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急着回来找人……嫂嫂,对不起。”

  这样的话,姜云不想听。

  只有关上家门的王佑轩,才是最真实的他。

  还有半个月。

  她最后,再忍耐半个月就好。

  “回吧,今天真是麻烦各位了。”

  姚慧扶着她,夏全安抱着禾儿,一行人浩浩荡荡的下山。

  王佑轩落在最后,等到人群彻底消失,他才抬起那只发颤的手。

  好险。

  差一点,他就没忍住一口咬上姜云嫩白的脖颈。

  王佑轩靠坐在地面的巨石,仰起头,呼吸浊重。

  他的情况,似乎越来越严重了!

  杨兰花盯着他看了许久,等到人都走干净了,才一步一步走到王佑轩的面前。

  “你很讨厌姜云?”

  王佑轩斜睨着她,“与你何干?”

  “你想知道你嫂子的姘头是谁吗?”她笑,“我们合作,只要姜云不好过了,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一切。”

  ……

  姜云是被姚慧亲自送回去的。

  到家的时候,赵氏刚刚给王长贵擦洗完身子,正在院子里头倒水。

  一抬头,瞧见了一群人进来。

  姜云在最前边儿,被姚慧扶着,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她二话没说,放下水盆就迎了过来。

  “哎哟,云娘,你这是怎么了?”

  禾儿已经醒了,被夏全安牵着,跟在姜云的身后。

  赵氏一过来,禾儿就往后缩了一下。

  动作幅度不大,可夏全安是正挨着禾儿的。

  他自己家里也有闺女,一眼就瞧出来禾儿应该是在害怕赵氏。

  他们家欣兰,看见山上住着的那个陆大个儿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地往他和姚慧身后缩。

  可瞧着赵氏这副担心的样子,又不像是作假。

  整个夏塘村里,谁不知道,赵氏是最和善不过的人。

  对待姜云这个儿媳,比对自己的亲闺女还好。

  或许……是他多想了?

  “你不是上山去找禾儿?怎么还被蛇咬了呢?”

  赵氏急得都快哭了。

  “快,我先扶你回房,佑轩呢?他怎么还没回来?这得赶紧上镇里去找大夫啊!”

  她从姚慧的手里接过姜云。

  嘴上说着关切的话,那只手,却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掐着姜云胳膊内侧的软肉。

  她在威胁姜云。

  若是姜云说了半句对王家不利的话,她一定不会饶了她。

  姜云睫毛轻颤,僵硬地牵起嘴角。

  “我的伤已经用草药敷过了,没事儿。”

  “那也不行,明天我去镇上买点肉回来,好好给你补补,这些天你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霉运,身子就没好过,你自己不心疼,我这个当婆婆的还心疼呢!”

  赵氏把姜云扶着往里走。

  那些话,就是说给外人听的。

  “要不说人家能养出秀才公呢?瞧瞧人家对儿媳妇好的,我看了都眼馋。”

  “就是说啊,婆媳关系和睦,秀才公才能安心读书科考,佑年好福气啊!”

  “姜云的命可真好,嫁了个夫婿是秀才,得了个婆母还这般贴心,禾儿也长得漂亮乖巧,等佑年回来,考上了举人,她再给王家生个金孙,她这辈子可就有享不完的福了。”

  “谁说不是呢?”

  “走吧走吧,这么晚了,咱们也都散了,回家洗洗睡去吧,梦里什么都有!”

  “哈哈哈哈。”

  大家伙儿说着笑着三三两两地往家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关上门,赵氏就换了一副嘴脸。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被她二叔带去了山上,你就跟遇见了什么塌天大祸一样,怎得,都是一家人,佑轩还能把这个丫头片子给宰了不成?”

  她把姜云往地上一推。

  “成天病病歪歪的,丧着一张脸给谁看?那条蛇怎么不咬死你算了?”

  她翻看着绣花篓子里的东西,从里头翻出来六条已经绣完了的帕子。

  “在房间里享了这么多天的福,什么活儿都没让你干,你就绣了这么点儿帕子?这能卖出去几个钱?”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帕子往怀里一揣。

  之后还不解气,一把薅住了姜云的头发。

  “打明儿起,挑水、洗衣服、做饭,都是你的活儿,你要是再敢装病躲懒,老娘抽死你。”

  她将手一松,也不管姜云的死活,更管不着禾儿的恐惧,把脚边的椅子一踹,扭着腰肢就出了门。

  哐当一声。

  房门关上。

  世界终于安静。

  姜云赶紧起来将门拴紧,这才重新抱紧禾儿,就着屋里的烛火,将禾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

  “你快给娘看看,都伤到哪里了?”

  小姑娘白嫩的手上,膝盖,脖子,还有脸蛋儿。

  每一个地方都有荆棘划过的血痕。

  看起来触目惊心。

  姜云的心揪成了一团。

  “禾儿不痛,已经好了。”

  她怕姜云担心,冲着姜云扬着笑脸。

  越是这样,姜云就越是难过。

  “禾儿乖,娘去打水来给你擦洗,然后替你上药好不好?”

  家里头还有止血藤,把药汁捣出来,敷在伤口上,应当很快就能好。

  这一头,母女两个相依为命,像是一对人间小苦瓜。

  另一边,南北城。

  荣锦酒楼是南北城里最好的一家酒楼。

  南北城地处中原腹地,又是水路要地,南来北往的客船商旅多不胜数,久而久之,便形成了如今这番繁华盛景。

  秋闱在即,前来参加可靠的学子们,相聚在一起,也分出了三系。

  一是潜心修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学子。

  二是钻营取巧,一心想要攀附达官,无心学业,家底颇丰的学子。

  还有一种,便是王佑年这样,也有真才实学,又出身乡野,想要两手都抓,却又没有殷实家底的寒门学子。

  他住在城南一家价格亲民的酒楼,一到傍晚,便会去城中的茶楼探听各方消息,生怕错漏了一丁点儿有用的信息。

  今日,荣锦酒楼有诗会。

  听说举办这次诗会的人,是南北城府尹大人叶清辉的儿子叶耀童。

  他也是这一届赴考的考生之一。

  前来南北城考试的考生,少说也有约莫三五千人。

  王佑年在夏塘村是人中龙凤,到了南北城这样的地方,他便成了江滩中的一粒沙。

  错过了今夜,他怕是连叶耀童的衣角都沾不了边。

  今夜这场诗会,没有邀请函,只要是来参加科考的学子,不论高低,都能参加。

  王佑年跟同窗一起来的时候,酒楼里面差不多客满,只余下一两张边角的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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