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她手指轻捻,虚空中便凝出一缕极细的翠芒,如丝如缕,又有轻柔的弦音荡开。

  受到极遥远处烙印的召引,赵青的剑意骤然穿梭了上万亿里,落在了那片彗星群中。

  所谓疏散彗星团,其实就是大体上围绕在一颗冰矮行星周边的几十万颗彗星,最近的在千万里左右,远的则可达百亿里。

  听起来似乎跟狭义的太阳系范围相近。

  可它们的引力中心,却仅仅是个直径三千里不到的家伙,密度也不高,着实不可思议。

  这是怎么束缚得住的呢?

  答案是,虽仍处于太阳的引力控制主导下,因为距离太远,已初步受到银河系潮汐场的影响,达成了某种鞍点平衡,矮行星的希尔球半径被放大,以至于塑造出了松散巨晕的构造,且团体边缘的小彗星会被慢慢剥离。

  如果把太阳系比作微缩的银河系,疏散彗星团就相当于内中的球状星团,正在逐渐瓦解,后方拖曳着长达数万亿里的稀薄星流。

  “霙魄第39团,共计472091颗彗星,登记在册的七阶及以上眷族三百万余。总‘人’口峰值可达数万亿,现在已是十不存一……”

  冰砾如尘,弥散于虚冥,亘古未曾凝聚;彗核班驳,表里俱是霜纹皲裂,间有幽蓝色泽的氮雪覆于其表,偶被远星微光掠过,折射出片缕荧芒,隐隐泛出病恹恹的青白。

  其间最大的几颗,不过百里之径,形如畸卵,表面坑陷密布,皆是亿载漂泊、碰撞之旧痕。

  薄薄一层甲烷与氮气交混,如残纱覆面,掩不住下方嶙峋嵯峨的冰脊。

  赵青把几丝神念投注于随机一颗小彗星。其径不过三里,却距矮行星七十多亿里。

  但见星表密密麻麻凿满了丈许宽的孔穴,深浅不一,窟口敷着一种半透明的菌膜,微微翕张,用以抵御严寒与元气之外泄。

  孔穴之内,便是太岁的城邑了。

  对生于此间的一只太岁而言,离开这颗彗星,去往最近的另一颗,是几乎不可能之事。

  动辄百万里以上的距离,终其一生,无可逾越。那是唯有七阶统领在星表作业时,才能遥遥瞥见一抹微光的距离。

  然而这方寸之地,却并不寂寥。

  单这一颗星上,便栖居着超过百万只太岁。

  菌丝密布于孔穴内壁,编织成繁复的立体织网,上万种信息素沿着这些脉络奔流,组合出近乎无穷的几何图案——那是它们的文字,它们的诗篇。

  千万字的长篇巨著、恢宏史诗,就镌刻在一条条菌丝的交错与分合之间。

  没有视觉,没有听觉。在修出神念,蕴育出可观七识的“眼核”之前,它们认路、辨识矿脉、交流思想,全赖同伴在菌丝中遗留的信息。

  孔穴交汇处,最大的洞窟便是神殿。

  正中一株玉质化的木瘤拔地而起,通体温润,是昔日神主所赐,可过滤有害的星辰射线,将其转化为元气,相当于另类的戴森树。

  不过最近四五百年来,它已是渐渐枯萎。

  幼崽们挤在根部啃黏液团子——那是混了矿物颗粒的吃食,口味多达数百种。

  成年太岁则忙于劳作。一部分在冰层下合成寒铁锭与玄冰符芯,等着飞槎定期来收,换取杂货和订阅的报刊;一部分维护菌膜,修补孔穴。

  有甲烷公共浴池、托儿所、博物馆,劳作之余,它们的生活远比外界想象的丰富。

  七阶的新老两代统领,则定期巡游,到彗星外去回收散逸的水汽、氮气等重要物资。

  这种搬山境因为体型远小于人类,实际战力与成长所需的资源都要少得多,尽显节俭。

  说起来,赵青在此类研究项目上,亦是投入了大量精力,专门测试,通过改变体型大小与种族血脉,同个境界的上限与下限范围。

  举个例子,把一只蚊子培养到等若七境的层次,要求它具备完整的境界特征,却又不必积累与人族宗师比肩的真元量,最好十分之一、百分之一即可,令其消耗的资粮大幅减少,突破更速,那就很值得称道了。

  虽然说这跟绝大多数人追求的底蕴深厚、同阶无敌彻底背道而驰,但体量又不是没有补全的办法,像这太岁一族,大如山岳者亦有之,不过在总“人”口中占比极微。

  或可称之为变态发育,二阶段体型膨胀。

  又有战时合体之法,千百微躯集聚,顷刻间战力暴涨,又何须在单一个体上求全责备?

  然而就算以域外诸族上亿年的竭力推演,一至七阶的体量压缩早已完善、推广,可八阶却只能做到极有限的一部分,至于九阶,至少仍难改分毫,必须是庞然巨物,远远超过八阶千倍以上的真元量,方可破星成道。

  但在她看来,这其实并非不可逾越的界限。

  若能提前悟透了八境、九境的各种玄妙,又有一些法阵辅助,完全有望实现。

  比方说,在九死蚕加持下的丁宁。

  又比方说,回返主世界后的自己。

  靠着遥遥领先修为的领悟,她已初步创出了可在半天内把真身境界推进到这边八境巅峰的速成秘法,且不影响六气境的修行体系。

  虽然比起自己慢慢修炼积蓄的八境巅峰状态,要弱上许多,体量几乎差了百倍,但赵青的同阶战力本就属碾压之势,亦可接受。

  此外,她尤为关注域外这类赐法序列体系的原因,还包括着另一个可供速成的妙处。

  那就是境界特征的下放。

  在深度参悟、融合九死蚕的玄奥后,赵青的剑界已是完全无需阵基支持,便可展开。

  “太乙混冥摄法灮炁”,修炼这门功诀蕴养出的每一缕灮炁,就等若于一个微型剑界碎片,数量稍多,便可施展出它的全部效果。

  且绝不仅仅是剑界初创时的那种水平,只乱丛生与轮回意境、剑经程序强制灌顶,而是直接掌握了概率云模块、命运衍射光栅、执念隔离等高阶手段,几不亚于她现下之能。

  当然,其修行的难度也因此上升到了极点,除了她本人,可以说绝无可能在半步九境前修成,甚至入门都毫不可能,属于定制款。

  凭借着这两条路线的开发,回归后,只需很短的时间,赵青便能将此次入梦的收获攫取大半,足以横扫下六气境,甚至跟那些偏弱的中六气境互相周旋,实力暴涨数个层阶。

  “这种下放式的、集成了整条序列的体系型功诀,还得进一步完善、拓展才是。”

  她暗自思忖:“像太素九剑之类的,也不知该如何打包压缩,植入自带微弱虚空特性的真元运行中?或者散布于剑界碎片的背景噪音里,批量合成后自发凝聚剑辰可供下载?”

  这其实就相当于给主世界的自己定制“外挂”,把当前境界本不可能触及的九境特征、剑界妙谛,以某种“降维兼容”的形式兑现。

  一如域外诸神将自身法则拆解为魔药序列,赐予眷族,层层递进,她亦要将己身之道,拆解为可被“低境之我”承载、运化的模块。

  “……剑经程序就这两百部吧!”

  “先传输至彗星处运行的剑界局域网,构筑剑辰,剑日则负责发布、更新综合管理与操作系统。距离还是太远了,虽说有一小团灮炁被投送了过来,充当联络载体,但‘网速’还是太低了些,需要我特意照耀辉光……”

  赵青淡淡瞥了两眼,那个局域网现已解压、铺开,允许任何太岁在静心凝神后登录其中,化作丛丛微小的剑草,沐浴剑辰洒下的辉芒,天人交感,自动习得一些新的技能,让合适的程序加载、注入它们的躯体之内。

  剑草,包括太岁和它们的复制体、转生体、虚拟后代,亦将反馈自身的心灵体悟,为这个初生的剑界局域网增添底蕴,滋养剑辰、剑日,令其愈发通明,流转不息。

  此乃教学相长,众慧归流。

  同时,赵青亦可远程指挥、颁下任务。

  类似于一个小号的主神空间。

  不过并非筛选考验,也没死亡的威胁。

  主要是为了开拓些剑心支点。

  待得它们的修为、剑意领悟渐深,剑界局域网的载体,那缕灮炁也等若于在持续修炼,变得越来越活跃,分化增殖,传播至他星,能默默推动她的功行,令她的意志可投射于更遥远的星海,织就一张无形无相的巨网。

  某种程度上,这也可以说是跟眷族体系相近的体外分布式修炼,只不过仅精修剑意,取其博,取其广,且更信息化、共享化,开放共赢,智慧的代际传承远比魔药快得多。

  而且,能够在她的破解下绕过序列的限制。

  可以解析更高阶的魔药能力,再简化传授给低阶,让其得以运用,展现出独特优势。

  比方说,原本要在七阶才会从血脉中解封、迅速熟练的一门“星力触手”,即域外最广泛运用的星际航行手段之一,效果为遥遥感应、锁定一处恒定的星光源,再从星辰元气的轨迹中借力,拉伸触手,拖曳身体前行。

  无需工质反推,每份力都用到了实处。

  现在,连五阶的太岁都有希望学会这招了!

  让它们得以挣脱这颗栖居了祖祖辈辈的彗星,横跨亿里,去触碰那些曾在菌丝诗篇中读过千遍、却终世未尝一见的异星风物。

  同样的,诸般太岁本身的族群特性,也被赵青随之掌握,迭代改易成了人类可修习的版本:抗寒抗辐射、遏止真气外泄,广谱食源,金属消化,血肉重生、体表微结晶……

  这边稍带着提下:在太空活动,真气充沛可不是好事,在达到极高的掌控境界之前,真气越充沛、压强越大,越容易外泄失压、走火入魔,否则,就得用超高密度材料制作宇航服,活动范围与灵捷受限,成本大增。

  不过习得了太岁的几种基础能力后,仅需二境下品水平,就可以利用闭穴与真气自加压效应、内循环、锁热等,无防护在太空生存了,为了未来的星空开拓时代作好了铺垫。

  三至六境之间的外泄难题,也得到了解决。

  星力触手的全篇,更早已经置入了各朝书阁。

  ……

  彗核深处的神殿。

  即那块已半凋零的木瘤。

  衰颓的根须蜷曲、萎缩,偶尔抽动一二,挤出几丝若有若无的元气,紫玉色越发晦暗。

  老统领佝偻着身子,匍匐于木瘤之前。

  它的躯壳已不复昔日莹润,遍布着深褐色的皲裂纹路,那是寿元将近、生机渐凋的征兆。

  虽已臻七阶,代谢也缓慢,最多能活上千年,但它确确实实,快要老死了。

  可它没有哀叹,没有祈求。

  只是静静地、缓慢地,将自己体内残存的本命元气,一丝一缕地渡入木瘤根部。

  木瘤毫无回应。

  自神主陨落,这圣物便一日枯过一日。它曾是整颗彗星的命脉,是太岁们与神国相连的脐带。

  如今脐带已断,残留下的,不过是一截缓缓腐败的残骸。

  能撑到今日,全凭历代统领以自身元气浇灌,勉力续命。

  可续得了一时,续不了一世。

  “祖木……将死了。”

  老统领收回触须,体内的肉眼中满是枯涩。

  身后,百余只幼崽挤作一团,菌丝稚嫩,尚不懂得何为绝望,只知道今日的黏液团子又稀薄了几分,味道也寡淡了许多。

  有几只胆大的,伸出初生的触须,轻轻碰触老统领褶皱的表皮,传递出疑惑与饥饿。

  它转过身,用最轻柔的信息素安抚着它们。

  “无碍的,无碍的……外头飞槎虽已百年未至了,音讯断绝。可我们霜醪太岁一族,本就是冰隙里长出来的,什么苦没吃过?”

  它说得平静。

  但神主已陨,神赐已断。

  这株木瘤自那日始,便再未萌发过新芽。

  血脉传承告诉它,当圣物的庇护彻底消失,不仅整颗彗星将迅速陷入绝境,寂寒将冻毙全部幼崽,附带的魔药失控,更会将全族化为无智的畸变怪物,在癫狂中撕碎彼此。

  记不清究竟渡了多少次了。只记得最初还能催发出满窟暖意,如今却只剩这缕余温。

  快了。

  它想。

  等这株木瘤彻底枯死,它便也走到了尽头。

  那也没什么。

  它匍匐得更低了些。

  只是,有些不甘心。

  “你做得很好。”

  极轻极缓的声音忽然响起:“现在,放开。”

  放开?老统领猛然颤动,放开什么?难道是神谕?有新的上神愿意接纳弃族了?

  不知不觉中,它的心灵松动了一瞬,有无可感知的点点光芒渗入,意识被从垂死躯壳中托举而起,越过霜纹皲裂的万年冻土,越过幽蓝氮雪覆蔽的荒芜表壳,一路向高。

  高至它从未曾想象的所在。

  于是老统领便见到了。

  万千星斗自四面八方铺展开来,有璀璨银芒,有暗沉赤霞,有流萤般的彗尾曳过虚冥,有大如磨盘的陨铁隆隆碾过穹顶。

  而那颗它住了大半辈子的彗星,此刻就悬在下方,不过是一粒毫不起眼的灰。

  “这……”

  它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且将此烬收寒匦,待向鸿蒙借一程。”

  ……

  所谓的神主殒落后全族畸变,本质上就是精神错乱、功法冲突导致的走火入魔罢了。

  要知道,这种神赐魔药序列,无非就是法诀灌顶的升级版,然而被灌顶者心灵不够纯净、适配度不足,各类片段就会混杂在一起,断断续续,不成体系,到处散落。

  赵青曾用“心灵接引阵图”解决了这个问题,通过自动检索碎片化的外来记忆,将其拼接、整理,还原成可流畅“运行”的状态。

  听起来似乎颇为邪异的古神呓语,其实是用同一种原理,起到梳理心智的功效。

  不过因为没学到现代网络协议,只是用更高级的精神污染强制统率,平息隐患。

  所以,当心灵深处的呓语无法继续维持之际,本已镇压、拧合的功法模块,就会重新崩散成碎片,因为大都是在常驻运行,故而尽管反复出错、互相冲击,仍是根本无法停止,反噬严重。

  只需接入剑界,下载操作系统,预先整合那些被灌输的功法片段,自可免去这一灾祸。

  ……

  星海有声,人间有浪。

  注意到新一批的百万太岁已全部接入了远端剑界,赵青收回了目光,重新看起了地球的事态。

  好几个月没露出气机了,化形天劫终于消隐。

  秦王朝的新帝即位,大赦天下。

  巴山剑场的功绩被重新承认,过往的清算全面翻转,所有受冤、受牵连的宗派与个人,都恢复了名誉,归还了没收的产业,并抚恤死难者遗孤。

  一桩桩尘封旧案被重新厘定,许多面目模糊的名字从谋逆名册上划去,代之以昭雪祭文中的熹微墨痕。元武与郑袖的时代,终于被盖棺定论。

  许多白发苍苍的老卒,在坍塌的剑碑前长跪不起,额头抵着冰冷的碎石,良久良久,没有声音。

  风穿过空荡荡的剑堂,吹起积了二十年的尘。

  燕被灭了。

  当日,丁宁最终放过了徐福。

  后者作为幽浮舰队的统帅,并未因帝后的齐殒而失落隐退,他感激的是先帝,效忠的是大秦本身。元武曾是大秦的支柱,所以他愿为之驱使;如今支柱已倾,他便将这残破社稷的担子接过了肩。

  按照原计划的攻燕部署,秦军水陆并进,与齐帝密契暗通,两路合围。中术侯的叛乱亦在于期支持下顺利发动,燕都陷落得比预想中更快。

  在过了三日皇帝瘾后,新任燕帝宣布退位,跟着幽朝遗族高层远遁,往北极方向去了。

  他获知了很明确的消息:如果肯为幽帝效力,就有了破入八境启天的机会,寿命也可远长于同阶。在这种情况下,他当然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燕境十七郡,旬月之间,尽数易帜。

  鼎器入秦,宗庙隳颓。

  齐帝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十二巫神首与墓符山。在祭天仪式上,祖殿重开,神首归位,昔日巫祖姜炎所创的十二门至高功法再现于世。

  作为有史以来仅次于幽帝,只是因缺乏对九境的了解,才刚尝试破境就失败的无敌人物,即便是以今时赵青的眼界,依旧能从中收获不少感悟。

  所以,没有任何人敢于破坏这一进程。

  大齐王朝开始了久违的振兴。

  完成了历代先君未竟之业,齐帝的威望一时间如日中天,朝野上下,无不颂其圣明。

  就连因齐帝暗通秦廷而暴怒的晏婴,见此也不好再指责些什么,只是私底下痛揍了他一顿。

  然后,晏婴到祖殿里闭关修炼了半个月,出来时已流露出八境的气息。他告知外面等候的齐帝,巫祖的功法很可能并不适合现在的大齐王族。

  田氏代齐,早已不是昔年姜姓的血胤。

  虽然不会有什么反噬的说法,但进境跟守殿人、国内的年轻才俊相比,毫无优势而言。

  如果这些人里面诞生了数名八境,或者一些极强的七境巅峰,事情便会变得很微妙。田氏的统治根基,未必如看上去那般稳固。

  齐帝默然良久,问了一句:那晏师可有意乎?

  晏婴睨他一眼,说:老夫方才揍你的伤还没好,你再问,伤便好不了了。

  齐帝便不问了。

  楚地的灵石稻种植面积已扩展至两千万亩。

  楚帝几乎完全抛下了治国的担子。在被赵青祛除了蚀天球的本命辐射后,他正在全力冲击八境。

  赵香妃摄政未及三月,就亲自与使节远赴长陵,跟丁宁和她的师父见了面,并认下了个潜伏在秦宫中、现已成为扶苏身边重要侍官的师妹。

  消息不胫而走,无数吃瓜群众议论纷纷,怀疑巴山剑场是否要靠联姻来完成那大一统的理念。

  不过秦王朝的真正掌权者们,徐福、李相、严相,还有几个未被清算的王侯,都很明白:

  楚人占据的起步优势实在太大,现在光是在太空,就常驻着上万名修行者,居高临下,俯瞰山河,这份威压已非任何合纵连横所能抗衡。

  虽然墨守城终于破了境,但一位启天还不足拉平这悬殊的差距。元武、郑袖近些年招惹的仇家实在太多,且里面已诞生了四名八境大宗师。

  统一之议,不再是“是否”,而只是“何时”与“如何”了。很大程度上,要看巴山剑场能否抛下过去曾为秦人征伐的包袱,要看丁宁会作出怎样的选择。

  秦楚两边其实问题都很大。

  楚帝完全没有合适的继承人,皇子非痴即残,难堪社稷之重。一旦他冲击八境失败,仓促晏驾,放眼楚廷,竟寻不出一个能让各方信服、令天下归心的人选来接掌这空前辽阔的版图。

  扶苏宽仁,素有贤名,继位以来平反冤狱、大赦天下,颇得民心。但他终究是元武与郑袖的血脉,跟丁宁、巴山有着难以弥合的仇怨。

  尽管明面上看,他似乎已搁置了这份旧日恩怨,未尝流露出丝毫野心与敌意。可谁又能保证,当扶苏春秋鼎盛,迈入八境后,一定不会变呢?

  会不会在某一天,将那些早已尘埃落定的旧案,重新翻出来再做文章?

  人心如渊,帝王之心尤甚。更何况,他的血管里,流淌着那两个最骄傲也最冷酷的灵魂。

  这种幼帝暗中发育铲除权臣的戏码,古来有之。就算他本人真的不想动手,也会有无数人蠢蠢欲动,盯着他、推着他、裹挟着他。

  实际上,想劝丁宁斩草除根的大有人在。

  但当时他否诀了:“九死蚕让我重活一世,不是让我换个方式,再做一次仇恨的囚徒。”

  可赵香妃此行,却将这些敏感的议题,一个一个地摊在了桌面上,再次向丁宁抛出:“天下若定于一,当以何名?以秦?以楚?抑或是另立新朔?”

  窗棂外,长陵的暮钟悠悠响起,惊起一行宿鸟,掠过宫阙层层迭迭的飞檐。暖阁中焚着清雅的沉水香,两人对坐,茶已换了三道。

  “丰穰神鼎,使馆分粮。”丁宁平静地看了赵香妃一眼,目光扫过她的小腹:“你的心在楚,而我的心却已不在秦。它在一部部剑经上、在通往九境的关隘上、在天外的星辰之间。我不会为此出剑。”

  大楚使馆公然在长陵免费发粮,收买人心,这其中的意图不言自明。

  “六个月前,我已怀有身孕。”赵香妃坦率地表露出了她个人的意向:“十八年后,秦楚必将一统。”

  没有提齐朝,她有把握领军迅速打垮对方。

  “那就等十八年后。”丁宁淡淡开口:“我等得起。百年、千年,我会等到天下永远太平。”

  不需要问婴孩的性别,七境巅峰的大宗师当然不缺辨识男女的手段,只是楚帝年迈又饱受辐射之苦,这新出生的皇子,究竟能否正常成长,成为一位合格的君主,还有待漫长时间的考量。

  “我明白了。”赵香妃起身告辞。

  虽然在巴山剑场现存的七境中有望力争第一,已初步触及了启天的门槛,但方才那番对话中,丁宁提及长生久视时,自始至终波澜不起的从容,却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更深不可测的距离。

  眼前这个人,确实早已将目光从这片旧山河上移开,投向了更高更远处。于是他能够等。

  百年,千年,等到这盘棋局上所有的棋子都自然落定,等到仇恨在足够长的时间里失去颜色。

  行至门边,她忽又驻足,侧首问道:“你方才说,心在天外。那里……真有那么好?”

  丁宁望向窗外那轮将沉的落日,霞光镀上他的侧脸,神情看不真切。

  “不是好。”他说,“是广阔。”

  ……

  又是四五个月过去,赵青终于炼出了空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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