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月女神?”

  清辉眼睛微微一亮,“你说的是三月女神之一吧?月曜区所有的人,都算是她曾经的臣民。”

  “但她是假的神,只是借用了大月神的力量,不少人甚至觉得她是僭越者,是小偷,是虚伪的信徒,想要创造一个幻境将我们困住,以为这样就能躲开妖魔的入侵。”

  “呵呵,这未免有些异想天开了,妖魔无处不在,别说混沌的怪物,便是深渊的妖魔,也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在当年,她所创造的幻境,终究被妖魔攻破了,而我等大月神的后裔,常年困在她的幻境之中,修为与道心双双倒退,面对妖魔侵略,根本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

  “最终我族死伤惨重,残余之人逃到了此地,稍稍安宁之后,却不料又内讧争斗。”

  说到最后,清辉也是颇为心灰意冷的摇着头,他看向天上那几座月光城池,眼眸里更多的不是仇恨,而是一种厌倦和麻木。

  “幻月女神是……僭越者?”

  叶辰有些错愕,他原以为,月曜区中人,都是幻月女神的后裔。

  但没想到,清辉却说幻月女神是假的神,是僭越者。

  他们虽曾是幻月女神的臣民,但似乎并不认可幻月女神的统治。

  他们是大月神的后裔,并不尊崇幻月女神。

  “大月神是……月亮途径的始祖?”

  叶辰问,他隐约窥见因果,知道清辉所说的大月神,似乎便是月亮途径的始祖。

  清辉道:“正是!大月神才是真神,幻月女神不过是伪神罢了。”

  他说到“大月神”的时候,语气里满是尊崇恭敬,但提及幻月女神,则是不咸不淡的冷漠模样。

  叶辰沉默了。

  他清晰感觉到,轮回墓地之中,幻月女神墓碑的震动,也跟着平息下去,似乎是黯然神伤。

  一路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村落,建筑用石头搭造,村落外建有围墙哨塔。

  “尘夜前辈,部落到了!”

  清辉露出一抹欣喜之色,和同伴带着叶辰进入部落之中,又向部落中人,介绍叶辰的身份与实力。

  众人听闻叶辰神通强悍,能反手之间就制服狼人,皆是肃然起敬。

  叶辰刚踏入部落,目光却被前方空地的一座雕像吸引。

  那雕像通体由乳白色的石头雕琢而成,高约三丈,身姿窈窕,气质出尘,显然是一位女神的形象。

  但令人奇怪的是,这雕像的面部光滑平整,没有任何五官,仿佛被人刻意抹去,又像是天生如此。

  “咦,这是……”

  叶辰从那雕像上,感受到一股古老深邃的气息。

  “前辈,这便是大月神的雕像。”

  清辉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大月神名唤明月素心,传说中,正是她开创了月亮途径,她是最初的月亮,我们这些生活在月曜区的人,都以大月神为信仰。”

  “所谓的三月女神,不是真神,只是月亮途径的行者,走得比较深一些而已,她们没资格当月亮途径的具名者。”

  具名者,就是代言人的意思。

  叶辰沉默,没想到连三月女神,都没资格称为具名者。

  隆隆——

  幻月女神的墓碑,又震动了。

  不知是因为清辉言语刺激,还是因为看到了大月神的雕像。

  “为何这雕像没有五官?”叶辰又问。

  清辉道:“大月神有相,但被混沌掩盖了,传说等她容貌重新浮现的那一天,就是她复苏归来之时。”

  “原来如此……”叶辰看着那雕像,若有所思。

  清辉说道:“前辈一路辛苦了,随我进屋歇息片刻,我给你倒一碗酒!”

  清辉说着,便带着叶辰走进他家里,再从地窖取出一坛酒,将之打开。

  一股清冽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酒香之中,夹杂着月华的清爽与草木的醇香,沁人心脾。

  清辉拿来两个陶碗,倒出两碗酒,酒水晶莹如月光一般。

  “前辈,此乃我月曜圣地特产月亮酒,清冽畅爽,传说有缘人喝了,能得到大月神的祝福!”

  清辉将其中一碗酒推到叶辰面前,自己先咕咚咕咚喝下。

  叶辰心中一动,拿起陶碗,浅尝了一口,酒水的确是清爽。

  他喝下之后,如有月光加身,眼前又好像出现了一团月光。

  叶辰意念一动,神识触碰到这团月光,惊人的一幕就出现了,他眼前的景象渐渐变得模糊,周身仿佛被浓郁的月华包裹。

  下一刹,叶辰整个人,仿佛都进入一片皎洁的月光之中。

  朦胧间,叶辰看到前方有一道倩影,长裙飘飘,身姿绰约。

  看这体态,正是那大月神,明月素心。

  “我见到了大月神?”

  叶辰心下好奇,足尖一点,脚步一掠,就来到了大月神身边。

  大月神竟静静站立在月光之中,动也不动,如雕塑一般,风中吹来她身上淡淡的幽香。

  “是雕像,还是虚影?”

  叶辰心中大是好奇,伸手触碰大月神的肩膀,触感真实,就是一个真人,并非虚影,也不是坚硬的石头雕塑。

  但偏偏,她就是不动。

  而且,她的脸庞,也罩着一层月光。

  她明明就在叶辰眼前,但叶辰偏偏无法看到她的五官容貌,虚无缥缈。

  这就好像,大月神根本没有五官。

  “喂?”

  叶辰伸手在大月神面前晃了晃,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叶辰顿时皱眉,仔细打量大月神,忽然生出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

  他感觉,大月神这身材体态,很像一个人。

  很像夏若雪。

  没错,就是夏若雪!

  叶辰修为进步极快,在很久很久以前,夏若雪就跟不上他的步伐了。

  但他闲暇之时,在晨曦花海,和夏若雪也团聚欢乐,自然记得夏若雪的身体。

  更何况,在离开星空彼岸之前,叶辰动用时间法则,延长了时间,和诸女团圆相聚,何止万年。

  万年的接触,他自然记得夏若雪的身材。

  他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大月神,心里冒出一个亵渎的想法。

  定了定神,叶辰轻轻拉起大月神的手,手掌纤细柔软,手指如削葱。

  他心头一震,这样的触感,和夏若雪真的很相似。

  “是真的相似,还是我错觉?”

  叶辰紧皱眉头,环顾四周,发现周围除了月光之外,还有一缕缕淡淡的如水晶般的光。

  那是漫宿梦境的光。

  “我喝了那月亮酒,不经意间进入漫宿的世界了吗?”

  “这里是我的梦境?”

  叶辰思索着,内心又升起一股愧疚,“是了,一定是我太想补偿夏若雪,所以生出了这样的梦境。”

  说实话,叶辰对夏若雪有些愧疚,因为他走得太快,将过去的女人丢下了。

  夏若雪其实也愧疚,愧疚自己没能追上叶辰的步伐。

  当看到她歉意的目光,叶辰是颇为心疼。

  “我有点理解阴神了……”

  叶辰低声喃喃,醒时的世界,总会有这样那样的遗憾。

  只有在漫宿,在梦境,在永眠的乐园里,才能拥有完美无缺的人生。

  甚至,叶辰梦想补偿夏若雪,在漫宿之中,夏若雪就能一步登天,成为大月神。

  叶辰看着大月神的脸庞,大月神脸上的月光,随着他的心念,渐渐散去,终于浮现出了五官。

  正是夏若雪的五官。

  叶辰看着夏若雪的模样,内心大为震动,既是意料之中,却又感到十分的震惊和意外。

  夏若雪的眼睛闭合着,没有睁开,看起来便如沉睡了一般。

  叶辰目光有些迷离,轻轻抬手抚摸夏若雪的脸颊,看到周围漫宿的光,越来越浓郁,他轻轻一叹:

  “终究是我做梦了,夏若雪又怎么会是大月神?”

  叶辰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思绪,从漫宿梦境中抽离出来。

  叶辰缓缓回过神来,重新回到醒时的世界,耳边却听到外面传来阵阵惊呼与骚动。

  “快看!大月神雕像!雕像有五官了!”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是大月神显灵了吗?”

  ……

  听到外面的骚动声音,叶辰内心一震。

  “咦,外面怎么了?”清辉也是疑惑,“前辈,我们出去看看。”走出屋去。

  叶辰心脏怦怦直跳,心中冒出一股匪夷所思的荒诞念头。

  他快步走出屋,只见一堆人围住大月神的雕像,指指点点。

  只见那大月神的雕像,竟散发出了温润的月光,原本光滑无五官的面部,不知何时已经浮现出清晰的五官,正是夏若雪的模样!

  只是,这五官,还是双眸闭合的模样。

  围观的人们,在指点了一阵后,有人慌忙跪下,而后所有人都陆陆续续跪下了,脸上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纷纷磕头。

  清辉见了,目瞪口呆,愕然喃喃道:“大月神显灵了吗?”

  他浑身一哆嗦,慌忙跑过去,对着雕像恭敬叩拜:“大月神显灵!叩见大月神!”

  整个部落,很快陷入一片虔诚的震动之中。

  没有人会想到,流传了无数岁月,没有五官的大月神雕像,竟然会在此时显现出容貌。

  在他们看来,这无疑是大月神显灵了,昭示着大月神即将归来。

  叶辰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雕像上夏若雪的面容,眼中也是无比震惊。

  “这是怎么回事?”

  “大月神……怎么变成了夏若雪?”

  “难道是我漫宿的梦境,扭曲了醒时的世界?”

  “还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

  叶辰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梦境可以扭曲现实,他很早就知道这一点。

  像是女阳神和叶星彩,都是梦境造化而生。

  现在,叶辰的梦境,似乎也扭曲了现实,竟令得大月神变成了夏若雪!

  这实在是匪夷所思。

  叶辰一时间,也分不出虚实了。

  清辉叩拜完毕,起身走到叶辰身边,惊喜道:

  “前辈,你一来大月神就显灵了,真是大造化啊!”

  部落人群之中,有人兴奋道:“等大月神归来,一定要请她出手,灭杀天上月光城池的人!”

  不少人看着天上那几座月光城池,眼眸里皆是带着强烈的恨意和怒火。

  叶辰沉默,此时却感到幻月女神的墓碑,猛烈的震动着,似乎也因为大月神显灵而激动。

  现在幻月女神,无比渴望复苏,只是力量还不够,还不足以冲破冥冥中的桎梏。

  若是能寻到她的残骸,必然可以将她唤醒。

  叶辰隐约能捕捉到,在月曜区之中,就有幻月女神的残骸,只是他不确定具体位置。

  他想要问清辉,但大月神显灵,整个部落狂欢,清辉很快又回到人群之中,和众人载歌载舞。

  叶辰一直得到深夜,狂欢的人潮才散去,清辉也是满脸红光的走回家。

  “清辉,我想向你打听一些事情。”叶辰斟酌着言辞,因为大月神变成了夏若雪,可能会触动一些不测的因果,他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谨慎。

  “前辈请问。”

  “幻月女神的残骸……你可知道落在何处?”

  “幻月女神?”

  清辉一听,脸上就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前辈想要幻月女神的残骸吗?那伪神的残骸,当年我族耗费天大工夫保护,以为她能显灵提供庇护。”

  “却不料,她什么用都没有。”

  “她的残骸,早被丢入了埋月邃渊。”

  “妖魔追杀我族,最后还是我族同心协力,祈求大月神的庇护,最终大月神降下月光,才驱散了妖魔。”

  在清辉话语落下后,幻月女神的墓碑,又重新陷入沉寂了。

  幻月女神的道心,似乎被伤到了。

  叶辰皱眉,隐约窥见到当年古老的天机。

  幻月女神存世的时候,是太初和深渊争锋角逐之时,当时阴阳混乱,世界之外一片狂暴,到处是恶堕的妖魔。

  幻月女神以身化月亮,庇护了一批大月神的后裔,并创造幻境,让众人生活在幻境乐土之中。

  只不过,那片幻境乐土,最后还是被妖魔攻破了。

  幻月女神所化的月亮,也是彻底被击碎。

  大月神的后裔们,收敛她部分残骸,一路逃命,来到月曜区。

  但最后真正驱逐妖魔的,不是幻月女神,而是大月神的赐光。

  幻月女神自破碎后,就没有发生过任何作用。

  她的残骸,最后被丢入深渊,那片深渊,便是清辉所说的“埋月邃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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