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厌恶你……对不起。”姜晚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燕凌飞笑了。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往上扯着,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他的手还掐在姜晚脖子上没有松开。

  “不怕我杀了你?”他的声音轻到像是叹息,可那轻飘飘的语气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吼叫更让人心里发寒。

  姜晚看着这张消瘦的、扭曲的脸,她竟然一点都不怕,只是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剜了一个洞。

  “燕凌飞……”她的声音发颤,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对不起。我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可我不想看到你这样惩罚自己。”

  燕凌飞的呼吸一顿。

  他的额头抵住了她的额头,冰凉的前额贴着她的皮肤。另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腰,五指收紧,把她整个人往自己的方向拽,两个人的身体几乎贴在了一起。

  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滚烫滚烫的。

  “惩罚?”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它的滋味,又像是在嘲笑它。

  “我为什么要惩罚自己?”

  姜晚没有推开他,眼泪一滴一滴落在脸上。

  “可你现在这样就是在惩罚自己,把自己关在这间屋子里不见人,喝成这幅样子不是惩罚自己是什么?”

  燕凌飞那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和自厌,眼底的红血丝像一张蛛网。

  “无所谓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地捅进姜晚的心里。她的眼泪流的止都止不住,心痛得直接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燕凌飞身子一僵。

  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动不动。她的手贴在他腰侧,能感觉到他的肋骨一根一根地硌着她的掌心——

  他瘦了太多,瘦得她几乎不敢用力,怕一用力就会把他弄碎。

  “燕凌飞,你没有错。”

  “就像我也没错。我们没法选择自己的出身,可这不是困住我们的理由。”

  两个人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

  她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像是在极力地忍着。

  姜晚就这么抱住燕凌飞,直到感觉他的身体一点点开始放纵下来。

  燕凌飞低下头,鼻尖几乎贴着她的皮肤,姜晚还没来得及躲,就听见他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姜晚,你怎么这么臭?”

  姜晚愣住,就听他又说了句:

  “你身上有一股子男人味。”

  姜晚脸腾地红了。

  她连忙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

  还真是。

  马厩的干草味,伙房的油烟味,还有一股在军营里泡了好几天攒下来的酸馊气。

  她这些日子忙得脚不沾地,连澡都没顾上洗。

  军营里能有什么好味?马粪、汗臭、铁锈,混在一起,能香才怪。

  燕凌飞松开她,往后退了退,一脸嫌弃地打量着她:“你去哪了?怎么臭成这样?”

  姜晚被他这一句说得又羞又恼,脸烫得不行。她不甘示弱,反手捂住鼻子,瞪着他:“你才臭!你一身的酒味,酸不拉几的,肯定还吐过了。你这屋里臭的像茅房似的,你闻不见吗?”

  “我没吐。”燕凌飞皱着眉,像是被冤枉了很不高兴。

  姜晚一脸不信,学着他的模样也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你吐没吐自己心里清楚。反正你现在比我臭多了。”

  燕凌飞瞪眼,“你再说一遍?”

  姜晚:“你臭得像茅房!”

  说完她赶紧再退一步,他就往前跟一步。

  她再退,他再跟。两个人你退我进,像两个小孩在斗气。

  姜晚后腰撞上了桌沿,这下无处可退了。燕凌飞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微微抽了下。

  “再退啊。”他说。

  姜晚瞪着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一把将她拽回来,胳膊箍在她腰上,不松了。他低头看着她的后脑勺,声音闷闷的,从她头顶传下来:“你是不是跟我哥去军营了?”

  姜晚点了点头。

  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硌得她头皮有点疼,但她没挣。

  “他答应你了?让奉齐会的人进燕家军?”

  她又点了点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燕凌飞沉默了片刻。

  她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叹气。

  语气酸溜溜的:“他对你倒是好。”

  姜晚听出来这话里那股酸味,比屋里的酒味还冲。

  “我跟大公子交换的条件啊,你别在那瞎猜。”

  燕凌飞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黑沉沉的:“换什么了?”

  姜晚抿着嘴唇不说话了。

  燕凌飞的手掐在她腰上,五指收紧,箍得她有点疼。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姜晚!!!”

  姜晚:?

  燕凌飞:“你是不是答应跟他了?”

  姜晚一脸莫名其妙。

  燕凌飞:“回答我!”

  “什么跟什么啊?你想哪去了?我就是个大公子身边的厨子,给他做饭的。”

  燕凌飞盯着她看了两秒,似乎在确认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姜晚简直不明白这个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啊,燕凌云是要做皇帝的人,到时候后宫佳丽三千,要她这个前朝落魄公主做什么!

  燕凌飞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最好是。”

  他松开她的腰,拉着她在床沿上坐下。

  “说。到底换什么了。”

  姜晚拗不过他,只好把实情说了。说她去跟月氏解除盟约,把奉齐会的人摘干净,让月氏那边越生气越好。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隔墙有耳,又像是怕他听了会拦她。

  燕凌飞垂下眼,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光。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道:

  “他想动手了。”

  姜晚说:“大概吧。”

  “我跟你一起去。”燕凌飞抬起头看着她,口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你可别掺合了。”姜晚急了。

  “万一被月氏的人看破你的身份,不是更麻烦吗?到时候让姚大人跟我一起去,有他在,出不了事。”

  燕凌飞:“那我在外面保护你。”

  姜晚拗不过他,干脆敷衍一下:“到时候再说吧。”

  她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你把自己关在屋里这么多天,吃饭了吗?”

  燕凌飞睫毛颤了颤,看上去可怜巴巴的:“没吃。”

  “我给你做点吃的去。”

  “我要吃麻辣烫。还要喝奶茶。”他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

  姜晚:“奶茶可没有,现在大晚上的上哪弄牛乳啊?”

  燕凌飞抿着嘴唇,没再提要求,但那眼神分明写着“你欠我的”。

  姜晚觉得他有时候真的挺幼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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