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沈杰,在京里借调已有一段时日,单位在医学部,日常埋首于文件、数据与各类会议之间,日子像被精密校准的仪器,规律、严谨,却也少了几分烟火气。

  我的家乡是一片平畴万里、水网纵横的土地,青瓦白墙,小桥流水,放眼望去,天地开阔,却几乎见不到真正巍峨连绵的山。

  在北京的这些日子,我常常想家,想念家乡湿润的风,想念家人饭桌上温热的饭菜,也想念那个远在江苏、让我时时牵挂的姑娘。

  我本以为,借调的生活会一直这样平稳地继续下去,直到一封印着红头文件的跨省会议通知,猝不及防地出现在我的办公桌上,将我推向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拿到通知的那一刻,我下意识认定,目的地是南京。

  我是多么想回到那里,我甚至提前在脑海里勾勒出南京的模样:梧桐成荫的中山路,秦淮河畔摇曳的灯火,中山陵层层叠叠的石阶,玄武湖傍晚微凉的微风,一切都是熟悉而安稳的景象。我满心以为,这场会议,能让我借着公差,悄悄靠近家乡一分,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也能解一解心底的乡愁。

  出发、辗转、换乘高铁与大巴,一路颠簸,当我真正踏上那片土地,走出临时集合的场所,抬头望向远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脚步生生定在原地。

  视线尽头,不是南京城区鳞次栉比的楼宇,也不是江南平原一马平川的坦荡,而是连绵起伏、层峦叠嶂的群山。

  青黛色的山峦一座连着一座,从近到远,由深及浅,像天地铺开的一幅晕染开的水墨画,一直延伸到天际线,望不到尽头。风从山间吹来,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混着几分山野独有的旷远与苍凉,拂过我的脸颊。我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片山,心头满是错愕与茫然。

  江苏的地貌我再熟悉不过,尤其是南京附近,虽有丘陵,却绝无这般壮阔连绵、一眼望不到边的山脉。眼前的景象,与我印象里温润的家乡,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我慌忙拿出手机,指尖有些发颤地打开地图,定位图标在屏幕上缓缓跳动,最终稳稳定格在两个字上——娄底。

  不是南京,不是江苏,甚至不是我印象中多山的江西,而是千里之外的湖南娄底。

  一场阴差阳错的认知偏差,一场毫厘之差的行程误会,将我从对家乡的热切期盼里,直接拽进了湘中腹地的群山怀抱。

  而这场会议,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它没有设在密闭的星级酒店会议室里,没有长条桌、无线话筒与投影幕布,没有那些刻板严肃的会议流程,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露天会议。

  四周是不高的老式红砖建筑,围合出一片天然的方形场地,像一个巨大的天井,四边是楼,中间是开阔的水泥空地。建筑不高,没有遮挡视线,站在场地里,抬头便能看见远处连绵的群山,蓝天澄澈,大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山野的风自由地穿场而过,吹散了公务会议本该有的严肃与沉闷,多了几分难得的惬意。

  我站在人群里,目光不自觉地被身边一个身影吸引。

  是个姑娘。

  她很美,不是那种刻意雕琢的惊艳,而是干净、舒展、像山间清风一般的好看。眉眼温柔,眼神清澈,笑起来的时候,眼底像盛着星光,安静地站在那里,便自成一道风景。她也在望着远处的山,目光里带着几分欣喜与沉醉,仿佛也被这片突如其来的山野美景打动。

  我心头微动,鬼使神差地,轻声开口,连自己都没察觉语气里的温柔:“你也是第一次来娄底?”

  她转过头,那双美丽的眼睛看向我,没有丝毫疏离,只有纯粹的欢喜,轻轻点了点头:“嗯,第一次来,本来以为是去长沙开会,没想到直接到了山里,太意外了。”

  “我比你更离谱,”我忍不住笑了,心底的错愕消散了几分,“我一直以为是回江苏南京,下了车看见这一片山,才知道自己跑错了省份。”

  “南京?”她睁大眼睛,眼里漾起笑意,像山间的泉水叮咚作响,“那可差得太远了,你这算是阴差阳错,闯进湘中群山里了。”

  “是啊,”我望着远处的群山,轻声感叹,“我老家是江苏的,到处都是水和平原,长这么大,从没见过这么连绵的山,看着心里都敞亮。”

  “我也是,”她附和道,目光重新落回山峦间,“我从小在平原长大,总觉得山是很遥远的东西,今天一见,才知道原来群山连绵,是这么震撼的样子。”

  看着她眼里的光,我心底的冲动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等会议结束,晚上我们去前面的山上逛逛吧?趁着天还没黑,看看山里的风景,应该会很美。”

  她没有丝毫犹豫,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清脆地应道:“好啊!我正想上山看看呢,一个人还有点不敢,有人陪着正好。”

  我指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兴致勃勃地给她介绍,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平日里寡言少语的我,此刻竟有说不完的话:“你看,那座山看着不高,却连绵不断,我刚才留意了,有人从山的另一侧跳过来,转眼就攀上山坡,脚步轻得像山里的鹿。更妙的是,这山能绕一整圈,环行一周,还能回到原点,不用走回头路。”

  她顺着我指的方向望去,视线掠过层叠的群山,落在远方淡成剪影的山影上,轻声感叹:“不用走回头路,真好。这里真的太美了,美得不像现实,倒像一场梦。”

  碧蓝的天空,大朵的白云,群山层叠,远影朦胧。这样的景色,在我的家乡江苏,是永远见不到的。那一刻,我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我在北京借调,每天对着冰冷的文件和数据,心里一直揣着沉甸甸的念想,想回江苏,想看看家人,想见到那个我思念已久的姑娘。可此刻,我身在千里之外的娄底群山之间,归期遥遥,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

  可眼前的景,身边的人,又美好得让人心头发软。我忍不住想,要是江苏的那个姑娘也在这里,看到这片山,这片天,一定也会觉得惊艳吧。我多想把眼前的一切拍下来,分享给家人,分享给她,告诉他们,我在千里之外,见到了一片他们从未见过的壮阔山河。

  身边的姑娘似乎察觉到我情绪的低落,轻轻问了一句:“你想家了?”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她,她的眼神温柔又通透,仿佛能看穿我心底所有的心事。我点了点头,声音低了几分:“嗯,想老家,也想家里的人,本来以为能借着开会靠近家一点,没想到反而越来越远。”

  “没关系的,”她轻声安慰,“有时候,走偏的路,反而能遇见不一样的风景。就像现在,我们不都遇见了这片群山吗?”

  她的话像一缕暖风,吹进我心底的角落,驱散了几分乡愁。我刚想再说些什么,主持人的声音响起,会议正式开始,我们便默契地闭上嘴,认真听着台上的发言,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飘向远处的山,飘向身边的人。

  会议在山野清风里缓缓落幕,没有繁琐的收尾,没有拖沓的寒暄,当最后一句话音落下,人群渐渐散去。我看了看身边的姑娘,嘴角扬起期待的笑,刚想开口说“我们去爬山吧”,可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冲动。

  那是一种压抑已久、在胸腔里横冲直撞的渴望,是渴望奔跑、渴望逃离、渴望奔赴的冲动。像是有一股力量从心底破土而出,推着我,让我不想停留,不想等待,只想向着远方,不顾一切地狂奔。

  我看着姑娘疑惑的眼神,张了张嘴,最终只吐出一句:“抱歉,我突然有点事,不能陪你爬山了。”

  她眼里的期待淡了几分,却依旧温柔:“没事,你去忙吧,山里风大,你注意安全。”

  “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我匆匆说完,甚至不敢再看她的眼睛,迈开脚步,朝着群山的方向,疯了一般跑了出去。

  一开始只是寻常奔跑,可跑着跑着,我忽然发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得超乎常理。风在耳边呼啸成线,路边的树木、田野、房屋飞速向后倒退,我的脚步轻盈得像要飞起来,风驰电掣,速度竟达到了每小时八十公里。

  这不是普通人能拥有的速度,更像是一种与生俱来、却从未被唤醒的能力。我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只知道此刻,我只想跑,跑向远方,跑向群山,跑向那个我心底隐隐向往的地方。

  路上行人稀少,整条蜿蜒的山路仿佛都为我敞开。我一路狂奔,耳边只有风声,中途遇见一位刚才一同参会的前辈,对方背着包慢悠悠地赶路,看见我飞奔而过,惊讶地喊了一声。

  我没有听清,也没有回头,只顾着向前,向前,越过平坦的公路,越过金黄的田野,越过零星散落的村落,越过山间潺潺的溪流,一直跑到一片长满青草的小山坡下。

  山坡上,藏着一个老旧的村庄。

  村庄不大,房屋都是古朴的土砖瓦房,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没有高高的围墙,没有森严的门禁,几户人家零散地散落其间,炊烟寥寥,显得有些孤寂。站在村口,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淡淡的不安全感。

  在这样偏僻的山野村庄,没有坚固的屏障,单靠一户人家,很难安稳度日。我能想象得到,这里的人们,一定是靠着村子与村子之间的守望相助,邻里之间的互相依托,彼此照应,彼此扶持,才能在这山野之间,守住一方小小的安宁。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沉入群山,天边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红,最后也慢慢消散,墨蓝色的天幕缓缓铺开。

  我停下脚步,站在村庄的高处,大口喘着气,狂奔的心跳渐渐平复。抬头望向天空,一轮弯月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清冷,温柔,又带着几分孤寂。月亮的大部分身躯,被地球的阴影轻轻遮住,只留下一弯纤细的银钩,像美人轻蹙的眉尖,静静俯瞰着沉睡的群山。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山野的凉意,拂过我的脸颊,吹起我额前的碎发。我望着那弯月亮,忽然明白,我为什么能跑得那么快。

  那不是简单的奔跑,而是心的奔赴。

  我在北京借调,困在规则与责任里,困在日复一日的严谨与刻板里,想家,却不能回;思念远方的人,却只能藏在心底,不敢轻易表露。

  我看似安稳体面,内心却始终有一份无处安放的漂泊,像一叶无根的浮萍,在城市的洪流里漂荡。而这片陌生的群山,这场意外的会议,那个干净美好的姑娘,唤醒了我心底最原始的渴望——渴望自由,渴望逃离,渴望奔赴一片真正属于自己的天地。

  我跑过八十里风,跑过连绵的山,跑过城市与山野的边界,跑过乡愁与心动的拉扯,最终停在这个没有围墙的村庄里。

  我站在山坡上,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望着天边那弯被阴影遮住的月亮,心底的思绪翻涌。

  一边是牵挂了无数个日夜的家乡与故人,一边是陌生却动人心魄的风景;

  风和煦连绵的吹过,群山微动,松涛阵阵,月光温柔地洒下,落在我肩头,像一层薄薄的银纱。

  我知道,这场从江苏误至娄底的旅程,这场以八十公里时速奔赴山野的奔跑,不是一场偶然。

  它是我心底藏了许久的声音,是我对自由最热烈、最不顾一切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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