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神龛悬浮在十字路口上方。

  红灯核心周围的空气因为能量挤压而产生肉眼可见的扭曲。悬浮在神龛周围的城市废料停止了无规则的旋转,齐刷刷地将尖端对准下方的佐仓绫。

  嗡。空气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颤。几十块生铁井盖、混凝土碎块和扭曲的广告牌,带着撕裂雨幕的破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佐仓绫没有躲。她身后的三枚无色牌片亮起微光。她抬起右手,五指在半空中虚虚一握。

  冲在最前面的三块井盖,在距离她面门不到一米的地方,硬生生停住了。

  更后方的碎石和广告牌没有完全停下,只是被偏开轨道,擦着她身侧砸进积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雨水顺着井盖边缘往下淌,却没有落到她脸上。

  重力方向被短暂扭开。原本向下坠落的重量,在无色牌片的锚定下,偏离了原本的轨道。

  佐仓绫手腕翻转,向外一推。

  停滞在半空的井盖和碎石倒飞回去,狠狠砸在神龛外围的护栏肋骨上。生锈钢铁扭曲断裂,碎屑扑簌簌地往下掉。

  神龛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它底座上的黑水翻滚起来,那根连着水泥底座的公交站牌大刀从侧面横扫而出,带起一阵风,直奔佐仓绫的腰部。

  佐仓绫没有退。她左腿微屈,战靴踩实积水。

  左臂外侧的黑银色护纹闪过一道暗光。她没有展开臂盾,而是将左手直接按向那根横扫而来的公交站牌。

  一枚银白色的重力锚点在站牌表面亮起。

  原本足以把人掀飞的横扫动能,在撞上锚点的瞬间,被强行引向地面。站牌底部的混凝土碎块重重砸在柏油路面上,砸出一个深坑,站牌本身则被死死钉在原地,无法再寸进分毫。

  佐仓绫抬头看向神龛中央那颗红灯核心。

  “麻美小姐。”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被雨声盖住。“还能帮我一枪吗?打上面。”

  巴麻美怔了一下。她看了一眼自己颤抖的双手,又看向佐仓绫坚定的背影。

  “当然。”巴麻美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乐意为你效劳,遥香小姐。”

  她双手在胸前虚握,强行压榨出体内最后一点魔力。两把光芒已经十分暗淡的火绳枪浮现。

  巴麻美举起枪,对准半空中的红灯核心,扣下扳机。

  最后两发铅弹飞出枪膛。

  佐仓绫的视线跟着铅弹移动。无色牌片在半空中铺开一条细淡的银色轨迹。两发原本会打偏的铅弹,被轻轻拨了一下方向,绕过外围飞舞的废料,撞向红灯核心。

  第一发打偏,擦着红灯边缘飞过。

  第二发准确钻进缝隙,在核心表面炸开一片细小火星。

  神龛的红光停滞一瞬,周围旋转的废料出现了短暂空隙。

  佐仓绫动了。

  她双腿微曲,战靴踩在积水上。水面没有完全凝固,只是在银色牌纹亮起的刹那,被锚定成一个足够借力的落点。

  她借力跃起,身体腾空。

  神龛察觉到威胁,一块沉重的混凝土预制板迎面砸来。

  佐仓绫没有挥动袖剑。她伸出脚,靴底踩在砸来的预制板边缘。

  重力方向再次偏转。预制板在半空中停顿了不到半秒。佐仓绫借着这一瞬,双腿发力,身体再次拔高。

  一块井盖飞来。她踩住井盖边缘,借力翻身。

  广告牌、护栏、碎石接连坠落。

  她像是在一条随时会断裂的无形阶梯上奔跑,踩着那些本该砸碎她的城市残骸,一步步逼近半空中的红灯核心。

  三米。

  佐仓绫跃至神龛正前方。

  红灯核心近在眼前。那是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高浓度绝望气息的黑泥。它察觉到危险,周围黑水化作十几根尖锐的长矛,从四面八方刺向半空中的少女。

  佐仓绫没有看那些长矛。她深吸一口气,右手向后拉伸。

  暗红色的袖剑从护臂下方弹出。但在无色武装的加持下,原本狰狞的锯齿刃口边缘,覆上了一层银白流光,像一片锋利的花瓣。

  这把袖剑不再只是切割的凶器。它成了引导重力的尖端。

  悬停在她周围的雨滴、刚才碎裂的玻璃残片、巴麻美打出的铅弹,以及几枚被卷进领域里的细小碎石,全部被三枚无色牌片牵引过来。

  它们围绕佐仓绫的右臂高速旋转,汇聚成一条银白色的螺旋光带。

  黑水长矛刺到面前。

  佐仓绫眼眸中倒映着那团浑浊的红光。

  “质量解放。”

  她轻声吐出四个字,右臂带着那条银白色螺旋光带,向前挥出。

  轰!

  雨滴、碎玻璃、铅弹和碎石,在同一瞬间获得了相同的方向。

  它们像一群被重新发射出去的星屑,顺着袖剑指引的轨道,化作一道贯穿雨幕的银色光矢。

  刺向她的黑水长矛在接触光矢的瞬间,被狂暴的物理冲击撕碎。

  银色光矢撞上红灯核心。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十字路口上空响起。

  红灯内部那团高浓度黑泥,被光矢硬生生贯穿。黑泥翻滚、膨胀,又被接连涌入的雨滴和金属碎片搅散。

  红光剧烈闪烁了两下。

  随后,那盏红灯第一次变成了暗淡的绿色。

  神龛的运转停止了。

  那些悬浮在半空的公交站牌、护栏和井盖失去维系,遵循最基本的物理法则,稀里哗啦地坠落下来,砸在积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佐仓绫从半空落下。

  银色战靴踩在水面上,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

  她落地时膝盖微微一软,差点跪倒。背后的三枚无色牌片闪烁了一下,光芒明显黯淡下去。

  佐仓绫用右手撑了一下膝盖,轻轻吸了口气。

  袖剑缩回护臂内侧。

  粉白色裙摆上的银线也暗了几分。

  黑色的雨,停了。

  天空中那层厚重的阴霾裂开一条缝隙,路灯的光重新照亮街道。

  十字路口中央的黑水漩涡迅速褪去,露出原本的柏油路面。那些被卷入相位边缘的普通人——抱着便当的大叔、攥着车票的女学生、提着蛋糕盒的母亲——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重新站稳。

  他们迷茫地看了看四周,似乎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过什么,只是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站在水坑里。

  大叔紧了紧怀里的便当,快步走向地铁口。母亲低头检查了一下手里的蛋糕盒,粉色丝带完好无损,她松了口气,牵着裙摆走上斑马线。

  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站在不远处阴影里的两个女孩。

  巴麻美一屁股坐在地上,把火绳枪往旁边一放,大口大口地喘气。

  佐仓绫站在原地。

  她看着那个提着蛋糕盒的母亲走远,又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干净的粉白色裙摆。

  心脏还在平稳地跳动。

  她转过身,看向坐在水坑里的巴麻美。镜片下的眼眸里,倒映着路灯暖黄色的光。

  “麻美小姐。”

  她停了一下,声音比刚才轻很多。

  “你有没有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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