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在场几个人同时打了个寒噤。

  苏松柏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惧。

  他伸手去够桌上的手机,声音比平时拔高了好几度。

  “快,快给你妈打电话,让她别冲动!”

  苏妄已经掏出手机拨了出去。

  一声,没有人接。

  两声,还是没有人接。

  书房里的几个人都面露惊慌,苏妄从冉蘅那里要来了孟雪的地址,正准备上门去看看。

  半个小时后,母亲的电话突然回拨过来。

  可那头传来的不是庄静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说话声。

  带着职业化的客气和公式化的措辞。

  “您好,请问您是这部手机机主的家属吗?”

  “这里是京华市交警支队事故处理大队,机主在城西大道与春华路交叉口发生交通事故,目前伤者已被送往市第一人民医院抢救,请您尽快赶来。”

  苏妄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抢救?

  苏婉第一个反应过来,她一把抓起沙发上的包,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苏松柏一眼。

  父亲的脸色灰败,手撑着桌沿,整个人微微发抖。

  苏妄深吸一口气,拉过冉蘅的手,声音还算稳。

  “爸,你别急,我和冉蘅先过去。”

  “姐你照顾爸,有消息我马上打电话。”

  苏松柏摆了摆手,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我也去,我怎么能不去……”

  可他的腿像是软了一样,迈了一步就踉跄了一下。

  苏婉赶紧扶住他,声音也跟着慌了。

  “爸,你别这样,你这样去了也帮不上忙,听小妄的,先等消息。”

  苏妄来不及再说什么,拉着冉蘅就往外跑。

  车子在高速上一路疾驰,苏妄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紧。

  油门踩得比平时重了许多。

  冉蘅坐在副驾驶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手背,掐出一道道月牙形的白印。

  她不敢说话,不知道该说什么。

  伯母要去找她妈妈,然后出了车祸,这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是单纯的事故,还是母亲做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就赶紧把它按了下去。

  苏妄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腾出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

  掌心很热,声音却很平静。

  “别想太多,到了医院再说。”

  冉蘅点了点头,喉头却像堵了什么东西,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大楼灯火通明。

  急救通道的灯还亮着,一辆救护车停在门口,担架刚从上面抬下来,被护士们推着急匆匆地往里面跑。

  苏妄把车停在路边,来不急找车位就熄了火,拉着冉蘅一路小跑着冲进急诊大厅。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混着血腥味。

  苏妄跑到护士站,气喘吁吁地问刚才车祸送来的伤者在哪。

  护士头也没抬地问了句:“叫什么名字?”

  他说:“庄静。”

  护士翻了翻记录,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抢救室。

  “还在抢救,家属在外面等着,医生会出来跟你们说的。”

  两人赶到抢救室门口时,走廊里的白色灯光惨白。

  苏妄靠在墙上,仰着头闭了闭眼,胸口剧烈起伏着。

  冉蘅站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手臂上,指尖微微发颤。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门上方的红灯亮着,写着“手术中”三个字。

  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由远及近,嗒嗒嗒嗒,节奏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从容到近乎悠闲的步调。

  苏妄和冉蘅同时抬起头。

  看清楚来人是谁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冉珉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头发披散着,妆容精致,手里还拎着一个亮面的手包,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逛商场而不是来医院。

  她的目光在苏妄和冉蘅脸上扫了一圈,嘴角微微一弯。

  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哟,都在呢。”

  冉蘅皱起眉,上前一步挡在苏妄面前,语气里满是警惕。

  “姐,你怎么来了?你是来看热闹的?”

  冉珉耸了耸肩,语气轻飘飘的。

  “怎么能说是看热闹呢?”

  “说到底,庄静算是我们的长辈,听说她出了车祸,我这个做晚辈的来探望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她说“探望”两个字的时候特别加重了语气,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

  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不过说起来也真是巧,她要是没准备去找我妈吵架,也不会出这种事,对吧?”

  “这叫什么呢。”

  “自作自受?”

  最后四个字说得很重。

  冉蘅不解道:“姐,你怎么会知道伯母要去找妈妈。”

  冉珉只是笑了笑,并不回答。

  苏妄的手指慢慢收紧了,他从冉蘅身后走出来,站到冉珉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步。

  他没有动手,也没有发作,只是定定地看着冉珉。

  声音很低。

  “冉珉,你妈做的事,你做的事,我一件一件都记着。”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但我劝你,别在这个时候找不痛快。”

  冉珉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她往后退了半步,整了整风衣的领子,语气依旧不紧不慢。

  “行,苏少爷发话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给面子。”

  她转向冉蘅,目光在妹妹脸上停了几秒。

  那眼神里有审视,也有失望。

  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便转身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远了。

  冉蘅站在原地,看着姐姐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眶忽然就红了。

  可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泪逼了回去。

  苏妄转过身,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将她轻轻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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