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目!”

  当那枚竖立于眉心的诡异邪目真正睁开的那一刻,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不是寂静,不是颤抖。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于本能的恐惧。

  仿佛整个大千世界都在这一刻意识到了自己的藐小,意识到了自己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天邪神立于下位面的虚空之中,九目尽敛,唯有眉心那一枚邪目,散发着幽邃到极致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光线的缺失,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吞噬,连目光、连意念、连存在的概念本身,都在那枚邪目面前烟消云散。

  他脚下的那座下位面,一座比斗气大陆更加古老、更加坚固的大陆,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山川化为齑粉,海洋蒸发殆尽,空间如同碎玻璃般层层剥落,坠入无尽的虚无。

  那座大陆上的无数生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随着世界的崩塌而彻底湮灭。

  一丝丝魔威溢出下位面,波及到最近的灵魔大陆。

  那曾经抵御了域外邪族五年进攻的坚固大地,在这一刻如同脆弱的瓷器,浮现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痕。

  整座大陆开始倾斜,边缘处大块大块的陆地剥落,坠入混沌。

  灵魔大陆上的天至尊们狼狈地腾空而起,面色惨白地望着这一切。

  他们中有人曾与天魔帝搏杀,有人曾在尸山血海中趟过,有人自诩心志坚如磐石。

  但在这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同一种情绪…绝望。

  不是懦弱,不是胆怯,而是面对远超自己认知范畴的存在时,生灵的本能。

  秦天的嘴唇在颤抖,他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死之主干枯的双手紧紧攥着法杖,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活了万年,见过无数生死,经历过无数次绝望,但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他看不到任何希望。

  青衫剑圣握剑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剑道讲究一念斩万法,心中无敌则无敌于天下。

  但此刻,他连握剑的信念都在动摇。那道魔影,不是敌人,而是天灾。

  浮屠玄、摩诃天、太冥老祖、黑天、黑地……五大古族的话事人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苦涩。

  他们曾是这片天地间最顶尖的存在,曾为了利益勾心斗角,曾为了尊严与墨羽大打出手。

  此刻回首,那些争斗显得如此可笑。

  在大千世界的存亡面前,在十目天邪神的魔威面前,所有的恩怨情仇,都轻如鸿毛。

  “九目状态,就已经如此恐怖……如今这十目……”摩诃天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还怎么打?”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没有人知道答案。

  整个大千世界,一片死寂。从灵魔大陆到北荒之丘,从无尽火域到武境,从五大古族到万千下位面,无数生灵仰望苍穹,感受着那股令天地战栗的魔威。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祈祷,有人抱着自己的孩子瑟瑟发抖,有人跪在地上向早已陨落的不朽大帝祈求奇迹。

  但奇迹,真的会出现吗?

  万年前,不朽大帝以命相搏,封印了天邪神。

  万年后,天邪神重现世间,比当年更加强大。

  而大千世界,已经没有第二位不朽大帝了。

  或者……有?

  在一片死寂与绝望中,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很轻,却在每个人的耳中清晰可闻,如同惊雷炸响。

  “十目,果然名不虚传。”

  所有人都僵住了。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个方向。

  墨羽依旧立于虚空之中。

  银白色的雷霆在他周身流转,与之前相比,并未变得更加炽烈,也没有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持枪而立,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能够毁灭世界的十目邪神,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对手。

  天邪神眉心那枚竖目微微转动,锁定了墨羽。

  他开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渊,又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前的混沌:“你不怕?”

  墨羽淡然一笑:“怕什么?”

  “死,毁灭,虚无。”天邪神的声音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谲。

  “本神十目之下,万物皆为虚无,你所谓的世界意志,你所谓的生灵希望,在本神面前,不过是镜花水月。”

  墨羽轻轻摇头:“你说得对,也不对。”

  他抬起左手,五指微张。

  掌心之中,一道淡淡的光芒亮起。

  那不是雷霆,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加纯粹、更加本源的……光。

  光很微弱,甚至不如萤火。

  但在这被十目魔威笼罩的天地间,这道微弱的光芒,却如同黑暗中的唯一火炬,倔强地燃烧着。

  “这五年,本王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墨羽看着掌心的光芒,淡淡道。

  “什么是主宰?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力量?是掌控天地力量的权柄?还是能够在苍穹榜上留下完整真名的资格?”

  他抬起头,目光与天邪神那枚竖目对视:“都不是。”

  “主宰,是守护,是以一人之力,担天下苍生之重!

  是当黑暗降临时,能够挺身而出,为身后无数生灵撑起一片天的……担当。”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光芒骤然炸开!

  不是炽烈的爆发,而是一种温柔的绽放。

  那光芒如同涟漪般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那股令人窒息的魔威,竟然开始消退。

  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净化,被安抚,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所包容。

  天邪神的竖目微微收缩。

  墨羽抬头,望向天穹。

  他的目光穿透了灵魔大陆的上空,穿透了大千世界的壁障,落在了一个所有生灵都无法触及的至高之处。

  那里,有一张榜。

  正是苍穹榜。

  而在榜身中央,四个姓氏熠熠生辉,叶、萧、林、墨。

  叶乃是不朽大帝之姓,至于后三位,乃是萧炎,林动与他在五年前留下的姓氏。

  只是一个名,不是完整的姓名。

  但今日,不同了。

  “苍穹榜。”墨羽开口,声音平静,却如同天地法令,回荡在每一个生灵耳中。

  “本王今日,借大千世界万灵之愿,借万载守护之心,以此身,以此魂,以此道…于榜上,留吾真名!”

  他抬手,指尖一点混沌光芒亮起。

  那不是灵力,不是魔力,不是任何已知的力量。

  那是世界意志的具现,是无数生灵的祈愿,是一个守护者万年不改的初心。

  光芒冲天而起,撕裂了魔威笼罩的苍穹,直抵那张混沌之榜!

  “那个方向……”萧炎瞳孔微缩:“表兄他要……”

  “在苍穹榜上留名!”林动眼中精光爆射。

  “完整的真名!”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苍穹榜留名,何其艰难!

  大千世界从古至今,未有一人能够达到如此成就,即便是不朽大帝,炎帝武祖等人,也不过留下姓而已!

  墨羽虽然闭关五年,实力大涨,甚至能与九目天邪神正面抗衡。

  但要在苍穹榜上留下完整真名,那需要的不仅是实力,更是天时、地利、人和,是无数的机缘与巧合,是万中无一的奇迹!

  天邪神眉头微皱,他感受到了那道冲天而起的光芒中所蕴含的力量。

  那不是他可以轻易忽视的力量,那是……世界意志的共鸣,是无数生灵的祈愿,是一个守护者万年的执念。

  “想让本神坐视你留名?”天邪神冷笑,抬手,一道魔光朝着那道光芒拦截而去!

  “你的对手,是我们!”

  两道身影横移,挡在了那道魔光面前。

  萧炎抬手,佛怒火莲炸开,将魔光吞噬。

  林动一拳轰出,八祖之力化作一道屏障,将余波尽数挡下。

  两人面色凝重,气息剧烈起伏,但脚下的位置,纹丝未动。

  “二位……”身后的秦天喃喃道。

  “表兄在为我们争取希望。”萧炎没有回头,声音沉稳如铁:“我们,便是他的盾。”

  天邪神面色微沉,抬手,第二道、第三道魔光接连轰出!

  萧炎与林动咬紧牙关,拼尽全力阻挡。

  身后的天至尊们也纷纷出手,将灵力注入二人体内,为他们提供支撑。

  而那道从墨羽指尖射出的光芒,已经触及了苍穹榜!

  榜身猛然一震!

  无数道古老符文同时亮起,仿佛在回应那道光芒中蕴含的意志。

  榜身之上,那属于他的姓氏,墨…开始剧烈闪烁,仿佛在与某种更高的力量产生共鸣!

  墨羽抬起头,目光与苍穹榜对视。

  他的手指,在虚空中缓缓移动。

  一笔,一划。

  那第一笔落下时,天地间骤然响起无数道声音。

  那是大千世界无数生灵的声音,有祈祷,有期盼,有祝福,有呐喊。

  他们在呼唤同一个名字,在期盼同一个希望。

  第二笔,第三笔。

  苍穹榜上,那个正在成形的字,散发着越来越炽烈的光芒。

  那是“羽”字,是墨羽名字的最后一个字,也是他从未在苍穹榜上留下过的部分。

  天邪神的面色终于变了。

  他能感觉到,苍穹榜上那股正在凝聚的力量,已经足以对他构成威胁!

  “休想!”天邪神厉啸一声,眉心的十目骤然爆发出最强的魔光!

  萧炎与林动闷哼一声,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震飞出去!

  魔光直扑墨羽!

  然而,墨羽甚至连看都没看那道魔光一眼。

  他的全部心神,都凝聚在苍穹榜上那个即将完成的字上。

  最后一笔,落下!

  当“羽”字的最后一笔完成的瞬间…天地凝固。

  那道足以毁灭一切的魔光,在距离墨羽眉心仅剩三寸之处,停滞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化解,而是被……定住。

  被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超越时间与空间的至高伟力,硬生生定在了虚空之中。

  天邪神的竖目,缩成了针尖大小。

  苍穹榜上,那个完整的姓名,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墨羽!

  两个寻常的字眼,在此刻,却仿佛蕴含了宇宙诞生以来所有的奥秘与伟力。

  榜身之上,无数道古老的符文围绕着那个名字旋转、朝拜、共鸣,一道道涟漪扩散开来,每一道涟漪,都在修复着被魔威侵蚀的天地。

  崩塌的下位面,停止了崩塌。

  碎裂的灵魔大陆,重新愈合。

  被魔气污染的天空,恢复了清明。

  大千世界,在这一刻,重获新生。

  而墨羽……他依旧立于虚空之中,银白色的长袍猎猎作响。

  但他的气息,已经截然不同。

  那不是量的变化,而是质的飞跃。

  从人到神,从凡到圣,从强者到主宰。

  他的双眼,不再是雷霆,不再是混沌,而是一种包容万物、超越万物的清澈与深邃。

  那双眼眸中,有大千世界的山川河岳,有无数生灵的喜怒哀乐,有万物的生灭轮回,有他守护的一切。

  大千世界万载以来,第一位在苍穹榜上留下完整真名的存在。

  灵魔大陆上,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如同火山爆发般喷薄而出!

  “雷帝!雷帝!雷帝!”

  “墨羽!墨羽!墨羽!”

  秦天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不死之主仰天长啸,青衫剑圣剑指苍穹。

  五大古族的话事人们相视而笑,笑着笑着,眼泪却落了下来。

  萧炎与林动从废墟中爬起,望着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嘴角同时露出了笑容。

  “不愧是表兄……”萧炎摇头,语气中满是欣慰:“果然没让我们失望。”

  林动深吸一口气,眼中精光闪烁:“大丈夫,当如是也!”

  天邪神立于虚空之中,眉心的十目死死盯着墨羽。

  那只邪目中,第一次出现了……忌惮。

  不,不是忌惮,是恐惧。

  对于大千世界与域外邪族的悲与喜欢,墨羽如今并没有在意。

  此时此刻,一种真正的掌控之感,涌上心头,这让得墨羽有着一种异样感觉。

  似乎,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手中。

  这种感觉,宛如主宰。

  墨羽手掌缓缓的握拢,轻声道:“自此以后,圣品之上,当为主宰境。”

  仿若口含天宪,为之命名。

  他仰起头来,望着苍穹榜上高高在上的金光字体,然后轻吟出声,声音犹如洪钟大吕,回荡在大千世界每一个生灵的耳畔。

  “大千世界,万道争锋,吾为大主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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