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今也不知在哪儿,能从听筒里听到她那边呼呼作响的风,连她的声音都有些失真。

  “祝予怎么了。”

  ...

  祝予靠在树边,两只手擦着眼泪,毛线刮在细嫩的皮肤上的粗糙触感,让她愣了一下,吸着鼻涕看过去才发现是周复之的手套。

  抿抿唇,祝予哭的眼睛生疼,喉咙被刀割般火辣辣的,连带着头也一跳跳的疼。

  像是周复之去世时她没哭一声的报复,一股脑让她还上当初欠下的痛楚与泪。

  刚才突然跑开,是因为刺挠的提醒。

  它提醒着祝予不能再说下去了。

  而恰好,祝予的理智在那张尚且年轻,拥有健康体魄的周复之面前,只会崩溃的更厉害,索性就跑了。

  现在反应过来,又不知道自己在哪儿了。

  周遭都是树林,大概又是上次走错,遇到祝今也的那片地方。

  祝予动了动腿脚,发现疼的厉害。

  她大口喘着气,抚摸着闷痛不已的胸口,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直到不远处传来响动。

  祝予视线并不明晰,于是等人走到面前,她才知道是谁。

  黑黢黢的林子里,哭唧唧的小水母嗅到了来自妈妈身上的冷香。

  祝予张开手抱了上去,把自己埋进了并不算温暖的拥抱中。

  祝今也手指触碰到她凉丝丝的头发上,问她:“还走得动吗。”

  算算周复之给她打电话的时间,以及周家到这里的距离,结合祝予平时的体力,祝今也毫不费力的猜到了她回答。

  果不其然,祝予说:“走不动。”

  祝今也把人扒拉出来,背过身去,微微弯腰。

  这是个背人的姿势。

  祝予毫不迟疑地爬上去。

  “头发。”祝今也提醒。

  祝予便将她被自己压住的长发小心翼翼拢到一起,送到她身前去。

  背上多了个鼓鼓囊囊的大活人,祝今也步子依旧跟平常一样稳。

  走了没一会儿,祝予看到了一条警戒线。

  祝今也空出一只手将警戒线抬上去,祝予顺势接过那条线,方便两人穿过去。

  十几步的距离,祝予看到了熟悉的训练场。

  怪不得她在这里练习射击,原来周围设了警戒线,上次祝予惊魂未定,根本没注意到。

  原本的棚子里,多了一个帐篷。

  帐篷前的桌椅上,一盏橙黄的小灯亮着,那边还有个燃烧着的炉子,柴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祝今也将祝予放到了帐篷前那张椅子上,随手将一条毛毯盖在她腿上。

  她一整个晚上或许都待在这里。

  雨早就停了,夜空被洗净,星子尤其明亮,抬眼看一眼夜空,祝予觉得这里会是祝今也喜欢的环境。

  无人打扰,足够安静,鼻间有树叶跟湿润的泥土味道,面前又有温暖的柴火,是个能让人放松沉静的环境。

  祝今也弯腰进帐篷拿了东西出来,过了一会儿,祝予闻到了香甜的气息。

  她从发呆的状态中抽离出来,朝着那边看过去。

  祝今也坐在火堆处,炉子被她拿了下来,她手握着一根铁签,正在烤棉花糖。

  外层焦脆的棉花糖热乎乎递到她面前,祝今也眸中映照着火光,冷硬的面容都变得柔和下来,细看还有些温柔。

  “吃吧。”

  祝予接过了那串棉花糖。

  她吹了吹还滚烫的棉花糖,轻声说:“我是不是挺麻烦的。”

  怎么每次哭都遇到祝今也,她会不会觉得自己烦。

  祝今也说是有点。

  祝予瘪了瘪嘴,又不乐意起来。

  瞧着她那样,祝今也轻轻勾了一下唇。

  “麻烦解决了就不是麻烦了。”

  不过祝今也不是很喜欢她哭,丑丑的,像只缺了水的皱巴水母。

  麻烦的次数还是少一些吧。

  听懂言下之意的祝予不撇嘴了。

  这样冷的天,凉了一会儿棉花糖已经是能入口的温度了。

  她一口咬掉那层焦脆的外皮,甜腻的口感在口腔中融化。

  祝予不是很喜欢这种太甜的味道,但这是祝今也烤的棉花糖,怎么品都只觉得好吃。

  将棉花糖吃完,祝予舔舔唇角,看向那边撑着下巴正耐心等待她的祝今也。

  人前,祝今也脊背永远挺直成一条线。

  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露出较为散懒的一面。

  顿了顿,祝予这才开口:“我误会了一个人,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道歉。”

  或者说,她真正该道歉的对象已经不在了。

  祝今也说:“周复之?”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名字,祝予心脏跳快了一拍,紧接着明白了什么:“果然是他要你来找我吗?”

  祝今也“嗯”了一声。

  接完周复之的电话,她是打算出去找祝予的,这么晚了,不能任由她吓跑,没想到人居然在附近。

  祝予缓缓摇头:“不算是他。”

  这个不算,用的就很微妙。

  “半只周复之。”祝今也总结。

  祝予:“………”

  一半也就算了,为什么是只?

  “说不出来,就用行动。”

  毫不意外,是祝今也会说出来的话。

  祝予也是这样打算的。

  她垂着眸,语气很轻,像是很随意的开了口,说了一句:“那我想害人呢。”

  祝予一想到周复之的死就理智全无,不确定真正的凶手是不是王泽英,但她绝对逃不开责任,只要想到自己在现在将她搞定,未来的周复之就会有一线生机。

  心中的恶意便不断升腾。

  一只手抚摸上了那份恶意,揉弄着它的脖颈,似安慰,也像鼓励。

  祝予听到祝今也说:“可以。”

  祝予止住呼吸,心脏跳动如擂鼓。

  无论道德、对错,都会站在你身后,包容你的恶念作祟,这就是有妈妈的感觉吗?

  刺挠:【……不,只有祝今也是这样】

  祝今也看上去理智冷漠,管人很严格的样子,实则她是祝予拿烟头烫人屁股,都会告诉祝予只烫一瓣不美观,教她把另一瓣也烫上,凑个对称的人。

  祝予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不该只是那个因为失去亲人,除了哭跟自怨自艾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女孩了。

  周复之坟头草都快比她高了,一味的悲伤有什么用。

  要凶手付出代价,才不枉她走这一遭!

  “我好多了。”

  祝予兜在手套里的拳头不断攥紧,红肿的眼睛一扫颓废伤心,有团火在燃烧着。

  祝今也扭头看向不远处黑黢黢的树林。

  “听到了,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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