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的哈尔滨,夜里气温稳稳落在零下二十度。风不算狂暴,却带着北方冬日特有的清冽,裹着细碎的雪沫子,刮在脸上微微发疼,人一开口,嘴边便腾起一团白雾,转瞬便消散在冷寂的空气里。

  沈杰坐在滴滴车的后排,指尖抵着冰凉的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霜,稍一用力,便能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窗外的松北大道一点点向后退去,道旁的路灯稀稀拉拉地亮着,昏黄的光落在空旷的路面上,连半点人影都难以寻觅。偶有几辆汽车驶过,车灯在夜色里划开一道短暂的光亮,可不过一瞬,便又被浓稠的黑暗彻底吞没。

  身旁的季钰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拉链拉到最顶端,帽子也压得极低,只露出一双安静却隐隐发紧的眼睛。她微微靠着车窗,目光落在窗外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呼吸放得很轻,可心底那点不易察觉的不安,却随着车子的前行,一点点慢慢上浮。

  越往城区深处走,周遭的建筑便越高大。道路两侧,成片的银行大楼与商务写字楼静静矗立在夜色里,本该灯火通明的楼层,此刻却一大半都陷入黑暗,只有零星几盏应急灯与值班室的灯光幽幽亮着,衬得整栋楼愈发空旷冷清。大过年的,本地人几乎都回了家团圆,整座城市像是被抽走了大半人气,只剩下亮着的路灯与呼啸的寒风,显得格外寂寥。

  季钰的目光落在那些漆黑一片的大楼窗格上,指尖不自觉地轻轻攥紧了衣角。她不是害怕危险,只是在这样万家团圆的时刻,自己与同伴身处一座陌生又过分安静的寒城,再加上眼前成片熄灯的大楼与空无一人的街道,心底便莫名浮起一阵惶惑与不安,连呼吸都跟着轻了几分。

  车子往前开了约莫十分钟,周遭的灯光忽然密集起来。松北大道的尽头,彩灯缠在光秃秃的树干上,红的、蓝的、粉的,交织成一片不算热闹却还算亮眼的光景,映着地上薄薄的积雪,泛着细碎的光。

  司机师傅是个地道的东北人,操着一口爽朗的东北话,语气平淡地开口:“前面就是松花江公路大桥了,那旮沓的冰景,过年还算好看。”

  沈杰抬眼望去,前方巨大的转盘上,冰雪雕塑在灯光下泛着清透的光,冰棱折射出细碎的亮芒,像撒了一把不起眼的星子。车子缓缓驶上大桥,他俯身往桥下看去,江面早已冻得严严实实,厚厚的冰面上,用彩灯拼出一行规整的大字——冰天雪地也是金山银山。字迹横平竖直,可四周安静得过分,连半点人声都听不到,反倒让这份规整多了几分冷清。

  季钰也跟着往桥下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冰面看不到一个游人,只有寒风卷着雪沫轻轻掠过。她心里的不安又重了几分,下意识往沈杰身边靠了靠,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声盖过:“怎么连个人都没有……”

  “过年都回家了,正常。”沈杰轻声回应,可他也清楚,这份安静,早已超出了正常的冷清范畴。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悄悄钻进来,带着零下二十度特有的刺骨凉意,沈杰下意识裹紧了外套。窗外的彩灯再绚烂,也抵不过这份深入骨髓的冷,更填不满季钰心底那点挥之不去的惶惑。这是她第一次在年关离开家乡,跑到千里之外的边陲城市,看着街边一扇扇紧闭的店铺大门,一栋栋黑着灯的居民楼,她才真切地意识到,过年的意义从不是看遍远方风景,而是守着熟悉的烟火,守着身边的人。

  可此刻的哈尔滨街头,人太少了,少到让人心头发空。

  “是不是快到冰雪大世界了?”季钰轻轻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她朝着桥下江心岛的方向望去,远处立着不少冰雕建筑,在灯光里像一座晶莹的城堡,可唯独少了人气,远远看去,安静得像一幅静止的画,没有半点生气。

  沈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轻轻摇了摇头:“不知道,看着像,就是太静了。”

  大桥宽阔,车道旁的人行道上空无一人,连风吹过栏杆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车子在桥上绕了一个弯,朝着友谊路开去,接着又拐进公布街,再到北安街,一路拐来拐去,像是驶入了一座没有尽头的迷宫。街道上的路灯尽数亮着,可路灯之下空荡荡一片,连一个摆摊的小贩都没有。不过晚上六点多,街边的店铺便早早拉下了卷闸门,关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寂。

  季钰的心脏微微发紧,不安像一根细细的线,轻轻缠在心头。她不敢多说,只是安静地坐着,可眼神里的慌乱早已藏不住。身旁的沈杰察觉到她的局促,悄悄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试图给她一点安稳。

  车厢里再度陷入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与窗外呼啸的风声交织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飘荡。司机师傅专心开着车,显然早已习惯了年关里这座城市的冷清,并未多言。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车子终于在一个十字路口缓缓停下。司机师傅回头,语气干脆地提醒:“就在这下车吧,这地儿不能久停,容易被拍。”

  沈杰和季钰轻轻推开车门,一股寒风瞬间扑面而来。零下二十度的冷意直直钻进来,鼻尖瞬间冻得发僵,耳朵也隐隐泛起疼意,连呼吸都变得清冽刺骨,每一口空气吸进肺里,都带着淡淡的凉。

  季钰早有准备,围巾裹得严实,帽子也拉得极低,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即便如此,那份冷意依旧无孔不入。她下车后,下意识紧紧跟在沈杰身侧,不愿离开半步,心底那点不安,在空旷陌生的街头被无限放大。

  沈杰出门时穿得相对单薄,冷风一吹,帽子便歪向一边,寒意直接灌进衣领,顺着后背悄悄下滑。他连忙扯紧帽子,裹住大半张脸,只留眼睛露在外面,平日里还算周正的模样,此刻被寒风与厚衣物裹得略显狼狈,却依旧尽力护着身旁的季钰。

  这里便是索菲亚大教堂广场。

  沈杰抬眼望去,夜色里的索菲亚大教堂静静矗立,圆顶覆着一层薄雪,显得安静而肃穆。教堂的大门紧紧闭着,挂着一把冰冷的锁,显然早已闭馆。偌大的广场上,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放眼望去,连一个卖烤红肠的小摊都没有,半点没有网上所说的热闹模样,只剩一片触目可及的空寂。

  季钰站在广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四周,再望向远处依旧大片熄灯的银行大楼,心底的不安彻底浮了上来。她轻轻拉了拉沈杰的胳膊,声音隔着厚厚的围巾,显得闷闷的,又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慌乱:“这里太安静了……我有点不习惯。”

  广场上总算还有零星几个人,都是特意赶来打卡的游人,模样鲜活,各有神态。

  几个年轻姑娘为了拍出好看的照片,穿着相对单薄的衣裙,在寒风里轻轻发抖,鼻尖与脸颊冻得通红,却依旧执着地摆着姿势,让同伴帮忙记录;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被父母裹得严严实实,却执意要穿上心爱的小裙子,站在教堂前的台阶上,冻得小脸粉扑扑的,却依旧笑着喊着要再拍一张;

  还有一对年轻情侣,男生把女生的手紧紧揣进自己的衣兜里,一边哈气取暖,一边举着手机拍照,语气里满是心疼,却又顺着女生的心意,耐心陪着她。

  这些零星的人气,勉强冲淡了几分广场的冷清,却依旧挡不住整座城市的寂寥。

  沈杰看出了季钰的不安,放软声音轻声安慰:“别怕,就是人少了点,咱们随便逛逛就走。”他说着,忍不住来回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零下二十度的冷,是实打实的刺骨。

  季钰轻轻点头,却依旧寸步不离地跟在沈杰身侧,眼神里的局促并未散去。冷意从脚底慢慢往上蔓延,脸颊被风刮得微微发麻,口罩上很快凝上一层薄薄的白霜,可比起身体的冷,心底那份悬着的不安,更让她难以踏实。

  “给家里打个视频电话吧,说说话就好了。”沈杰轻声提议。他知道,此刻家人的声音,远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季钰缓缓掏出手机,指尖因为寒冷微微发僵,她费力地拨通了视频电话。电话刚一接通,满屏的烟火气便扑面而来。母亲的声音带着心疼与埋怨,父亲安静地站在一旁,三舅嗓门爽朗地凑过来搭话,家里的小孩叽叽喳喳地闹着,饭菜的香气仿佛都能透过屏幕飘过来,与眼前冷寂的广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妈,我在哈尔滨,索菲亚大教堂这里。”季钰的声音轻轻软下来,对着镜头晃了晃手机,将广场冷清的模样拍给家人看。

  “大过年的跑那么远干什么,那地方冷得很,人又少,多注意安全。”母亲絮絮叨叨地叮嘱,语气里满是心疼。

  三舅热情地喊着沈杰,沈杰笑着凑过去,与三舅简单聊了几句。熟悉的家常气息,一点点安抚了季钰心底的惶惑,她紧绷的肩膀,终于悄悄放松了几分。

  季钰与家人聊天时,沈杰轻轻退到一旁,警惕地环顾着四周,同时打量着这座空旷的广场。他走到旁边一家还在营业的礼品店门前,轻轻推开门,一股暖气瞬间扑面而来,夹杂着甜腻的香气,与门外的刺骨寒冷形成了巨大的温差。

  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饰品,水晶球、魔法棒、包装好的马迭尔冰棍,在暖烘烘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温馨。这些物件在南方随处可见,可在零下二十度的哈尔滨,在这样一座冷清的寒城里,却多出了几分难得的暖意。

  季钰打完电话,轻轻走进店里,脸色已经好了不少,可眼底依旧残留着一丝未散的不安。她看着沈杰,声音轻轻的:“这地方,好像没有想象中好玩。”

  沈杰轻轻点头,心底的失望也难以掩饰:“是我没计划好,让你跟着不安了。”

  “下一个地方去哪?”季钰轻声问,眼神里带着一点无措,只想尽快离开这片太过安静的广场。

  沈杰一时语塞,他原本满心都是索菲亚大教堂,并未规划后续的行程,只能轻声说:“随便走走吧,总待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礼品店旁的宾馆灯火通明,看着比他们入住的地方多了几分人气。季钰看着那些亮着灯的窗户,轻声说:“住这边好像更有安全感。”

  沈杰掏出手机翻看价格,忍不住皱起眉:“太贵了,咱们住的地方划算很多。”季钰懂事地点点头,并未多说,眼底却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两人轻轻走出礼品店,正准备离开,一阵不算响亮却格外清晰的喧闹声,忽然从广场的另一头传来,在冷清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显眼。

  “去看看吧。”季钰轻声提议,眼里闪过一丝难得的好奇。

  两人顺着声音走去,才发现是一个小小的互动游戏区,几个人骑着脚踏车,带动着旁边建筑的灯光一闪一闪,看着不算有趣,却总算多了一点人气。

  沈杰低声感慨:“原本以为会很热闹,没想到这么冷清。”

  季钰没有说话,目光却被一旁的冰雕轻轻吸引。那是一座约莫五米高的天鹅冰雕,冰料清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雕工带着北方独有的粗粝大气,是南方从未见过的风景。她轻轻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冰面,便被一股清透的凉意包裹,她没有缩手,只是轻轻摩挲着,心底的不安,竟在这份冰凉里悄悄淡了几分。

  沈杰也伸手摸了摸冰雕,刺骨的凉意让他混沌的思绪瞬间清醒。哪怕一路冷清,哪怕满心失落,可这座独属于哈尔滨的冰雕,终究让这场远行有了一丝意义。

  就在这时,一阵轻柔的歌声忽然从旁边建筑的阳台上传来,是梁静茹的《勇气》。歌声清亮婉转,在寒风里轻轻飘荡,钻进两人的耳朵里,像一股淡淡的暖流,悄悄抚平了心底的不安与失落。

  季钰静静望着唱歌的姑娘,眼里映着灯光,亮晶晶的,之前的慌乱与局促,早已消失不见。沈杰侧头看着她,嘴角也悄悄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歌声一首接着一首,《一千年以后》《有你的冬天》,轻柔的旋律在广场上飘荡,建筑外墙的灯光跟着流转,不算盛大,却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温暖。广场上被歌声吸引而来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三三两两地站着,静静聆听,脸上的神情都变得柔和。

  季钰站在人群里,不再不安,不再惶惑,只是安静地听着歌,看着眼前流转的灯光。她终于明白,这场远行从不是错误,那些初时的冷清与不安,都只是为了遇见这份不期而遇的温暖。

  《墨尔本的秋天》的旋律落下,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真诚又温暖。紧接着,《这世界那么多人》的旋律缓缓响起,温柔的歌声飘在寒风里,“这世界有那么多人,多幸运,我有个我们”,短短一句,让季钰的嘴角,悄悄扬起了浅浅的笑。

  歌声结束,人群渐渐散去。季钰忽然想起,网上有人推荐过道里的菜市场,便轻轻指了指远处的方向:“听说那边的菜市场很好吃。”

  沈杰顺着望去,远处的街道黑漆漆一片,显然早已关门,便轻声说:“太晚了,应该已经关门了,下次再来吧。”

  季钰轻轻点头,没有多失落。

  两人并肩走在广场的石板路上,寒风依旧呼啸,却不再让人觉得刺骨。路边的冰雕在灯光下泛着清透的光,远处的歌声还隐约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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