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英年方二十上下,除了皮肤黝黑外,其他地方和陈海长得不像。

  陈海身材矮小,他身材高大。

  浓眉方面,相貌魁梧。

  不愧是带兵踏平倭国的英雄!

  天生的英雄气象。

  裴矩不动声色地打量了片刻。

  谢珊珊久仰陈英的功绩,哪怕尚未发生,对这样的人也心存敬意,迅速下马,与之见礼。

  温和的态度反而让陈英受宠若惊,恭恭敬敬地行礼道:“小民见过谢姑娘,见过郑员外、裴修撰、汤老爷,恭请诸位安好,先谢姑娘在天津城救下幼弟之命,再谢姑娘和诸位大人老爷在瓜洲渡口对家父之助,现已薄备酒宴,为贵客接风洗尘。”

  郑楷与汤鸿、裴矩一一还礼,极为谦和。

  一路南下,郑楷与汤鸿途中见识到谢珊珊平易近人的态度,自然也不会在陈英跟前展现出权贵子弟的倨傲。

  何况,陈家之富,天下谁不听闻?

  经过打捞花红一事,两人也都知道陈家是为天佑帝办事,如何能不高看一眼?

  谢珊珊算了算时间,惊讶道:“陈公子这么快就接到消息了?”

  “姑娘唤小人名字即可。”陈英可当不起公子二字,接着回答问题:“陈家有八百里加急的信使,故比姑娘到来得还早些。”

  谢珊珊佩服,“还收到什么消息?”

  她很需要八百里加急的送信渠道,和谢峰联系上就等于联系上天佑帝。

  陈英想了想,“姑娘为助家父北上没如期从姑苏启程,诸多富商豪绅为姑娘准备的程仪没有送出,算不算?”

  谢珊珊闻言一愣,“他们准备送我程仪?”

  “正是。”他们也给谢峰准备了程仪,但谢峰自认是朝廷官员,俸禄丰厚,不能收取百姓的银钱,当场就婉言谢绝。

  还好心地建议富商豪绅,日常若有余钱,不如修桥铺路、助老济贫。

  富商豪绅们自是唯唯称是。

  谢珊珊瞬间捂住心口,“他们富甲一方,打算送我的程仪必定不少。”

  感觉自己损失了一个亿。

  陈英点头赞同,道:“听陈家在苏州的管事传信说,大家私下商量一番,各备程仪五百,陈家各商号的掌柜亦是如此,奈何姑娘早走一步,未能如愿送出,大家深觉遗憾。”

  他没说罗家金家这些商户巴不得谢珊珊这尊瘟神赶紧离开,当时提议送程仪一千,薛云等人觉得有敛财之嫌,遂改成五百。

  谢珊珊捶胸顿足,“最遗憾的是我呀!”

  早知能白得一大笔银子,晚一日出发又何妨?

  船沉都沉了,也不会跑走。

  一人五百,十人五千,按当日接见的富商豪绅人数,自己能拿到几万两,就算自己不用,也可借帮助老弱妇孺博个美名。

  谢珊珊很清楚,这个钱能收,但绝不能用在自己身上。

  谢峰深受天佑帝宠信却还兢兢业业,自己也不能落人话柄,致其受同僚弹劾。

  裴矩抿嘴一笑,“虽然错过,但却帮陈大贾把陛下的花红打捞上岸,不仅劳苦功高,姑娘也有所得,这么想,是不是就心平气和了?”

  谢珊珊道:“打捞的是我应得之物,程仪是白得的。”

  谁会嫌弃白得的呀?

  陈英连忙道:“皆是家父之过,该晚些请姑娘出马才是。”

  “陛下的花红为重,赶早不赶晚。”谢珊珊明白轻重,只是可惜没到手的程仪,挥挥手,“算了算了,既然错过那就放下,先吃饭。”

  她饿了。

  吃饱喝足,才能去摘荔枝。

  吃不到晶莹剔透的荔枝,她可没力气去海底打捞沉船。

  陈英忙请入居所,马匹自有下人接手。

  会合之地在福建定海湾,是天佑帝定下的,说是出海方便。

  谢珊珊猜测,主要原因是此处沉船最多。

  天佑帝肯定很清楚。

  即使他起先不知道,在他流露出打捞沉船之意后,陈家也会收集海上日志,密报详情。

  既然合伙做生意,那么他们肯定有联系。

  陈家主宅在福州城而不是定海湾,但因其家族年年出海,位于此地的别院规格低,占地大,房间颇多,刚从正门迈入,就有丫鬟小厮引领各人到安排好的客院更衣梳洗。

  谢珊珊单居一院,发现给自己准备的房间格外富丽堂皇,比宁国公府的西院更甚。

  不仅各色洗漱用具都是新的,还有衣履簪环。

  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奢华。

  向来惜言如金的红英忍不住道:“姑娘住进来倒也罢了,换成别人,可就违制了。”

  “我观陈海、陈英、陈雄虽然富甲天下,但衣衫从来都是绢布制作,想来即使家具陈设有所逾越,也未必是自己居住。”生意做得那么大,本地官员岂能不与之来往?肯定会为达官显贵及其家眷安排住处,不可能用自家的规格招待。

  听了谢珊珊的解释,红英亦觉得有理。

  谢珊珊并没有动他们准备的衣履簪环,出来只穿自己带来的大红素纱对襟短衫,下系白纱裙,内穿纱罗做的大红抹胸。

  真是又明媚又清凉。

  其实谢珊珊身具异能,不畏寒暑,然而她喜欢顺应四季时节,不做显眼包。

  至前厅,发现郑楷与汤鸿也都是素纱直裰,一个天蓝,一个月白。

  许是觉得闷热,手里的折扇挥个不停。

  最让谢珊珊惊喜的是裴矩,终于穿上自己叫丫鬟给他做的夏衫。

  内穿白色中单,外罩大红素纱袍,齐眉勒着红底织金镶蓝钻的抹额,愈加显得他冰肌玉骨,飘逸如仙。

  谢珊珊脱口而出:“白玉谁家郎?”

  裴矩回得迅速:“裴家白玉郎,唯愿伴君旁。”

  郑楷目瞪口呆,只有汤鸿拍膝大笑,“说得好!我的妹夫就该有问有答。”

  陈英笑道:“谢姑娘和裴修撰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小民生平所见上下贵贱若干青年男女,皆未有稍及两位者。”

  谢珊珊芳心大悦,“君之一席话,胜过金银无数。”

  “谢姑娘之赞,恭请姑娘上座。”陈英常接到京城的消息,都说谢珊珊是个煞星,如何心狠手辣、如何贪婪成性,可据自己了解,那些话说得根本不对。

  她一身风华,何须珠宝点缀?

  态度温柔,平易近人,哪有骄矜之气?

  在苏州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也值得世人称颂。

  父亲常说,以民为主,心中有民,就是值得追随的明主。

  谢珊珊先请郑楷、汤鸿上座,自己和裴矩随后,看着满满一桌海鲜,不禁眉开眼笑,“陈英,你办事果然妥帖,等我回京,定要在陛下面前为你请功。”

  他有那样的才干,只做个商人,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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