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台大型打印机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

  几百只巴掌大小的纸片怪汇聚成一片密集的白潮,彻底堵死了通往黑色主机的所有射击路线。

  一只纸片怪擦着巴麻美的脸颊飞过,切断了她耳边的一缕金发。

  巴麻美后退半步,皮靴踩在地毯上。她举起火绳枪,扣下扳机。

  铅弹击碎了最前面的三只纸片怪。但更多的纸片立刻填补了空缺。它们层层叠叠地糊在一起,形成一堵厚实的纸墙。

  过劳蚀躲在纸墙后方,八根键盘线触手疯狂抽打着周围的办公桌。电脑显示器接连砸在地上,玻璃碎屑四处飞溅。

  巴麻美放下发烫的火绳枪。

  她看了一眼挡在前面的纸墙,又转头看向站在身侧的佐仓绫。

  佐仓绫没有拔出袖剑。她安静地站在原地,右手微微抬起,手指保持着随时准备拨动重力的姿势。

  巴麻美深吸了一口气。

  一直以来,她都习惯了一个人战斗。她会控制枪口,会计算射线,会在扣下扳机前确认身后有没有普通人。

  因为打空了,没人会替她补第二枪。

  打偏了,碎掉的玻璃和弹片也要她自己负责。

  但现在,有人站在她身边。

  巴麻美松开手。手里的火绳枪化作金色光点消散。

  她双手在胸前交握,十指交叉。

  “金色缎带。”

  十几条宽大的金色缎带从她袖口激射而出。

  缎带迅速收紧,在巴麻美身前三米的空间里,交织成一张稳固的金色大网。

  “装填。”

  十二把华丽的燧发枪在缎带网络的节点上同时浮现。枪托被缎带死死固定在半空,枪管平举,形成一个半圆形的火力阵列。

  巴麻美不再逐发修正弹道。

  她把所有精力都放在火绳枪的生成、固定和击发上。

  “遥香小姐。”巴麻美睁开眼睛,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纸墙,“我把它们交给你。”

  佐仓绫点头。

  “嗯。”

  她抬起右手,指尖微微蜷起。

  “麻美小姐,拜托了。”

  巴麻美双手猛地向前一挥。

  砰砰砰砰砰!

  十二把火绳枪同时开火。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办公区里炸响。巨大的后坐力扯得金色缎带绷紧到极限。

  浓烈的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十二发铅弹撕开烟雾,带着灼热的气流飞向纸墙。

  佐仓绫的视线紧紧跟随着那些铅弹。

  胸口像被一根细线轻轻拉紧。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半空中用力向下一划。

  半径三米内的空气发出低沉的震颤。

  飞在最前面的五发铅弹,在即将撞上纸墙的瞬间,重力方向被强行改变。

  它们在半空中生硬地折出一个直角,笔直地向上窜去,擦着天花板的金属格栅飞过纸墙的上方。

  “下来。”

  佐仓绫手腕翻转,向下一压。

  五发铅弹再次折转。它们越过纸墙的阻挡,带着下坠的力道,狠狠砸向过劳蚀藏身的黑色主机。

  砰!砰!砰!

  第一发铅弹击碎了主机的塑料外壳。

  第二发打穿了散热风扇,金属叶片扭曲飞出。

  第三发和第四发钻进缺口,砸在主机内部那颗疯狂跳动的红色核心上。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穿透了枪声和打印机的轰鸣。

  红色核心表面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纹,随后彻底炸开。红光闪烁了两下,迅速黯淡下去。

  过劳蚀发出一声微弱的电流声。八根挥舞的键盘线触手瞬间失去力量,软绵绵地垂落在地毯上。

  半空中的纸片怪失去了魔力维系,重新变回普通的A4纸,洋洋洒洒地落满了一地。

  办公区里恢复了安静。

  巴麻美脱力地坐在地毯上。

  固定在半空的火绳枪和金色缎带化作光点消散。她大口喘着气,脸颊上沾着硝烟的灰迹,双手撑着地面。

  她看着远处那台被打得千疮百孔的主机。

  “打中了……”

  巴麻美眼眶一红,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

  “真的打中了。”

  佐仓绫放下右手。粉白色的裙摆在硝烟散去的气流中轻轻晃动。

  她转过头,看着坐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巴麻美,从腰侧的小包里摸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

  韩秋雪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战斗结算画面。

  “这配合,绝了。”

  他拿起桌上的可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碳酸气泡在喉咙里炸开。

  “NPC固定炮台提供火力压制,玩家利用重力偏转进行弹道制导。这套组合技的效率比我自己上去砍高太多了。”

  他放下可乐罐,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

  “漂亮!这补刀!”

  ……

  异世界。办公区。

  佐仓绫刚把纸巾递给巴麻美,身体突然僵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

  刚才那一瞬间,在巴麻美的抽泣声、电脑风扇的嗡嗡声,还有满地纸张落下的轻响里,她听到了一句话。

  声音很近,就像贴着她的耳朵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和纯粹的喜悦。

  发音很奇怪。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种语言。

  前半句很清晰。

  “PiaO Liang!”

  后面似乎还有两个短促的音节,却被风扇声和纸张声吞掉了。

  佐仓绫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她慢慢收回手,转过头,看向空无一物的走廊。

  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在发光。没有任何人。

  但那个声音无比清晰地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在看到一次完美的配合后,脱口而出的赞美。

  佐仓绫低下头。

  她站在满地散落的A4纸中间,嘴唇微动,用极小的声音,生涩地模仿着那两个陌生的音节。

  “PiaO……Li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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