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荒边境的封锁线,横亘在天地之间,像一道斩不断、冲不破的天堑。

  三百六十座锁天阵沿着千里边境线一字排开,黑沉沉的阵台扎根在大地里。

  每一座阵眼都有一位飞升境王座亲自坐镇。

  阵法与阵法之间,蛮荒妖气连成一片,铺天盖地。

  像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将整个蛮荒天下死死封住。

  云层之上,托月山大祖的分身悬在罡风之中。

  十四境的神识如同密不透风的天网,一遍又一遍地扫过边境的每一寸土地。

  那股来自大道之巅的威压,沉沉压在整片边境之上。

  连黑水都被压得放缓了流速,连水底的游鱼都不敢妄动分毫。

  阿要站在暗河出口的阴影里,离边境还有三十里。

  三十里路,放在平时,他踩着剑光,也就扎眼功夫。

  可现在,这三十里在他眼里,依旧不过是多挥几剑的事。

  他的身形贴在暗河岩壁,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眼底已经燃起了悍勇的火,剑鞘里的剑意已经按捺不住地翻涌。

  他的神识借着剑一的天机遮蔽,只扫了一眼边境的布防,就没再细看。

  “别莽!停手!”

  识海里瞬间炸起剑一的尖叫,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又犯病?!前面三百六十座锁天阵,十几个飞升境扎堆!你冲出去,瞬间被围死!”

  阿要眉峰一挑,握剑的手又紧了紧,只从喉咙里滚出两个字:

  “怕了?”

  “我怕个屁!我是怕你纯纯送死!”

  剑一气得跳脚,疯狂给他扒拉局势,把所有利弊拍在他脸上:

  “前后左右全被封死了!身后袁首带着大军正往这边赶,最多两个时辰就到!

  天上还有大祖分身盯着,你硬冲就是找死!”

  “那怎么办?”阿要低声问,眼底的杀意半点没散:

  “回曳落河?正好撞上袁首,要不一起宰了?。”

  “回曳落河也是等死!”

  剑一立刻给他泼了冷水。

  阿要等了两息,没等到剑一的主意,直接把剑拔出来半寸。

  剑光瞬间照亮了漆黑的暗河:

  “没主意就直接冲,大不了砍穿了边境回去。”

  “等等!”剑一瞬间喊住他,再次开口:

  “托月山!”

  “托月山?”阿要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

  “你让我往人家老窝里冲?你这脑子今日也不好使啊?!”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剑一立刻把算好的逻辑倒了出来:

  “全蛮荒的人都以为你要冲边境,绝想不到你敢往蛮荒最核心的地方钻!

  蛮荒腹地除了托月山本身的固定禁制,连个能拦得住你的王座都没有!”

  阿要没应声,指尖摩挲着剑柄,显然没太把这个绕来绕去的主意当回事。

  依旧觉得不如直接冲边境来得痛快。

  “你别不信!”剑一急了,疯狂给他算利弊:

  “现在往前冲,百分百回炉再造!让阮秀知道了,肯定恨死你!

  唯有往托月山走,才有活路!”

  阿要听到阮秀两字,脑子瞬间灵光了些许。

  “行。”

  阿要应了一声,把拔出来半寸的挚秀按回剑鞘,转身就往暗河上游走。

  就在这时,暗河下游突然传来了妖兵的呼喝声,正顺着水流往这边快速靠近。

  “这是些狗妖吗?!”

  剑一的声音瞬间炸起,将阿要的所有气机、踪迹彻底从天地间抹去。

  “应该是绯妃的人!三个仙人境带队,正往这边来!还有半个时辰就到!”

  阿要非但没慌,反而笑了一声,眼底的悍勇彻底炸开,反手就要拔剑:

  “正好,先砍了他们再走。”

  “砍个屁!耽误时间!”

  阿要撇了撇嘴,没再坚持,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朝着上游蛮荒腹地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百里外,黑水龙宫的最高处。

  绯妃站在龙宫顶端的观景台上,猩红的长裙被河谷的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的身前悬着一面水镜,镜面里却只有空荡荡的暗河河道.

  根本映不出阿要的半分身影.

  哪怕是她以水运大道勾连整条暗河,也只能捕捉到一丝转瞬即逝的水流异动。

  她眉头先是微微皱起,随即又缓缓松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又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她低声喃喃,指尖轻轻划过镜面。

  身后躬身候命的妖将低声禀报:

  “大人,我们派往暗河出口的搜查队,已经到了指定位置,没有发现凶手的踪迹。”

  “不必找了。”

  绯妃淡淡开口,指尖妖力微动,水镜里的画面瞬间切换成了蛮荒腹地的地形图:

  “传令下去,曳落河沿线所有关卡,全部封死,把他往北边逼。”

  妖将愣了一下。

  “北边?那是托月山的方向!若是惊动了大祖……”

  “惊动了才好。”

  绯妃转过头,猩红的竖瞳里闪过一抹算计的光:

  “他要是够胆敢闯托月山,自然有托月山的禁制收拾他。”

  妖将瞬间了然,躬身领命退了下去。

  观景台上再次只剩绯妃一人。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袖口,那片藏着仰止分魂的逆鳞碎片,正隔着衣料疯狂发烫。

  里面翻涌的怨毒妖气几乎要冲破碎片的束缚,连周遭的水流都跟着微微震颤。

  绯妃指尖妖力微动,将碎片从袖中摄了出来。

  碎片悬浮在她掌心,里面正蜷缩着仰止的一缕本命分魂。

  此刻的分魂哪里还有半分蛮荒王座的威仪。

  只剩濒死的癫狂与蚀骨的恨意,猩红的魂火死死盯着绯妃,几乎要从碎片里扑出来。

  她恨阿要,但更恨绯妃!

  “绯妃!你这个贱人!”

  仰止的魂音顺着妖气,狠狠撞在碎片屏障上,带着歇斯底里的怨毒:

  “等本座脱困,定要将你挫骨扬灰,抽魂炼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绯妃垂眸看着碎片里癫狂的仰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指尖轻轻一点,一股磅礴的水运本源狠狠撞在仰止的分魂上。

  “啊——!”

  仰止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魂火瞬间黯淡了大半,却依旧死死盯着绯妃,眼底的怨毒半点没散,反而更浓了。

  “脱困?”绯妃轻笑一声,轻蔑道:

  “你现在就是我掌心里的一条虫,也敢说报仇?”

  她指尖再次一点,水镜里映出暗河上游空荡荡的河道,。

  绯妃的声音带着恶意的玩味,缓缓传入仰止耳中:

  “你想报仇,就乖乖安分点,我自然给你机会。”

  仰止的魂火猛地一顿,猩红的目光死死钉在水镜上。

  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可她根本没听绯妃的话,反而在心里冷笑。

  绯妃看着碎片里沉默下来的仰止,只当她是认了命。

  随手将碎片收回袖中,目光再次落回水镜里空荡荡的河道。

  ......

  暗河之中,阿要已经借着剑一的天机遮蔽,疾驰了整整两个时辰。

  沿途他避开了三波搜查队,没有惊动任何一个妖族。

  可就在他抵达暗河三岔口的瞬间,意外陡生。

  三岔口的河道里,竟然停着袁首留在腹地的王座亲卫!

  为首的是一位飞升境初期的蛮荒大妖,身后跟着四位仙人境,十二位玉璞境妖兵。

  正守在通往托月山的岔路口,来回巡逻。

  “我靠!怎么会有一队亲卫守在这里?!”剑一的声音响起:

  “他们的神识扫不到咱们,只要咱们不凑到他们跟前,肉眼根本看不见!”

  阿要非但没退,反而握紧了挚秀的剑柄,眼底的杀意瞬间暴涨。

  绕?

  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绕路。

  拦路的,砍了就是。

  他足尖在岩壁上猛地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了出去,根本不等剑一再劝。

  “我靠!你真是说干就干!”

  剑一气得跳脚,却还是瞬间把对方的弱点摸得清清楚楚,疯狂喊给他听。

  话音未落,挚秀瞬间出鞘——

  拔剑术!

  瞬间,黑水里留下一道极细极亮的七彩切割线,一闪而逝。

  那领头的飞升境大妖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脖颈上便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头颅齐齐滚落,掉进黑水之中。

  他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神魂就被七彩剑意绞得粉碎。

  身后的四位仙人境妖将瞬间懵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要结阵反击时,不平剑域已经顺着黑水铺展开来。

  周遭的水流、妖气、甚至连他们体内运转的妖力,都在这一刻被死死冻结。

  阿要手腕骤然翻转,剑身贴着翻涌的黑水横挥而出——

  辉月斩!

  剑身扫过之处,一道完美的虹色半月弧光瞬间炸开!

  如坠地彩月碾过河道,直直扫向整支亲卫队伍。

  剑光过处,众妖成片倒下。

  连藏在丹田内的本命妖丹,都被这裹挟着众生之意的剑弧绞得粉碎。

  不过三息时间。

  整支王座亲卫队伍,全军覆没。

  阿要收剑回鞘,剑刃擦过水面,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现场所有的剑意、气机残留,都被剑一瞬间抹得一干二净。

  “快走!刚才的打斗动静还是引来了周边的搜查队!

  ”剑一的声音在识海里急喊。

  阿要没废话,转身就往通往托月山的岔路冲,头也不回。

  一夜时间,转瞬即逝。

  天亮的时候,阿要终于走出了暗河。

  前方是一片遮天蔽日的黑木密林,密林的尽头。

  一座巍峨的高山拔地而起,直插云霄——

  托月山。

  阿要抬头望了一眼托月山,随口问道:

  “现在往哪走?”

  剑一立刻把算好的路线报给他:

  “那边山谷有个隐蔽的洞穴,正好能藏身,等风头过了,咱们再找机会开溜!”

  “行。”

  阿要干脆利落地应了,提着剑就往密林里钻。

  隐蔽的洞穴不大,刚好能容他藏身。

  阿要钻了进去,盘膝坐下,把挚秀横放在膝头,闭目调息。

  小世界的天魔正化身忠诚打工仔,将一路斩杀吞噬的负面之意,尽数炼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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