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然后把桌上那份报告收进抽屉，锁好。起身下楼去找张俊。张俊正在办公室里审批产线扩能的申请文件，抬头看见吴浩进来，放下笔等他说话。
“可儿那边出了一份新报告，“吴浩说，“信号源月底到十一月初之间到达，落点在月球静海，离我们的基地很近。“
张俊手里的笔慢慢搁下了。他看着吴浩，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需要做什么准备？“
“先不动声色。航天板块那边我先谈，军方那边暂时不报，等确认了性质再说。“吴浩说，“信号源既然选了静海着陆，说明它知道那里有我们的人造设施。这是有意识的选择，不是随机降落。“
张俊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它想干什么？“
吴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确定——它选了静海，选了我们的基地旁边。如果我们保持镇定、如常运转、不慌张也不挑衅，它也许会有它自己的方式展示来意。“
张俊缓缓点了点头。“那一万一千秒的太阳我们都烧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对，“吴浩说，“不怕。“
他转身走出张俊的办公室，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爬了几层楼，来到楼顶的天台上。安西的秋天在他脚下铺展开来，满城的银杏黄得灿烂，远处的雪山在清彻的空气中轮廓分明。他站在天台边缘，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十月的寒意和阳光一起装进肺里。
静海那边很快就会有一个来自深空的访客。它究竟是什么，来做什么，这一切的答案都还裹在那条每隔十六小时准时出现一次的信号里面。但它既然来了，那就等着它落地的那一刻。
会议散了之后，张俊在走廊里追上了吴浩。“你刚才布置所有事情的时候，口吻像是在做'走之前要交代清楚'的总结。“张俊说，“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的语气我听得出来。“
吴浩停下来，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走廊里暖融融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柔和。“老张，那个东西落在离我们基地十五公里的地方。它发了那么久的信号，用了和我们的万秒实验相同的物理语言来编码。它选的着陆点和我们有关联。我觉得，它可能在等一个人走近它。“
张俊沉默了一会儿。“我替你去。“
“不。“吴浩摇头，“我去。那个东西的物理语言我们是从核聚变实验里解译出来的，核聚变的每一把火都是我看着点起来的。它选了这个方向来，我不能让别人替我去看。“
张俊看了他很久，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老吴，你忘了——月球那个地方，咱们上不去。那是国家级科学考察站，只容得下科学家和航天员。
你一个企业家，哪怕是浩宇科技的董事长，那个门也进不去。眼下的航天运力也好，基地的规章制度也好，都不支持普通人上行。“
吴浩怔了一下。他确实把这件事忘了。在地面上待得太久，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可以亲自到场，差点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物理限制——他飞不上去。月球不是戈壁，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的地方。那是三十多万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天体，只有极少数经过系统训练、具备资质的人才有资格踏足。
“你说得对。“他把后背从墙上直起来，消化了一下这个现实，“我上不去。那谁上去合适？“
张俊想了想。“航天板块赵总那边有几位具备资质的空间科学工程师，他们常年在基地轮换名单上，培训记录和身体条件都够。另外——你记不记得陈默那边有个老部下，叫魏海洋的，以前是深空探测项目的载荷科学家，后来调去了航天板块做月面实验统筹。这个人有博士学位，做过两次模拟月面生存训练，身体指标合格。“
“魏海洋。“吴浩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陈默提起过他。“
“我建议让他去。“张俊说，“航天那边的正式编制，资质齐全，又是我们自己的人。让他执行近距离接触任务，合规合法。“
吴浩慢慢点了两下头。张俊说得在理，这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关键是把事办了。“那就定魏海洋。你和赵总商量一下具体的上行窗口和任务流程。我需要他能实时传回影像和数据，我在安西这边看。“
“没问题。“张俊说，“月球那边有通信中继，带宽虽然有限，但传高清视频没问题。不过上行窗口要看基地那边的轮换计划，最近的载人上行大概在十一月下旬，还有二十来天。“
“二十天。“吴浩在心里算了一下，“正好够我们把无人机的二次勘查做完。等无人机把近距离物理风险扫清楚了，魏海洋上去心里也有底。“
张俊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刚才说要去看它，现在不能去了，心里会不会觉得空落？“
吴浩笑了笑。“不会。我在安西看着也一样，影像和数据传回来，我离那个东西的距离不过就是延迟了一点几秒的光程。那点延迟我受得了。“
张俊走了之后，吴浩依然靠着墙站了一小会儿。地面微微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让他稳住了这个念头——近距离接触那个深空物体的，会是另一个人。但他会在安西的办公室里看着所有的画面，读着所有的数据，用一种远隔三十万公里的方式完成那一次“阅读“。
这个安排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有些事隔着适当的距离看，也许比面对面更清晰。
十一月四日，无人机二次勘查的审批通过了。赵总亲自协调了月球基地的通信窗口，安排无人机在月昼期间低空飞行，目标区域依然是那个静海东南方向的着陆点。吴浩在安西的指挥中心同步接收视频流，图像比上一次更清晰——无人机的摄像头这次换了一台更高分辨率的光学镜头。
画面里的那个黑色卵石形状的物体，在低角度的月面光照下呈现出更丰富的细节。它的表面并不是完全光滑的，有极细微的纹理，像某种风蚀过的砂岩表面，但在月球那种无风环境里，风化作用几乎不存在。那些纹理更像是它从制造之时就携带的表面结构，某种刻意留下的痕迹。
“可儿那边出了一份新报告，“吴浩说，“信号源月底到十一月初之间到达，落点在月球静海，离我们的基地很近。“
张俊手里的笔慢慢搁下了。他看着吴浩，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需要做什么准备？“
“先不动声色。航天板块那边我先谈，军方那边暂时不报，等确认了性质再说。“吴浩说，“信号源既然选了静海着陆，说明它知道那里有我们的人造设施。这是有意识的选择，不是随机降落。“
张俊沉默了一会儿。“你觉得它想干什么？“
吴浩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有一点我确定——它选了静海，选了我们的基地旁边。如果我们保持镇定、如常运转、不慌张也不挑衅，它也许会有它自己的方式展示来意。“
张俊缓缓点了点头。“那一万一千秒的太阳我们都烧出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对，“吴浩说，“不怕。“
他转身走出张俊的办公室，沿着走廊一直走到尽头，推开楼梯间的门爬了几层楼，来到楼顶的天台上。安西的秋天在他脚下铺展开来，满城的银杏黄得灿烂，远处的雪山在清彻的空气中轮廓分明。他站在天台边缘，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十月的寒意和阳光一起装进肺里。
静海那边很快就会有一个来自深空的访客。它究竟是什么，来做什么，这一切的答案都还裹在那条每隔十六小时准时出现一次的信号里面。但它既然来了，那就等着它落地的那一刻。
会议散了之后，张俊在走廊里追上了吴浩。“你刚才布置所有事情的时候，口吻像是在做'走之前要交代清楚'的总结。“张俊说，“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的语气我听得出来。“
吴浩停下来，靠在了走廊的墙壁上。走廊里暖融融的光线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有些柔和。“老张，那个东西落在离我们基地十五公里的地方。它发了那么久的信号，用了和我们的万秒实验相同的物理语言来编码。它选的着陆点和我们有关联。我觉得，它可能在等一个人走近它。“
张俊沉默了一会儿。“我替你去。“
“不。“吴浩摇头，“我去。那个东西的物理语言我们是从核聚变实验里解译出来的，核聚变的每一把火都是我看着点起来的。它选了这个方向来，我不能让别人替我去看。“
张俊看了他很久，然后缓慢地摇了摇头。“老吴，你忘了——月球那个地方，咱们上不去。那是国家级科学考察站，只容得下科学家和航天员。
你一个企业家，哪怕是浩宇科技的董事长，那个门也进不去。眼下的航天运力也好，基地的规章制度也好，都不支持普通人上行。“
吴浩怔了一下。他确实把这件事忘了。在地面上待得太久，习惯了什么事情都可以亲自到场，差点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物理限制——他飞不上去。月球不是戈壁，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的地方。那是三十多万公里之外的另一个天体，只有极少数经过系统训练、具备资质的人才有资格踏足。
“你说得对。“他把后背从墙上直起来，消化了一下这个现实，“我上不去。那谁上去合适？“
张俊想了想。“航天板块赵总那边有几位具备资质的空间科学工程师，他们常年在基地轮换名单上，培训记录和身体条件都够。另外——你记不记得陈默那边有个老部下，叫魏海洋的，以前是深空探测项目的载荷科学家，后来调去了航天板块做月面实验统筹。这个人有博士学位，做过两次模拟月面生存训练，身体指标合格。“
“魏海洋。“吴浩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陈默提起过他。“
“我建议让他去。“张俊说，“航天那边的正式编制，资质齐全，又是我们自己的人。让他执行近距离接触任务，合规合法。“
吴浩慢慢点了两下头。张俊说得在理，这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关键是把事办了。“那就定魏海洋。你和赵总商量一下具体的上行窗口和任务流程。我需要他能实时传回影像和数据，我在安西这边看。“
“没问题。“张俊说，“月球那边有通信中继，带宽虽然有限，但传高清视频没问题。不过上行窗口要看基地那边的轮换计划，最近的载人上行大概在十一月下旬，还有二十来天。“
“二十天。“吴浩在心里算了一下，“正好够我们把无人机的二次勘查做完。等无人机把近距离物理风险扫清楚了，魏海洋上去心里也有底。“
张俊点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刚才说要去看它，现在不能去了，心里会不会觉得空落？“
吴浩笑了笑。“不会。我在安西看着也一样，影像和数据传回来，我离那个东西的距离不过就是延迟了一点几秒的光程。那点延迟我受得了。“
张俊走了之后，吴浩依然靠着墙站了一小会儿。地面微微凉意透过鞋底传上来，让他稳住了这个念头——近距离接触那个深空物体的，会是另一个人。但他会在安西的办公室里看着所有的画面，读着所有的数据，用一种远隔三十万公里的方式完成那一次“阅读“。
这个安排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有些事隔着适当的距离看，也许比面对面更清晰。
十一月四日，无人机二次勘查的审批通过了。赵总亲自协调了月球基地的通信窗口，安排无人机在月昼期间低空飞行，目标区域依然是那个静海东南方向的着陆点。吴浩在安西的指挥中心同步接收视频流，图像比上一次更清晰——无人机的摄像头这次换了一台更高分辨率的光学镜头。
画面里的那个黑色卵石形状的物体，在低角度的月面光照下呈现出更丰富的细节。它的表面并不是完全光滑的，有极细微的纹理，像某种风蚀过的砂岩表面，但在月球那种无风环境里，风化作用几乎不存在。那些纹理更像是它从制造之时就携带的表面结构，某种刻意留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