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兜里母树的叶片护符也在发热,方向与十字架一致。

  双重牵引。

  林烬用袖口隔着衣服按住胸口,压下十字架的热度。

  观察,先观察。

  他不确定这个地方是否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

  石臂根部周围有一圈空旷地带,没有窝棚。

  地面铺着灰白色的石粉,被踩出了几圈同心圆的路径,那是祭司绕行仪式留下的痕迹。

  石臂正面有两个蹲着的人影。身上披着比普通族人更长的兽皮,脖子上挂着东西。

  祭司值守。

  林烬数了数换岗频率。从天亮到太阳升到一竿高的时间里,换了一次。两人一班。

  他把这些全部记在笔记上。

  然后拿出口袋里剩余的一小块石牌碎渣。

  这是之前从石牙部祭司脖子上吸空之后残留的空壳,能量已经被十字架抽干净了。但外形还在,颜色从原来的暗灰变成了死白。

  林烬捏着碎渣,趴在土丘上等了一阵。

  巡逻队经过河岸时,他把碎渣弹进了河水里。

  碎渣在浑浊的水面上漂了几秒,被水流带着往下游走。它经过对岸石臂正对的位置时,林烬紧盯着石臂表面。

  来了。

  石臂手腕处那圈刻痕里,有极细微的灰色光线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撩拨了一瞬,又立刻熄灭。

  范围很有限,碎渣继续随水流往下游走了三十步之后,石臂再无反应。

  林烬在笔记上画了个圈,标注:“石臂感应半径约三十步,核心在手腕刻痕下方,被动响应,无主动攻击迹象。”

  好消息:它不会打人。

  他收起笔记本,从土丘上退下来,转向上游。

  走了大约二百步,河面变窄了。两岸的巨木树根有几处延伸到了水面下方,形成了天然的踏脚点。

  水流在这里也快,但不像下游那样翻着黄泥泡沫。林烬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探了探深度。

  到腰。

  他把藤绳从肩上取下来,一端绑在岸边最粗的一棵巨木根系上。绳结打了三道,扯了扯。稳。

  绳子另一端盘好挂在腰间。

  下游方向传来了号角声,一长一短,石牙部的巡逻队出门了。

  林烬看了一眼天色。

  还有半个小时,编网组的精灵应该到位了。

  等。

  时间到了日头偏西。

  远处的河面传来几声沉闷的水响,一大一小两个水花在下游炸开,水声在寂静的河谷里格外清楚。

  那是编网组在撒网砸水。

  林烬趴在草丛里看着对岸。

  巡逻队的反应很快。靠近下游方向的两个石甲战士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向水声的方向。她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加速往下游巡逻点移动。

  石臂附近蹲着的两个祭司也站了起来,其中一个踮着脚往下游方向张望。

  水声又响了一轮,这次更大,像有什么重物砸进了河里。

  下游方向的巡逻力量全部往那边移了。

  上游空了。

  林烬起身。

  他把藤绳系紧腰间,一脚踩进河水里。

  冷。

  水流的冲力比预想中大了一圈,但藤绳牢勒着他的腰,巨木根系承受住了拉力。林烬一步踩着水底的石块往对岸挪动,每一步都把脚探稳了才迈下一步。

  水到胸口的时候他停了两秒,水声盖住了一切杂音。

  胸口的十字架热得像一块烧了半天的炭。

  林烬咬着牙往前蹚。

  三十步,二十步,十步。

  脚碰到了对岸水底的石块。他抓住岸边一截露出水面的树根,把自己拉上去。

  浑身湿透,河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他没有停,贴着灌木丛往石臂的方向移动。

  石牙部的窝棚群外围空无一人,所有巡逻者都被下游的声响吸引过去了。

  林烬的视线穿过窝棚之间的缝隙,看见了灰白色的石臂根部。

  三十步。

  十字架在胸口几乎要跳出来。

  ..........

  石臂比远看更大。

  林烬贴着最后一排窝棚的石墙边缘,看清了全貌。

  灰白色的手臂从地面以四十五度角插出来,最粗处有两人合抱的直径。表面的苔藓层在贴近地面的位置最厚,越往上越薄。

  根部插入地下的部分被一圈灰白色粉末环绕。粉末铺了至少三步宽,表面有密麻麻的脚印重叠。

  祭司的仪式留下的。

  石粉不是装饰,林烬蹲在暗处,十字架的感应给了他清楚的答案。

  那些粉末是从石臂表面自然剥落的能量残渣。祭司们长年绕行其上,用身体接触粉末、吸收微量能量,再将这种微弱联系传递回部族。

  石牙部所有人对“岩臂泰坦”的信仰和恐惧,都建立在这层粉末媒介上。

  切断粉末线,就切断了石臂对部族的影响力。

  林烬没有犹豫。

  他右手抬起,掌心朝下。白色的热气从指缝间渗出来,不是光焰,是压得极低的高温气流。

  它贴着地面蔓延出去,精准地烧过石粉圈最外围的三条连接线。

  石粉被热气一碰就熔成了焦黑的玻璃态薄壳,导能性归零。

  林烬又朝左侧切了两刀,五条连接线断了三条。

  石臂那边没有任何反应,它是死物。

  有反应的是人。

  正在石臂正面蹲守的祭司猛地站了起来。她低头看着脖子上挂的石牌。

  石牌在发暗。

  从灰色变成了更深的死灰。上面原本隐约浮动的纹路光芒正在快速消退。

  祭司的表情变了。她抬起手里的骨棒,朝天捅了三下,嘴里发出一串刺耳的短音。

  另一个祭司从石臂背面跑出来,手里攥着一个短号。

  号角声响了,尖利,急促,跟日常的巡逻号完全不同。

  石牙部的战士会赶过来。

  林烬的时间不多。

  他从石墙后面闪出去,三步跨进石粉圈。脚踩上去的感觉像踩在一层干面粉上,粉末往上扬起灰白色的尘雾。

  石臂就在面前。

  林烬抬手,掌心贴上了手腕位置的倒生树刻痕。

  烫。

  但不是外面来的热,是十字架从胸口往手臂里灌的温度,它在催促。

  开始吸收。

  十字架内部的暗绿宝石转速飙到了极限,吸力从林烬的掌心向石臂内部渗透进去。

  第一层被吸走的是手腕表面的苔藓。那些攀附了不知多少年的绿色植物在三秒内枯黄、卷曲、剥落。像有人用无形的手把它们一层揭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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