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晚饭后,月色如水,洒在星辰阁静谧的庭院中。

  姜毅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静室修炼或指导他人,而是分别来到了傅轻语居住的揽月阁和傅月华居住的静心苑。

  他对傅轻语开口说道:“轻语,待会儿来后山解剑亭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对傅月华这边也是一样的措辞:“月华姐,我在后山解剑亭等你,有点事想和你聊聊。”

  没有说明具体缘由,但敏锐的两女似乎都预感到了什么。

  傅轻语咬了咬嘴唇,默默点头。

  傅月华则身体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与复杂,最终还是低声道:“好。”

  星辰阁后山,有一处新建的凉亭,名为解剑亭。

  取自“解剑憩片刻,心与浮云闲”之意。

  环境清幽,可俯瞰大半个别苑夜景。

  姜毅先到一步,负手立于亭中,望着山下灯火阑珊的阁楼和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

  夜风拂过,带来阵阵灵草的清香。

  不一会儿,轻盈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傅轻语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如同月下精灵般悄然到来,她看着姜毅的背影,轻声唤道:“小毅。”

  姜毅转头,笑着朝着对方招了招手:“来,过来陪我喝喝茶。”

  又过了片刻,另一道略显迟疑的脚步声靠近。

  傅月华也来了,她穿着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裙,脸上带着一丝不安。

  尤其是当她看到亭子里面,侄女轻语已经在的时候,更加惴惴不安。

  她远远地停在亭外石阶下,低声道:“姜毅,你找我?”

  “进来吧。”

  姜毅招手,傅月华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小心翼翼走进来。

  她的目光落到侄女脸上,姑侄俩目光稍微对视,立刻错开,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叫尴尬的气氛。

  曾经亲密无比的姑侄俩,如今这样的相处方式,连外人都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她们自己了。

  两人内心都觉得无比别扭。

  姜毅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两女。

  傅轻语在一个离傅月华较远的位置坐下,低着头,玩弄着自己的衣角。

  傅月华则坐在了离两人都稍远的石凳上,双手紧张地交握着。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和尴尬。

  姜毅看着这对原本亲密无间的姑侄,如今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心中不由一叹。

  他走到亭子中央,并未坐下,而是看着两人,开门见山道:

  “轻语,月华姐。”

  “今天找你们来,没有别的事,就是想聊聊……你们之间的问题。”

  此话一出,傅轻语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傅月华则是猛地抬起头,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中充满了羞愧与痛苦。

  “我知道,因为《天地阴阳诀》的事情,你们心里都有了疙瘩。”

  姜毅的声音平和,没有指责只有陈述。

  “这件事,因我而起,若论责任,我首当其冲。”

  “不!不是你的错!”

  傅轻语忽然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急声道。

  “是我……是我不够大度……我明明知道姑姑她……她也是情非得已,可我……可我只要一想到……”

  她的话语哽咽,难以继续。

  那份来自至亲之人的背叛感,让她备受煎熬。

  傅月华泪水瞬间涌出,她站起身,朝着傅轻语的方向,竟是“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轻语!是姑姑对不起你!”

  “是姑姑鬼迷心窍!是姑姑不知廉耻!”

  傅月华泣不成声,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姑姑不敢求你原谅……只求你……别因为姑姑,心里憋着气,伤了身子,也……也别因此影响了你和姜毅的感情……”

  看着突然下跪痛哭的姑姑,傅轻语也愣住了,随即泪水夺眶而出。

  她想去扶,脚步却又像钉在了地上,内心挣扎无比。

  姜毅上前一步,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傅月华托起,让她重新坐回石凳上。

  随后他的目光温和地看向傅轻语:

  “轻语,看着我。”

  傅轻语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向姜毅。

  “我问你。”

  姜毅语气认真:“在你心里,月华姐还是那个从小疼你、爱你、照顾你的姑姑吗?”

  傅轻语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头:“是!她一直都是!”

  “那她对你和我的感情,造成实质的伤害了吗?”

  姜毅又问。

  傅轻语愣住了,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

  姑姑虽然……但那之后,从未有过任何越矩的行为,反而更加谨小慎微,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修行上。

  “既然如此。”

  姜毅走到傅轻语面前,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那你心中的这份‘不舒服’,更多的是不是一种……害怕?害怕失去,害怕改变?”

  傅轻语怔怔地看着姜毅,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是啊,她害怕!

  害怕姑姑不再是那个纯粹的姑姑!

  害怕这份唯一的亲情变质!

  更害怕……会因为这件事,让姜毅觉得她是个小气、不懂事的女孩。

  姜毅又转向泪流不止的傅月华,语气依旧平和。

  “月华姐,你也无需如此自责。”

  “修仙的诱惑,凡俗难拒。”

  “你当时的选择,虽有不妥,但亦是人性使然。”

  “重要的是,你并未因此伤害轻语,反而一直在用行动弥补,这份愧疚,不应成为你永远的枷锁。”

  他站在两人中间,声音清晰地传入她们耳中。

  “我们修仙者,踏上修仙之路,追求的就是那长生久视,逍遥自在。”

  “若连身边最亲的人都无法坦诚相对,心存芥蒂,这道心又如何能通透?未来的路,又如何能走得长远?”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你们虽是姑侄,却情同母子,不应该因为这件事造成一辈子的隔阂。”

  “相反,你们两人应该化解隔阂,感情以前更加亲密。”

  “互相扶持,互相帮助。”

  “我们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不是吗?”

  姜毅伸出双手,一只手轻轻握住傅轻语微凉的小手,另一只手,则看向了傅月华。

  傅月华看着姜毅伸来的手,又看了看泪眼婆娑的侄女,眼中充满了挣扎与渴望。

  傅轻语也看着姑姑那憔悴而卑微的样子,想起她往日对自己的好,心中的那块坚冰,终于开始融化。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哭腔,小声地喊了一声:

  “姑姑!”

  这一声“姑姑”,如同天籁,瞬间击溃了傅月华所有的防线。

  傅月华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侄女,放声痛哭:

  “轻语……我的好轻语……姑姑对不起你……”

  傅轻语也反手抱住了姑姑,伏在她肩头,委屈又释然地哭了起来。

  姜毅看着相拥而泣的姑侄二人,心中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个心结,总算解开了大半。

  剩下的,就需要时间慢慢抚平了。

  他没有打扰她们,悄然退出了解剑亭,将这片空间留给这对重归于好的姑侄。

  月光下,解剑亭内。

  两道相拥的身影抱头痛哭,互诉内心压抑多日的愁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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