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会在什么时候相信魔法?

  是在自己快要沉下去的时候,有人明明怕得发抖,却还是挡在了前面。那一刻,哪怕那个人的缎带已经快要断了,也会像童话里的光。

  “无色之牌,翻至正面。”

  声音穿透了密集的雨幕。佐仓绫手腕上那些跳动的黑色血管停住了。

  它们没有继续向上蔓延,也没有彻底消失,只是像被什么温柔却坚定的力量按住,一点点沉回皮肤深处,留下几道极淡的黑色痕迹。

  她抬起右手,掌心虚握,放在胸前。

  “余火未熄,重力锚定。”

  指缝间漏出一丝纯白的光。这道光并不刺眼,也没有温度,却在黑雨中撑开了一小片干净的空隙。

  “我愿以凡人之身,守住身后的明日——”

  她松开手,五指张开,向外平推。

  “质量解放,武装展开。”

  没有震耳欲聋的音效,也没有夸张的魔力风暴。

  灰白色的光晕从她脚下的积水中升起,像一朵在雨夜里安静绽放的花。光芒包裹住她满是泥污的身躯。粗糙的布料在光晕中分解成细小的光斑,随风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层层叠叠、宛如花瓣般的短裙。裙摆边缘用银线绣着扑克牌纹路。胸口正中央,一枚空白的扑克牌徽章亮起淡粉色微光。

  光芒顺着她的手臂和小腿流淌。银白色圆环凭空浮现,没有接触皮肤,只是静静悬浮在她的手腕和脚踝处,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头顶那对粉色猫耳上,原本挂在上面的旧铃铛变了形状,化作一枚银色星锚装饰。

  叮。

  星锚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三枚半透明的无色牌片在佐仓绫背后浮现。它们像三面小巧的魔法阵,围绕着她的肩膀缓慢旋转。

  光晕散去。佐仓绫站在原地。

  没有黑风衣,也没有那种让人下意识后退的送葬气息。安息日的臂盾没有消失,只收束成左臂外侧一圈黑银色的护纹。

  她穿着一身轻盈的粉白色战袍,裙摆被雨水托起,银色星锚在发丝间微微闪烁。

  巨兽脚下的黑色漩涡还在疯狂旋转。

  巴麻美左手死死攥住的金色缎带已经绷紧到极限,魔力构成的丝线边缘开始崩解。那个提着蛋糕盒的母亲,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了翻滚的黑水里。

  佐仓绫向前迈出一步。

  带有银色纹路的战靴踩进积水。

  水面荡开一圈银白色的涟漪。涟漪以她的靴底为圆心,贴着水面迅速扩散。

  涟漪扫过巴麻美的脚下。一枚小巧的无色牌纹在水底亮起。

  巴麻美向后滑动的身体猛地停住。那股拉扯着缎带的巨大吸力,像被看不见的钉子钉偏了方向,顺着牌纹导入地下的柏油路面。

  涟漪继续向前,扫过那个母亲、女学生和抱便当的大叔。

  银光在他们身下定格。翻滚的黑水撞在银光边缘,只能向两侧分流。他们被稳稳固定在原地,不再向漩涡中心滑动一寸。

  巴麻美脱力地跌坐在水里,大口喘着气。

  “遥香小姐……”

  佐仓绫走到她身边,伸出手,指尖在巴麻美手里的金色缎带上轻轻点了一下。

  一个银色的重力锚点在缎带表面成型。即将崩断的魔力丝线重新稳定下来。

  “请休息一下,麻美小姐。”

  佐仓绫轻声说。

  “我会接住的。”

  巨兽的利爪在地面上抠出深深的沟壑。它发现自己的黑水漩涡失去了作用,喉咙里发出低沉、粘稠的嗡鸣。

  它放弃了漩涡,四肢猛地发力。庞大的骨架跃上半空,张开长满利齿的口器,朝佐仓绫当头扑下。

  佐仓绫没有拔出袖剑。

  她双腿微曲,摆出一个标准的迎击姿态。背后的三枚无色牌片同时亮起,充当了魔力输出的焦点。

  她抬起左手,掌心向下,对着半空中的巨兽虚虚一按。

  嗡。

  巨兽头顶的空气发生扭曲。

  一股向下的重力精准地砸在它的脊背上。巨兽的扑击动作在半空中被强行打断。它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重重砸向地面。

  轰!

  柏油路面大面积龟裂。巨兽的头颅砸进碎石和泥水里,四肢疯狂挣扎。一只前肢撑了起来,井盖甲片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刺响。

  佐仓绫放下手,额角渗出一层冷汗。

  这套武装很轻,魔力流转也很顺畅。但她清楚自己的魔力总量依然很少。刚才那一下重力下压,抽走了她体内不少的魔力。

  巨兽停止了挣扎。

  它似乎意识到单纯的物理扑击无法突破那层银色的锚定空间。

  它的四肢开始向内折叠。那些覆盖在体表的井盖甲片、生锈雨伞骨、扭曲排水管,全部脱离了黑泥的束缚,悬浮到半空。

  黑水急剧收缩、凝固。

  短短几秒钟,那只庞大的野兽消失了。

  十字路口中央,出现了一座由城市废料堆砌而成的诡异建筑。

  它悬浮在距离地面一米高的半空中,像一座黑色的神龛。公交站牌构成神龛的立柱,扭曲的护栏编织成屋顶。无数张湿透的催缴单和辞退信贴在底座上,随风狂舞。

  在神龛正中央,那盏原本嵌在肋骨里的红灯,此刻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红灯表面的玻璃外壳彻底脱落,露出里面一颗跳动着的高浓度黑泥核心。

  周围的重力场变得混乱。

  井盖、碎石、玻璃残片,甚至被连根拔起的路灯杆,都围绕这座“暴雨神龛”缓慢旋转。

  红灯核心的亮度开始攀升。周围的空气因为高维能量的聚集,产生肉眼可见的水波纹。

  它在准备最后一击。

  巴麻美握着空荡荡的双手,试图从积水里站起来。她的腿还在发抖。

  佐仓绫站在她的正前方。

  粉白色的裙摆在混乱的气流中微微飘动。

  她抬起右手,五指并拢,指向那座悬浮在半空的暴雨神龛。

  三枚半透明的无色牌片,在她的身后,缓缓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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