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北境的风夹杂着霜气吹过霍尔登堡的塔楼。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眼看大雪就要封山。

  肖恩站在主堡台阶上,把黑色风衣的领子立了起来。

  “走吧,不吃早饭了,赶在雪落下来前出领地。”

  两辆宽大的马车已经停在庭院里。

  诺亚正帮着车夫往后备箱塞行囊,安娜贝尔靠在车轮边整理白丝袜上的褶皱,艾薇和达莉亚站在一旁搓着手哈气,池田萌衣抱着那把太刀,规规矩矩地站在风口。

  台阶上方,站着一排来送行的女人。

  晨光打在伊莎贝拉的金发上,圣洁得让人不敢直视。

  凯瑟琳披着厚实的羊毛披肩,冻得鼻尖通红。

  苏珊推了推金丝眼镜,昨晚的疲惫被她完美地藏在了管家制服之下。

  再往后,是打着哈欠的西尔维亚,她还牵着橘泉织。

  最后是罗莎莉。

  这几个女人站在一起,把北境肃杀的冬景硬生生压了下去。

  肖恩目光扫过她们。

  “守好家,天冷别总往外跑。”肖恩交代了一句。

  “路上小心。”凯瑟琳往前走了一小步。

  肖恩摆摆手,转身上了第二辆马车。

  车轮碾过冻得邦硬的泥土,马队开始缓缓挪动。女人们站在台阶上,目送着车厢远去,在风雪交加的背景下,拉出一条靓丽的风景线。

  第一辆马车车厢很宽敞,五个人挤在里面倒也不显得局促。

  诺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捧着个纸袋,里头装的是凯瑟琳塞给他的几个肉饼。

  他一口咬下去,油水顺着手指淌。

  “真香。”诺亚吧唧着嘴,“这回去了学院,食堂那猪食我可咽不下去。霍尔登家的饭菜,吃一次少一次啊。”

  安娜贝尔斜了诺亚一眼。

  “吃货。”

  “民以食为天嘛。”诺亚不以为意,又咬了一大口,“你们不觉得吗?那几位夫人手艺越来越好了。特别是伊莎贝拉大人的烤肉,绝了。”

  艾薇没搭腔,她正擦拭着自己的十字长剑。

  自从发现肖恩的真实实力后,她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提升自己,好跟上这位“伪装成恶人的圣者”的步伐。

  达莉亚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精灵族对人类的食物本来就不感兴趣,她更怀念领地后山充沛的自然魔力。

  池田萌衣坐得笔直。

  她盯着自己怀里的刀,眼神发直。

  脑海里还在想着跟肖恩发生的种种画面。

  “发什么呆?”安娜贝尔踢了踢池田萌衣的小腿。

  “没什么。”池田萌衣收回思绪,目光投向窗外掠过的枯树,“想起了远方的家人。”

  与前车的热闹不同,肖恩乘坐的马车里只有两个人。

  他刚拉上天鹅绒的车帘,阻断了外头漏进来的寒风,一个温软的身体就直接跨坐到了他腿上。

  塞拉菲娜。

  黑色高领法袍被她自己解开了三颗扣子,大片雪白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金丝边单片眼镜还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神透着压抑了许久的疯狂。

  “在领地里待了这么多天,可把你忙坏了。”

  塞拉菲娜吐气如兰,双臂死死缠住肖恩的脖子。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显而易见的埋怨。

  领地里女人太多。

  伊莎贝拉重塑神籍,苏珊忙着算账,橘泉织需要照顾。

  塞拉菲娜骄傲惯了,她不屑于跟那群女人争风吃醋,硬生生把自己晾在一边。

  但她骨子里的极度渴望人格,早就把她逼到了极限。

  肖恩靠在软背上,任由她扭动腰肢。

  “回学院的路很长。”肖恩双手抚上那惊人的沙漏型曲线,指腹隔着布料摩挲,“不用急。”

  “我不急?”塞拉菲娜低头咬住肖恩的耳垂,“你试试就知道了。”

  车厢外,风雪渐起。

  北境泥泞的道路让马车颠簸不平。

  每一次车轮碾过坑洼,车厢都会剧烈晃动。

  伴随着减震弹簧发出规律的“吱呀”声,塞拉菲娜修长的双腿紧紧绷直,高跟鞋踢在木质厢壁上,发出杂乱的乱响。

  单片眼镜掉在地毯上,无人理会。

  肖恩看着她这副沉沦的模样。

  “慢点……”塞拉菲娜双手按在肖恩胸口,指甲几乎要抠进风衣的面料里。

  一路颠簸。

  车轮滚滚向前,把北境的风雪甩在身后。

  车厢内,塞拉菲娜的理智被一点点碾碎。

  当战争学院那高耸的尖塔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天已经彻底放晴。

  马车缓缓停在学院宽阔的广场前。

  肖恩推开半边车窗,让冷空气灌进来,吹散车厢里那股浓郁的味道。

  塞拉菲娜瘫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

  她手忙脚乱地扣好法袍的扣子,捡起地上的眼镜重新戴好。

  理了理凌乱的红发,她强行撑起身子。

  脸颊上那两抹不正常的潮红,短时间内根本褪不下去。

  她细细品味着刚才的余韵,下车时的脚步竟有些虚浮。

  诺亚几人早就在车外等着了。

  见肖恩下车,诺亚刚想打招呼,目光却越过肖恩,死死盯住了学院正大门旁的一面巨大布告栏。

  那是一张连夜加急张贴的军情海报。

  上面盖着诺克萨斯帝国最高统帅部的鲜红大印。

  肖恩整理了一下衣领,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

  看清上面的字,肖恩的脚步顿住了。

  海报上的内容言简意赅,却透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帝国远征军捷报】

  【诺克萨斯第一波攻势完美收官。帝国之手斯维因将军已率领大军突破艾欧尼亚外围防线。】

  【初生之土西南门户,扶桑国已全境攻克。】

  【逆党全数歼灭,斯维因将军正挺进艾欧尼亚腹地。帝国的荣耀,必将照亮那片未开化的大陆。】

  字里行间,是诺克萨斯一贯的霸道。

  “打起来了……”诺亚张大嘴巴,“帝国真的对艾欧尼亚动手了?”

  艾薇的手按在剑柄上,眉头皱得很紧。

  “这么快?扶桑国怎么说也是一方势力,就这么被踏平了?”

  达莉亚和安娜贝尔面面相觑,她们这些学生天天在学院里学习战斗,这种灭国级别的真刀真枪,离她们太遥远了。

  肖恩的目光没在海报上多做停留,他转头看向池田萌衣。

  这个结果他早就知道。

  池田萌衣站在原地。

  她那双眼眸死死盯着“扶桑国已全境攻克”这几个大字,整个人都在发抖。

  故国被灭。

  她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像是在一场噩梦中醒来,却发现现实比噩梦更荒诞。

  起初是沮丧,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家没了,曾经守护家族荣耀的执念,变成了一个笑话。

  紧接着,是后怕。

  诺克萨斯大军压境,如果母亲橘泉织还在国内,面对斯维因那种级别的统帅,极意流的剑术再强,也抵挡不住成千上万的铁骑。

  最后,她转过头,看向肖恩。

  绝望和后怕褪去后,涌上来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母亲得救了。

  橘泉织现在安安稳稳地待在霍尔登堡,吃着凯瑟琳做的点心,不需要为了保全女儿再去向权臣低头。

  池田萌衣看着肖恩,眼眶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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