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秋风吹得医学中心大楼玻璃幕墙嗡嗡作响,我盯着桌上的借调文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边角。这次借调时长一年,如今才过去一个半月,可我已经迫切地想回长江以北的老家——不是念着北京的繁华,而是想看看父母,也想逃离这座城市里,那些无形的落差感。

  这种落差,从童年就刻进了骨子里。我的亲戚家孩子,从小在北京朝阳念重点小学、初中,校服是簇新的,课本是最新版的,放学有父母开车接送,周末有各种兴趣班;而我,在常州最差的小学和初中混到毕业,学校的操场是黄土飞扬的,教室的窗户玻璃裂了用胶带粘住,老师讲课带着浓重的方言,班里的同学大多是打工者的孩子,读完初中就跟着父母外出打工。后来我拼尽全力考上大学,一路读到博士,再到工作、借调北京,可每次想起那些差距,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借调期间,我独居在出租屋,偶然领养了两只小橘猫,取名阳阳和光光——阳光的阳,阳光的光,盼着这两个不足两个月大的小家伙,能给我单调的独居生活添点暖意。如今一个半月过去,它们快满四个月了,活泼却脆弱。春节临近,我实在舍不得把它们独自留在出租屋,可带它们回老家,却远比我想象中艰难。

  北京地铁明确禁带宠物,我没法坐地铁去高铁站;咨询高铁客服后更失望,宠物托运一次只能办理一只,两只猫要分两次运,不仅折腾,费用也高得离谱。我咬着牙,决定曲线返乡:先叫网约车到高铁站附近的宠物托运点,把阳阳和光光分别办理托运,自己坐高铁到市里,再到托运点接它们,接着转长途汽车、村里的小巴车——整个路程,光换乘就要五次,耗时整整一天。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我就起了床。把阳阳和光光分别装进透气的托运箱,看着它们怯生生地扒着箱子内壁,发出软软的“喵呜”声,心里一阵揪紧。网约车在凌晨的街道上行驶,我一遍遍跟它们说:“再忍忍,很快就能见到爸爸了,很快就能到老家了。”

  到了托运点,办理手续时,工作人员反复叮嘱:“高铁托运对宠物应激反应要求高,这俩小家伙还太小,你可得有心理准备。”我点头应着,心里却没底。目送托运箱被送上运输车,我转身冲进高铁站,一路狂奔才赶上早班高铁。

  三个小时的高铁,两个小时的长途汽车,再到县城托运点接回阳阳和光光——它们显然被吓坏了,光光的眼睛红红的,一直在小声呜咽,阳阳则蜷缩在箱子角落,浑身发抖。我心疼地摸了摸它们,来不及多安抚,就赶紧去赶最后一班往村里的小巴车。

  那辆小巴车又旧又破,车身布满划痕,座椅上沾着污渍。车里只有寥寥几个乘客,都是返乡的老人,每个人都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汗味和淡淡的霉味。车窗外,风景从县城的楼房渐渐变成郊野的农田,再到光秃秃的旷野,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小伙子,你这是带猫回村里?”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大爷瞥了眼我的托运箱,叹了口气,“没必要啊。你看看这村子,现在还有几个人?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我们这些老骨头守着空房子,夜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风跟鬼哭似的,你带着俩小毛崽子,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大爷的话没错。车子驶进村子时,我看着窗外的景象,心里一阵发酸。曾经热闹的村落,如今一片衰败:路边的房屋大多锁着门,院墙坍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偶尔能看到几间亮着灯的屋子,也都是老人独居。整个村子静得可怕,只有风声掠过旷野的呼啸声,还有车轮碾过土路的“咯吱”声。

  到村口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老家的晚上,果然漆黑如墨。除了父母家平房里亮着的那盏昏黄白炽灯,从门口到极远处的旷野,都是一片纯粹的黑,黑得浓稠,黑得压抑,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黑暗吞噬了。寒风卷着枯草碎屑,刮在脸上生疼,那风声里,似乎藏着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注视着我。

  我拎着行李,抱着两个宠物托运箱,一步步朝着父母家走去。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好几次差点摔倒。走到院门口,我抬手敲了敲那扇老旧的木门——门栓是松动的,轻轻一敲,门就“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父亲探出头来,看到是我,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神扫过我怀里的托运箱,脸色更沉了:“你还真把它们带来了?我说过多少次,咱家不养这玩意儿!”

  “爸,它们还太小,我舍不得留它们在北京。”我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我花了好大劲才把它们运回来,地铁不让带,高铁一次只能托运一只,折腾了一整天。”

  “折腾也是你自找的!”母亲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带着火气,“农村哪有养这脏东西的规矩?再说这村子现在啥样你也看到了,年轻人都走了,夜里连个串门的都没有,指不定有啥危险,你还带着俩累赘!”

  我站在漆黑的院门外,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阳阳和光光,心里又冷又酸。寒风卷着黑暗涌过来,我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了。“爸,妈,外面这么黑这么冷,它们才四个月大,扔出去肯定活不成。”我咬着牙,声音带着恳求,“就让它们待在院门口的棚子下,我每天看着它们,保证不弄脏屋子,行不行?”

  父亲沉默了半晌,终究是心软了,侧身让我进来:“进来吧。把猫放棚子底下,不许让它们进屋里半步。”

  我连忙点头,走进院子。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枯树枝堆在墙角,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院门口的泥土墙松松垮垮的,指尖一捻,碎土就簌簌落下,仿佛风再大些,就能轻易拨开;那扇木门的栓子,早已松动得不成样子,费尽力气也插不进去,夜里的风撞在门上,发出吱呀的轻响,让人心神不宁。

  “爸,这墙和门栓都该修修了,太不安全了。”我指着院墙说。

  “修啥修,都这样好几年了,也没出事。”父亲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村里年轻人都走了,谁来修?凑活着住吧。”

  我没再说话,把阳阳和光光放进棚子下的纸箱里,铺了件旧衣服,又给它们倒了点猫粮和水。它们怯生生地缩在纸箱里,小脑袋探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一阵难受。

  屋里的灯光昏黄而微弱,勉强照亮了不大的空间。斑驳的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的年画,陈旧的家具上积着一层薄尘,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火味和灰尘的味道。父母住在前屋,我被安排在里屋——那是一间狭小的房间,只有一张硬板床,一个掉漆的衣柜,还有一张缺了角的桌子。

  第二天一早,我想着借调期间还有些学术资料没整理完,村里没有合适的地方,便打算去乡里的图书馆待上半天。乡里距离村子有三四里路,都是土路,清晨的风还带着凉意,旷野上的枯草沾着露水,踩上去湿漉漉的。

  村子里依旧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几声鸡鸣,或是老人咳嗽的声音。我沿着土路往前走,脑子里盘算着要整理的文献,还有接下来的学习计划,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些。走了大约一里路,忽然瞥见前方的小道上,有一个身影在移动。

  那是个姑娘,背着一个深色的书包,身形纤细,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羽绒服,正沿着土路朝着与我相反的方向走——从村子往旷野边缘的方向。晨光透过稀疏的树枝洒在她身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我远远看着,忽然觉得有些熟悉,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看起来二十岁刚出头的样子,长发扎成一个马尾,侧脸的线条很柔和,皮肤白皙,算得上漂亮。我心里有些疑惑,这村子里的年轻人早就出去打工了,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陌生的姑娘?而且看她的穿着和背着的书包,不像是村里的人。

  我继续往前走,她在我前方不远的地方,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又走了几百米,前方出现了一座破旧的小房子——那是以前村里的碾米房,早就废弃了,孤零零地立在路中央,把原本就不宽的土路分成了左右两条小道。

  我下意识地从右边走,依旧想着学习的事,没太在意身后的动静。走过碾米房,刚要加快脚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师兄?是你吗?”

  我愣了一下,转过身。那个姑娘正朝着我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走近了,我才看清她的脸,记忆瞬间被唤醒——她是我母校的学妹,叫林晓,比我低几届,是本科生,以前在学校我当助教的时候,她是那门课的本科生,还聊过几句相关的研究方向。

  “林晓?”我也有些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师兄,真的是你!”她走到我面前,笑容更灿烂了,“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没想到在这都能遇到你。你怎么会来这个村子?”

  “这是我老家啊。”我笑着说,“我借调在北京,放假晚,回来过年。你呢?你怎么会来这么偏的地方?”

  “我参加了你们市里的选调生,就在附近的乡镇卫生院,帮忙整理医疗资料。”她指了指旷野边缘的方向,“我刚从村里走访回来,打算回卫生院呢。”

  “选调生?”我更惊讶了,“真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在这里遇到校友。”

  “可不是嘛,太神奇了!”她笑着说,“我一直以为师兄是大城市长大的,没想到老家竟然是这么安静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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