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当头照射稻田,像刚从炼火炉取出的铁饼,贴在江淮大地的肌肤上。赤着脚,脚掌被龟裂的田埂烫得发黑脱皮,他弯着腰扒开一道裂缝,想从泥土里找点活物吃和泥水都难。

  “马雄哥,还找得着吗?”同村的张三十四、杜贞抗着锄头,好像在挖着举世罕见的宝物。他身后,几个村民蹲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连片的枯禾,焦黑的秆子,顶端的穗子也被蝗群啃得精光。

  “现在连蝗虫都吃光了,找点泥水喝都难,这日子如何过下去呀。”马雄摇晃着脑袋,直起身时头晕目眩。心里把这些官员的老祖宗都骂了个遍。

  扬州城就没下过一滴雨,邵伯湖水位骤降,河港断流,到了六月初,连村头那口百年老井都见了底。村民们轮流守在井边,凿地数丈,挖出来的只有干硬的泥块,偶尔带一坨湿土,都被当成宝贝似的捧回家,泡在水里澄出点泥浆喝。

  “蝗灾过后,连草根都没了。”杜贞抹掉脸上的汗水,皱纹里积满尘土,“家里那小的,昨晚哭到后半夜,今早哭声都弱了。”

  马雄的心猛地一揪。他家里还有年过六旬的老母,和刚满三岁的儿子小石头。存粮早在五月底就见了底,这些日子全靠挖鼠穴、吃蝗虫剥树皮度日。

  除了喝泥水,连草根都吃不上。他想了想家里除了在乱坟岗附近采到几把马齿苋,回家煮了一锅清汤,老母舍不得吃,全舀给了小石头,自己只喝了几口观音土熬的糊,今早起来就直不起腰。

  “去官仓看看吧。”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平静的死水。

  马雄的心被揪着。看着张三十四和杜贞,又看看十几号村民,大家眼神一致,便商量天黑在马雄家中商量行动。

  扬州城里有两座大仓,一座是常平仓,本是用来平抑粮价、赈济灾荒的;另一座是军仓,囤积着守卫东都的大军粮草。

  他们进城本想换些粗粮,粮价天天涨,心灰意冷的他们远远望见官仓的高墙,墙内堆着的米袋隐约可见,守仓的士兵挎着刀,在墙头来回走动,仓门紧闭得像块铁疙瘩,他们已经动了恻隐之心,只是没人挑破。

  “去了也没用。”张三十四叹了口气,“张屠户前几日带着几个人去求过,被守仓的兵丁用棍棒打出来,说‘军粮重地,擅闯者死’。”

  “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饿死!”一个年轻后生急了,“米在仓里放着,外面的百姓都快饿死,那些官员和我们都是人,凭什么他们能囤着米用,我们就得饿死?”

  马雄没说话,转身往村里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干裂的土地上,像一道无力的叹息。

  回到家中,小石头正躺在老母怀里,嘴唇干裂起皮,眼睛半睁半闭,看见马雄进来,虚弱地叫了声“爹”,声音比蚊子更轻了。老母挣扎着坐起来,脸色蜡黄如纸:“雄儿,没找到吃的吧?娘不饿,你再去城里问问,有没有人家要短工,哪怕给一口吃的也好。”

  那一晚,马雄没合眼。他坐在院子里,听着屋里老母的咳嗽声和小石头的软声软气的撒娇声,心里像被火燎着。等大家睡下,他打开门把杜贞等人接进院子,一群人看了看四周无人,向村头走去。

  经过众人商议后,马雄和杜贞、张三十四每人各带7人左右,日夜观察,3天一轮,途中书生说道,他在村中接应,众人扫兴而归。

  润州长江沿岸的井泉全干涸,百姓们排队凿地,往往要等上一整天才能得到半桶泥水。而蝗灾更是肆虐,飞蝗过处,连屋瓦上的苔藓都被啃得干干净净,江淮千里,赤地无青。

  马雄、杜贞和村里的十几个人,每天都去官仓外守着。他们不敢靠近,只能躲在仓外的蒿草丛里,望着高墙内的米仓,眼睛里满是愤怒。每天记着他们的换班时间,一个守仓的士兵发现了异动,朝着草丛里放了一箭,箭簇擦着马雄的肩膀飞过,插入地上,吓得众人四散奔逃。

  “这是要逼死我们!”逃到安全地带,杜贞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这样下去,咱们迟早都得饿死!”

  马雄摸着肩膀上被箭划破的伤口,那里火辣辣地疼。他看着远处官仓的方向,眼神渐渐变了。从最初的愤怒,变为决绝。

  “咱们也往吴越边境逃吧!”杜贞拉着马雄的胳膊,“总比在这里等死强。”

  马雄回头望了望村子的方向,老母身体虚弱,根本走不了远路,小石头也连日饥饿,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他摇了摇头:“娘和小石头走不动,我不能丢下他们。”

  张三十四探听到消息,南唐燕王、带着保宁王和郑王减少王府开支,捐钱捐粮,已经运达寿州、滁州,马上运达我扬州、润州。可是都被这些贪官给吞没了。

  “这世道,真是没有活路了,官逼民反!”马雄喃喃自语。

  七月末的一个夜晚,马雄被一阵敲门声惊醒。开门一看,是村里的杨虎。杨虎原本是个茶农,为人豪爽,旱灾以来,一直领着村里的年轻人寻找活路。

  “雄哥,我知道你心里苦。”杨虎压低声音,“官仓里的米堆成山,老百姓却要活活饿死;粮商们囤积居奇,哄抬物价。咱们不能再等了,今晚就去润州劫仓!”

  马雄愣住了。劫仓,这是杀头的大罪。可他转念一想,家里的老母和小石头已经快饿死了,与其坐着等死,不如拼一把。

  “我去召集村里弟兄。”马雄咬了咬牙,眼神坚定。

  当晚,马雄召集了三百多个饥民,都是些走投无路的百姓。他们手里拿着柴刀、锄头,甚至还有些人握着木棍,趁着夜色,朝着杨州的军仓出发。

  杜贞又在其他村庄召集了几百号人,便让张三十四带着几十人去山里挖地道,他们万一失败,他们决定占山为王,并派人去润州召集饥民。

  扬州军仓位于城西北角,高墙深院,守仓的士兵大约有五十多人。马雄让一部分人在仓外放火,吸引守兵的注意力,另一部分人则趁着混乱,用巨木撞击仓门。

  “着火了!着火了!”仓内的守兵顿时乱作一团,纷纷跑去救火。

  “撞!使劲撞!”马雄大喊着,和几十个年轻后生一起,推着巨木狠狠撞向仓门。

  “轰隆”一声巨响,仓门被撞开了一道裂缝。守兵们发现了他们,纷纷冲了过来,双方立刻扭打在一起。饥民们虽然没有像样的武器,但人多势众,又抱着必死的决心,一个个怒目狰狞,恶狠狠得朝着守兵扑去,像饿狼扑食一般。

  马雄手里握着一把柴刀,这是他唯一的武器。他看见一个守兵举刀朝着杨虎砍去,立刻扑了上去,用柴刀挡住了对方的刀。柴刀被震得脱手而出,马雄顺势抱住那个守兵,两人滚在地上扭打起来。他死死地咬住守兵的胳膊,直到对方疼得松开了刀。

  混乱中,马雄捡起地上的刀,朝着仓内跑去。当他冲进粮仓的那一刻,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无数的米袋堆得像山一样高,空气中弥漫着米香。

  “米!是米!”饥民们欢呼起来,一个个像疯狗似的扑向米堆,用衣襟兜着,用双手捧着,有的甚至直接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吞咽着生米。

  守粮的军官,跑去城内喊救兵,马雄也顾不上许多,找了个破麻袋,拼命地往里面装米。他要多装一些,带回家给老母和小石头吃。让众人快点装米,能装多少就装多少?

  杜贞带着一群人,也赶到了,看见地上散落的武器,和装好的米,用牛车装运回去。饥民们背着沉甸甸的米袋,撤出了军仓。身后,扬州城一片混乱,守兵们在后面追赶,他们等不来救兵,一群士兵早已没了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饥民们远去。

  回到村里,马雄把米袋放在老母面前,老母看着白花花的大米,眼泪瞬间流了下来:“雄儿,你……你这是……”

  “娘,别问了,先煮点粥给小石头喝。”马雄说着,转身去烧水。粥煮好后,小石头闻到香味,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喝着,脸上渐渐有了血色。老母喝着粥,看着马雄,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马雄含泪告诉母亲:“自己要出远门,让她藏好粮食。”又让妻子照顾好母亲和孩子。

  杜贞和张三十四汇合后,把粮食与武器运往山中。家中都托人照看,让村民带话也没有回去。等官兵挨个搜完村子,他们早就跑进山中,也没有任何证据,只好作罢,那几人的逮捕令已经张贴在扬州、润州、宣州城内。

  官仓被劫,官府肯定会派兵镇压,他们的日子并不会因此好过。但他不后悔,至少他让老母和小石头活了下来。

  润州城内官仓的守卫愈发森严,鹿角林立,火把通明。守兵们拿着刀枪,警惕地盯着城外的一举一动。他们知道,扬州的官仓被劫后,润州的饥民们肯定也会蠢蠢欲动。

  扬州城里回来,亲眼看见官府在城门口贴了告示,说要“官仓优先,以供军饷”。果不其然,没过几日,扬州、润州的官道上就出现了大批官差和士兵,他们拿着官府的文书,强行征用百姓的牲口和人力,逼着大家渡淮买米,买回来的米却全被运进了军仓。

  他劫杨州官仓后,名气越来越大,周边州县的饥民纷纷来投,队伍已经扩到了上千人。

  马雄心里清除这些米,不仅要养山里弟兄,还有他们家中的亲人。他派人试着跟着几个村民渡淮,买来米后,就被南唐士兵拦住了,让他们跟士兵一起回润州、扬州。

  士兵挥舞着鞭子,把百姓们驱赶到一边,让他们跟着官车,老老实实的把米送往军仓,留下小部分回家食用。“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中年汉子绝望地喊道,“官府不让活,粮商不让活,难道真要我们饿死吗?”

  润州传来消息,粮商刁十万因为囤粮太多,被饥民们冲进家里,抢了米仓,刁十万本人也被乱棍打死。消息传到扬州,城里的粮商们吓得纷纷关门,有的甚至连夜带着粮食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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