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胖子已把桌子收拾干净。
老李伸出左手，把水杯往小陆面前推了推。
“长…长官，”小陆的声音还是有些哑，但不再干涩，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掠过眼前三张熟悉的脸，“东西…东西我带回来了。可是…后来……”
“后来你不平安回来了嘛。”
马晓光点起一支哈德门笑道。
笑容里有欣慰，有平静，甚至隐隐地有些自得。
“这怎么回事？”
小陆放下一直抱紧的公文包，双手抱起温热的水杯，好奇地问道。
“孩子死了娘……说来话长，咳咳……还是马长官来说吧。”
原本抢过话头的胖子，旁光看了一眼自家长官和老李，干咳一声，油脸微红说道。
事情还得从四个钟头之前说起……
……
当天下午，四个钟头前。
恒业里。
菲亚特轿车上。
“胖子，你赶紧用最快的速度联系凯文，让他吩咐何峥……”
马晓光心念电转，已经反应了过来，冲胖子命令道。
“让何峥找巡捕房的麦文……按老规矩，100英镑，先付一半，事成再付另一半，对伐？”
听马晓光这么一说，胖子也反应了过来，接话道。
“对！但是光是这样还不行……我得好好设个局，让那边鬼子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马晓光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
“什么局？”
“晚点再给你说……”
“快去，先找凯文，然后通知钟老板，销毁他手里所有情报，保持静默……车我开走。”
“一个半钟头后，老城厢隐秘级三号联络点见。”
马晓光冲胖子说道。
胖子下了车，叫了辆黄包车，飞一般地赶往字林大楼找天马洋行名义上的董事长凯文……
马晓光调转了车头，往北四川路驶去。
二十分钟后。
新雅茶室。
马晓光对面坐着一个戴着平光眼镜青色洋装的青年。
他脸上神色淡然，但眼神中时常露出一丝紧张。
“长……掌柜的，我们现在这样见面，很不专业，很危险！”
青年用旁光观察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道。
“鹌鹑……你有点紧张啊，淡定一点。”
马晓光呷了一口面前的佘山兰茶，品味了一下新鲜的味道，笑着说道。
“货已经送到了……我们不应该见面！”
代号“鹌鹑”的海军中尉情报官小泽孝一郎，颤声说道。
“小泽君……算了还是给你一个华夏姓氏吧，安先生，不要紧张，我来是给你一笔大生意。”
马晓光点起一支哈德门，自顾自地抽着说道。
“你不要开玩笑……我的时间很紧。”
小泽孝一郎对于马长官这种很不专业的态度，显然有些不满了。
“老子一分钟五百大洋上下，哪儿有心思给你开玩笑……和你说正事呢！”
马晓光闻言，脸色一沉，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语气戏谑中带着严肃，严肃中又带着诱惑。
“纳……你确定？”
“想不想升官？顺便发财，大财小财都有。”
“嗯……仔细说说？”
“你赶紧去找你们海军情报部的长官，上报你刚刚给我这条消息……”
马晓光左右观察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悄声说道。
“为什么？”
小泽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差点掉到了地上。
“为什么你别管……你就汇报说，有可靠消息，这条情报已经泄露，必须把相关人员抓起来！”
马晓光抽了一口哈德门，低声地悠然说道。
“然后呢？”
“然后，你就告诉他们一个名字就是？”
“谁？”
“竹下启介！让你们的情报部门赶紧去抓这个人，但是动作必须要快！一个小时以内必须拿下。”
“……”
小泽扶了扶平光眼镜，用沉默回应马晓光。
“不懂？不懂就对了，你们抓住竹下启介，再配合你给我那条情报，然后一问就知道了……”
马晓光抽完了最后一口哈德门，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把桌上一张印着西村班甲斐弥次郎、伪大道政府市长苏希文和黄道会常玉清合影的报纸往小泽面前推了过去。
看着甲斐胸前的西村班徽章和马长官神秘的笑容。
小泽孝一郎明白了过来。
拿走了报纸和里面夹带的一沓一百日元钞票，十五分钟后，小泽孝一郎很快回到了北四川路海军情报部。
“纳尼！情报泄露了？”
办公桌后，海军情报部情报课长古川时太郎中佐听到小泽的汇报，皱着眉头从椅子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旁边侍立的高野元气少佐面无表情。
但是他的眼神告诉小泽，他比古川长官更加震惊。
“是的，长官。消息来源非常可靠，且情况万分紧急。”小泽孝一郎没有废话，双手将一个蓝色文件夹呈上，同时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行动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否则痕迹将被彻底清除。”
古川时太郎接过文件夹，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他那种猎鹰般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小泽。
那目光里有火，像是会立刻把一切灼穿。
那目光里有冰，像是能马上把周围冰封。
小泽孝一郎坦然地注视着自己的长官，一脸的诚实与热切。
这沉默只持续了三秒，却好像长得像三个小时。
终于，古川“啪”地一声打开文件夹，目光迅速扫过里面的内容。
里面有一张大嘴巴作家“竹下启介”的照片和他的详细资料，有小泽孝一郎核实过的“朝雾丸”的情报，更有西村班拿让人厌恶的徽章……
他的脸色从审视，迅速转为一种铁青的、被羞辱般的怒意，但眼中那丝兴奋的火苗却更旺了。
“八嘎……”
古川低声咒骂，声音不高，却像冰层下的暗流。
“该死的陆军马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帝国伟业，迟早葬送在这群蠢货的傲慢和愚蠢里！”
他“猛然合上文件夹。
“高野君！”古川的声音恢复了情报官特有的冷硬与效率。
“哈依！”高野少佐猛一挺胸。
“你亲自带队，用最可靠的人。目标，日之丸旅馆，竹下启介。”
“行动要快，要安静，但必要时可以动用非常手段。”
“四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他，跪在我面前，还有他的口供！”
“抓住他之后，以此为突破口，将涉案的西村班蠢货一网打尽！”
“至于黄道会那种垃圾，让‘三井商社’的人去处理……租界工部局那边……”古川嘴角泛起个冰冷的且残忍微笑，“我会亲自交涉。这一次，我要让陆军的马鹿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情报工作！”
“哈依！
”高野少佐“啪”地一个立正，双手郑重却迅疾地接过文件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再问任何一个字，转身，皮鞋后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果断的声响，领命而去，像一柄已然出鞘的军刀。
办公室里只剩下古川和小泽。
古川时太郎的目光再次落到小泽身上，那目光里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小泽君，你很不错，”他缓缓开口，“这件事，你汇报得很及时。下去吧，记住，你从未直接向我报告过，这份情报，是高野少佐从其他渠道紧急获取的。明白吗？”
小泽孝一郎也敬了个礼，恭敬地退出了古川中佐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然湿了。
老李伸出左手，把水杯往小陆面前推了推。
“长…长官，”小陆的声音还是有些哑，但不再干涩，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掠过眼前三张熟悉的脸，“东西…东西我带回来了。可是…后来……”
“后来你不平安回来了嘛。”
马晓光点起一支哈德门笑道。
笑容里有欣慰，有平静，甚至隐隐地有些自得。
“这怎么回事？”
小陆放下一直抱紧的公文包，双手抱起温热的水杯，好奇地问道。
“孩子死了娘……说来话长，咳咳……还是马长官来说吧。”
原本抢过话头的胖子，旁光看了一眼自家长官和老李，干咳一声，油脸微红说道。
事情还得从四个钟头之前说起……
……
当天下午，四个钟头前。
恒业里。
菲亚特轿车上。
“胖子，你赶紧用最快的速度联系凯文，让他吩咐何峥……”
马晓光心念电转，已经反应了过来，冲胖子命令道。
“让何峥找巡捕房的麦文……按老规矩，100英镑，先付一半，事成再付另一半，对伐？”
听马晓光这么一说，胖子也反应了过来，接话道。
“对！但是光是这样还不行……我得好好设个局，让那边鬼子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马晓光咬着后槽牙恶狠狠地说道。
“什么局？”
“晚点再给你说……”
“快去，先找凯文，然后通知钟老板，销毁他手里所有情报，保持静默……车我开走。”
“一个半钟头后，老城厢隐秘级三号联络点见。”
马晓光冲胖子说道。
胖子下了车，叫了辆黄包车，飞一般地赶往字林大楼找天马洋行名义上的董事长凯文……
马晓光调转了车头，往北四川路驶去。
二十分钟后。
新雅茶室。
马晓光对面坐着一个戴着平光眼镜青色洋装的青年。
他脸上神色淡然，但眼神中时常露出一丝紧张。
“长……掌柜的，我们现在这样见面，很不专业，很危险！”
青年用旁光观察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道。
“鹌鹑……你有点紧张啊，淡定一点。”
马晓光呷了一口面前的佘山兰茶，品味了一下新鲜的味道，笑着说道。
“货已经送到了……我们不应该见面！”
代号“鹌鹑”的海军中尉情报官小泽孝一郎，颤声说道。
“小泽君……算了还是给你一个华夏姓氏吧，安先生，不要紧张，我来是给你一笔大生意。”
马晓光点起一支哈德门，自顾自地抽着说道。
“你不要开玩笑……我的时间很紧。”
小泽孝一郎对于马长官这种很不专业的态度，显然有些不满了。
“老子一分钟五百大洋上下，哪儿有心思给你开玩笑……和你说正事呢！”
马晓光闻言，脸色一沉，压低声音说道。
他的语气戏谑中带着严肃，严肃中又带着诱惑。
“纳……你确定？”
“想不想升官？顺便发财，大财小财都有。”
“嗯……仔细说说？”
“你赶紧去找你们海军情报部的长官，上报你刚刚给我这条消息……”
马晓光左右观察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悄声说道。
“为什么？”
小泽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差点掉到了地上。
“为什么你别管……你就汇报说，有可靠消息，这条情报已经泄露，必须把相关人员抓起来！”
马晓光抽了一口哈德门，低声地悠然说道。
“然后呢？”
“然后，你就告诉他们一个名字就是？”
“谁？”
“竹下启介！让你们的情报部门赶紧去抓这个人，但是动作必须要快！一个小时以内必须拿下。”
“……”
小泽扶了扶平光眼镜，用沉默回应马晓光。
“不懂？不懂就对了，你们抓住竹下启介，再配合你给我那条情报，然后一问就知道了……”
马晓光抽完了最后一口哈德门，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把桌上一张印着西村班甲斐弥次郎、伪大道政府市长苏希文和黄道会常玉清合影的报纸往小泽面前推了过去。
看着甲斐胸前的西村班徽章和马长官神秘的笑容。
小泽孝一郎明白了过来。
拿走了报纸和里面夹带的一沓一百日元钞票，十五分钟后，小泽孝一郎很快回到了北四川路海军情报部。
“纳尼！情报泄露了？”
办公桌后，海军情报部情报课长古川时太郎中佐听到小泽的汇报，皱着眉头从椅子上缓缓地站了起来。
旁边侍立的高野元气少佐面无表情。
但是他的眼神告诉小泽，他比古川长官更加震惊。
“是的，长官。消息来源非常可靠，且情况万分紧急。”小泽孝一郎没有废话，双手将一个蓝色文件夹呈上，同时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行动必须在一小时内完成，否则痕迹将被彻底清除。”
古川时太郎接过文件夹，并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他那种猎鹰般的目光，牢牢锁定了小泽。
那目光里有火，像是会立刻把一切灼穿。
那目光里有冰，像是能马上把周围冰封。
小泽孝一郎坦然地注视着自己的长官，一脸的诚实与热切。
这沉默只持续了三秒，却好像长得像三个小时。
终于，古川“啪”地一声打开文件夹，目光迅速扫过里面的内容。
里面有一张大嘴巴作家“竹下启介”的照片和他的详细资料，有小泽孝一郎核实过的“朝雾丸”的情报，更有西村班拿让人厌恶的徽章……
他的脸色从审视，迅速转为一种铁青的、被羞辱般的怒意，但眼中那丝兴奋的火苗却更旺了。
“八嘎……”
古川低声咒骂，声音不高，却像冰层下的暗流。
“该死的陆军马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帝国伟业，迟早葬送在这群蠢货的傲慢和愚蠢里！”
他“猛然合上文件夹。
“高野君！”古川的声音恢复了情报官特有的冷硬与效率。
“哈依！”高野少佐猛一挺胸。
“你亲自带队，用最可靠的人。目标，日之丸旅馆，竹下启介。”
“行动要快，要安静，但必要时可以动用非常手段。”
“四十分钟内，我要看到他，跪在我面前，还有他的口供！”
“抓住他之后，以此为突破口，将涉案的西村班蠢货一网打尽！”
“至于黄道会那种垃圾，让‘三井商社’的人去处理……租界工部局那边……”古川嘴角泛起个冰冷的且残忍微笑，“我会亲自交涉。这一次，我要让陆军的马鹿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情报工作！”
“哈依！
”高野少佐“啪”地一个立正，双手郑重却迅疾地接过文件夹，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没有再问任何一个字，转身，皮鞋后跟在地板上磕出清脆果断的声响，领命而去，像一柄已然出鞘的军刀。
办公室里只剩下古川和小泽。
古川时太郎的目光再次落到小泽身上，那目光里的压迫感并未完全散去，但似乎多了一丝别的意味。
“小泽君，你很不错，”他缓缓开口，“这件事，你汇报得很及时。下去吧，记住，你从未直接向我报告过，这份情报，是高野少佐从其他渠道紧急获取的。明白吗？”
小泽孝一郎也敬了个礼，恭敬地退出了古川中佐的办公室。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然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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