脸上写满了「你太小看人了」的表情。

  双蓝眼睛瞪着君麻吕,眼角跳动着火光。

  「你这个满身刺骨头的家夥好歹是上忍,不会想让我们当逃兵吧!遇到有困难的人不去救助,眼睁睁看着洪水把人冲走,这种见死不救的事可不是我漩涡鸣人的忍道!」

  佐助靠着亭柱,静静的看着鸣人的表演,嘴里吐出两个字:「笨蛋。」

  虽然嘴上这麽说,脚下却动了。

  他离开倚靠的柱子,默默走到了鸣人身边站定,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刚才君麻吕提到救援队领队可能是宇智波太一,这让佐助心中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兴趣。

  鹿丸看着鸣人和佐助,又看了看亭外漆黑的雨夜和隐约传来的洪水轰鸣,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真是的————麻烦死了。」

  「不过,既然都到这份上了————算了,也算我们一份吧。总不能真看着不管。」

  牙和赤丸对视一眼,牙咧嘴一笑,露出尖牙:「哼,不就是山洪嘛!我的鼻子和赤丸的耳朵,找起人来可比白眼不差!」

  丁次把薯片袋往忍具包深处塞了塞,大步跟上。

  井野和小樱对视一眼,小樱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到了队伍里。

  志乃没有说话,只是从阴影里站起身,走到了火光能照到的地方。

  天天和八云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後天天把急救卷轴卷好绑在腰间,八云扶着她的肩膀站起来。

  小李更是热血沸腾,虽然身上有伤,但还是用力挥舞着拳头:「这就是青春啊!在灾难中拯救他人!燃烧吧!我的热血!」

  宁次看着眼前这些刚刚还忐忑的木叶少年少女们,此刻却因为同伴的冲动和一份简单的责任感,迅速凝聚起来,主动请缨参与这场危险而陌生的救援,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这些家夥————」

  或许和木叶那些腐朽的高层不同,骨子里,依然有着属於忍者最纯粹的某些东西。」

  就在这时,亭子外的雨幕中亮起了几点模糊的光。

  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是从长野城方向上来的。

  不多时,几道披着黑色雨衣、动作矫健的身影,冲破雨幕,轻盈地落在了凉亭外的空地上。

  为首一人,正是宇智波太一。

  六名星忍在他身後呈扇形散开,每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救援背包,背包侧面挂着卷轴和急救包,脖子或手上挂着强力探照灯。

  太一走进亭子,摘下兜帽,深蓝色族服的立领已经被雨水浸得发黑,但手臂上绣着的那枚焰团扇族徽在火光照耀下仍然辨得分明。

  他的目光在亭子里扫了一圈,在佐助身上停了一拍,然後移开,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对宁次和君麻吕微微点了点头。

  「情况大概了解了一些。」太一简要说道。

  「上松村在长野河上游,那段河谷最窄,洪峰过境时会先撞进这里。我们是先头部队,真正的救灾主力至少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到位。」

  太一走到小山枫太面前,蹲下身,从腰包里掏出一颗兵粮丸递过去,掌心朝上,递了过去,语气冷静而不失关切:「你叫小山枫太?是上松村的民兵对吧。」

  「我是警务部队特别行动分队队长,宇智波太一。你现在感觉怎麽样?还能走动吗?

  我们需要一个熟悉上松村周边地形、尤其是现在洪水状态下安全路径的向导。时间紧迫,每一分钟都关乎生死。」

  小山枫太看着眼前这个虽然年轻,但眼神锐利、气质沉稳的忍者队长,又看了看他递过来的兵粮丸,再听到「先遣救援队」这些字眼,眼中熄灭的希望瞬间被重新点燃,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他几乎是颤抖着接过兵粮丸,立刻塞进嘴里,胡乱咀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一股暖流瞬间从胃部升起,流向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寒冷和脱力感。

  他挣紮着,用手撑着地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虽然腿脚还有些发软,但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和急切。

  「能!我能走!太一队长!我对这片山熟得很!我知道有两条小路,虽然陡,但位置高,可能还没被水淹,应该能绕到村子後面的山坡上!」

  小山枫太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发颤。

  「太好了!太好了!有忍者大人们!村子!村子里的大家————有救了!有救了!」他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流下泪水。

  小山枫太胡乱抹了一把脸,转身就指向亭子外一个方向:「那边!从那边山坡上去,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道!」

  太一站起身,对身後的队员打了个手势,队员们立刻检查装备,调整探照灯角度,进入临战状态。

  太一看了一眼君麻吕、宁次和舍人,又用眼角的余光扫过那群严阵以待的木叶小鬼,没有多说什麽,只是简短有力地吐出三个字:「出发吧。」

  说完,他率先迈步,踏入了亭外汹涌的雨幕之中。

  小山枫太立刻跟了上去,为他指明方向。

  其他星忍队员鱼贯而出。

  君麻吕、宁次、舍人没有丝毫犹豫,紧随其後。

  鸣人深吸一口气,拉了拉湿透的护额,对身後的夥伴们喊道:「大家!跟上!我们去救人!」

  「哦——!

  」

  回应他的是同伴们热血沸腾的吼声。

  一道道年轻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前方那片漆黑、冰冷,却也等待着他们去拯救生命的暴雨之夜。

  一道闪电劈下,将众人的身影在雨幕中照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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