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都市,白塔医疗部。

  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的“滴答”声。千早灯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坐在白色的床铺上。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资深治疗师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精神污染指数报告。

  “这不符合常理。”治疗师推了推眼镜,翻动着手里的纸质报告。

  治疗师放下报告,盯着千早灯的眼睛:“你是不是私下注射了某种阻断神经递质的违禁药物?”

  千早灯轻轻摇了摇头。

  她转过头,看向窗外那片已经恢复晴朗的天空。

  “因为我找到了一个‘锚点’。”千早灯轻声说。

  治疗师愣了一下:“锚点?什么级别的精神锚点,能扛住那种规模的深渊污染?”

  千早灯没有直接回答。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在B5层独立宿舍里,【共感】所触碰到的那个深渊。

  在蚀之潮爆发的那天,当无尽的恐惧和疯狂顺着共感网络涌入千早灯的大脑时,她感觉自己像是在黑泥中溺水。

  但在窒息的边缘,她回想起了佐仓绫体内的那堵“墙”。

  那不是人类的意志。那是一种由冰冷的数据、精确到毫秒的帧数计算、以及对物理法则的绝对掌控所构成的“无机物高墙”。那个存在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它只会冷静地计算。

  千早灯在最绝望的时候,强迫自己的大脑去模仿那种“机械般的理智”。她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坐在屏幕前、手里握着操纵杆的旁观者。

  “只要把一切都当成可以计算的数据,恐惧就没有了附着的载体。”千早灯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白皙的手指,“那堵墙,不仅护住了她,也意外地保护了我。”

  治疗师听得一头雾水。但看着千早灯平稳的各项生理指标,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吧。只要数据正常就行。你再观察十二个小时,就可以归队了。”

  治疗师转身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千早灯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你现在……在哪里呢?”

  ……

  星之翼小队专属备战室。

  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密集声响。

  真理奈坐在角落的电脑前。三块显示屏的光映在她厚重的黑框眼镜上。屏幕上,一行行绿色的代码正在快速滚动。

  真理奈按下回车键。

  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覆写完成】提示框。

  “清理完毕。系统里再也没有‘暴走人偶’的物理痕迹了。”

  恭子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一下一下地打磨着八棱短斧的刃口。金属摩擦的“沙沙”声在房间里回荡。

  在她的脚边,放着一面严重凹陷的制式盾牌。

  “她一个人在外面,连个通讯器都没有。”恭子停下磨刀的动作,用拇指刮了刮斧刃,看着短斧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遇到A级怪,谁给她当战术投掷物?”

  备战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咔哒。

  备战室的门被推开。

  蕾娜穿着定制的红桃系制服,走了进来。她的脸色有些疲惫,但眼神依然锐利。

  她走到长桌前,将一份盖着红色绝密印章的纸质档案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队长,这是什么?”真理奈转过转椅。

  “我爸书房里的空白调令。我偷盖了他的理事会公章。”蕾娜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傲慢,“真理奈,把这份档案录入协会的底层数据库。加密级别设为S级,除了理事长,谁也打不开。”

  真理奈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的标题是:【代号‘W’· 长期单人隐秘潜入任务授权书】。

  真理奈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惊讶。

  蕾娜不仅在口头上维护佐仓绫,她利用自己理事千金的身份,强行在系统的死角里,给佐仓绫伪造了一个“合法”的幽灵编制。只要这份档案存在于数据库的底层,佐仓绫在星之翼的编制就永远不会被注销。

  “她没有叛逃。”蕾娜走到一排灰色的金属储物柜前,目光死死盯着最右侧那个空荡荡的柜子,“她只是去执行一项由我亲自批准的绝密任务了。”

  ......

  回忆。

  一年前,在那个不断变动的A级蚀巢迷宫里。

  是恭子用血肉之躯堵住了通道,是真理奈超频演算出了生路,是蕾娜透支生命力轰开了出口。

  她们三个人,缺了任何一个,都会死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从那一天起,星之翼小队就立下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抛弃任何一个“无用”的同伴。

  现在,佐仓绫也是她们的同伴。

  蕾娜深吸了一口气,将脑海中的回忆压下。

  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件洗得发白的、带有梦之咲高中标志的旧校服外套。那是佐仓绫替换下来的备用款式。

  蕾娜将这件旧校服整齐地叠好,放进那个空荡荡的储物柜里。

  然后,她关上柜门。

  啪。

  金属锁扣合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蕾娜转过身,看着坐在长椅上的恭子和电脑前的真理奈。

  “等她任务结束回来,我请她吃的那顿高级和牛,她必须给我吃完。少吃一口都不行。”

  恭子看着蕾娜,嘴角咧开一个粗犷的笑容。她将八棱短斧插回腰间,站起身,右拳重重地击打在左胸上。

  真理奈将那份伪造的档案塞进碎纸机,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录入代码。她站起身,推了推眼镜。

  两人异口同声:

  “收到,队长。”

  阳光透过备战室的窗户,照在那个锁上的储物柜上。

  白塔的齿轮依然在转动,但星之翼的星图上,永远为那颗跌落神坛的星星,留着一个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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