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一步踏出。

  白骨开裂。

  战旗横倒。

  黑红雨幕压满天穹。

  远处有号角。

  近处有喊杀。

  更远处,一座横断长空的古殿还在缓缓成形。

  殿未成。

  人先死。

  风凌抬眼。

  前方立着一名男子。

  冠冕残破,甲胄开裂,肩背笔直。

  那人脚下不是王座,是碎石,是断兵,是成片倒下的人。

  男子没有回头,只望着古殿方向。

  侧后方,有一名披甲老将冲来,单膝砸地。

  “陛下!”

  “北原三部已破!”

  “魔军借渊门压境,西线撑不住了!”

  男子没动。

  另一边,又有一名染血妇人跌跌撞撞扑来,手里攥着半面破旗。

  “人皇!”

  “东岭部众求援!”

  “孩子还在谷口!”

  她话才落,后头又冲来一批残兵。

  “陛下,南川失守!”

  “陛下,祖脉将裂!”

  “陛下,轮回殿再不落成,天下全完!”

  一声接一声。

  一道压一道。

  风凌站在原地,胸口猛地一紧。

  他认出来了。

  这不是寻常幻境。

  这是古战旧影。

  站在前面的那个人,就是初代人皇。

  那男子终于开口。

  “殿,还差几息。”

  声音不高。

  却压住了全场。

  那名披甲老将双目通红。

  “几息之后,北原就没人了!”

  妇人死死攥着破旗。

  “东岭也没人了!”

  “陛下,回援吧!”

  “求您回援!”

  人皇还是没转身。

  他只盯着那座正在凝出的古殿。

  “不能回。”

  四周猛地一寂。

  老将抬头,眼都红了。

  “不能回?”

  “那是追随您打了三十年的旧部!”

  妇人浑身发颤。

  “谷口那些孩子,也不能回?”

  人皇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眸中只剩决断。

  “此殿一断,五域皆灭。”

  “此战一退,后世皆空。”

  “今日这一局,只能成,不能败。”

  老将猛地站起。

  “那北原算什么!”

  人皇声音更沉。

  “北原,是薪。”

  妇人浑身一晃。

  “东岭呢?”

  “也是薪。”

  “我等呢?”

  “也是。”

  话落的一瞬,风凌耳边忽地炸开无数低笑。

  笑声不是一人。

  是十人,是百人,是千人。

  天空裂开了。

  一只只巨大的眼睛浮在黑红雨幕后,冷冷垂下。

  每只眼里,都有不同的岁月,不同的王座,不同的山河。

  那是历代人皇残存的意志。

  最前方那只金目先开口。

  “看见了么。”

  第二只灰目接声。

  “人皇之位,不是仁慈。”

  第三只赤目冷声压下。

  “是舍。”

  “是断。”

  “是弃。”

  “要救天下,先斩私心。”

  “要护苍生,先弃所爱。”

  “风氏后人。”

  “今日轮到你答。”

  无数只眼一起盯住风凌。

  “若苍生与挚爱只能留一,你选谁。”

  风凌没有答。

  他看见北原方向有光熄灭。

  看见东岭谷口有人倒下。

  看见那位披甲老将转身赴死。

  看见那名妇人抱着破旗冲向魔潮。

  看见初代人皇站在原地,指骨攥到发白,却一步没动。

  幻境忽地再转。

  钟离霁立在一边,白衣染暗,身后是崩塌的神域。

  另一边,姬凰站在火海边,脚下是哭喊的人群。

  再一转,狐玲儿被黑索困住,白帝嘶吼,妖域群山裂开。

  再一转,管宁浑身是伤,李延春倒在血泊,项燕守着城门,城外尽是黑潮。

  那无数只眼同时逼来。

  “选。”

  “只许一条路。”

  “人皇,从不贪。”

  “人皇,只能舍。”

  风凌胸口一阵阵发闷。

  识海里黄龙翻腾。

  金色灵液与古战旧意疯狂冲撞,神魂几欲裂开。

  可他还是没退。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眼更近。

  “你护得住几个。”

  “你救得过几人。”

  “你若不舍,天下就会逼你舍。”

  “你若不绝,苍生就会因你而绝。”

  “太上者,无情。”

  “人皇者,更该无情。”

  风凌抬头,眼中金芒一寸寸亮起。

  “放屁。”

  天地猛地一静。

  那些眼齐齐一缩。

  一只灰目森然压下。

  “你敢驳先代?”

  风凌又往前一步。

  “驳了又如何。”

  赤目怒震。

  “你可知他们拿命换来的是什么!”

  风凌抬手一抓。

  荒战场尽头,一柄青铜古剑破地而起,带起碎骨与残甲,直落他掌中。

  剑一入手,满天黑红雨都停了一瞬。

  他盯着那无数双眼,一字一顿。

  “他们拿命换来的,不该是后人继续学会舍弃。”

  “他们拿命换来的,该是后人不用再选。”

  金目冷喝。

  “狂言!”

  “死局之中,何来两全!”

  风凌握剑更紧,虎口崩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流。

  “没有路,那就开路。”

  “没有桥,那就架桥。”

  “天若逼人弃一保一,那就斩天。”

  “我的道,不是献祭,是守护!”

  他一声怒喝,踏碎脚下白骨。

  “若连身边之人都护不住,谈何守护天下!”

  最后一字落下。

  整片战场轰然震动。

  那些眼中的冷意第一次乱了。

  金目低吼。

  “幼稚!”

  灰目怒斥。

  “愚妄!”

  赤目压下。

  “你还不懂,人力有尽!”

  风凌提剑便斩。

  一剑先劈金目。

  二剑再开灰目。

  三剑直贯赤目。

  剑剑不守。

  剑剑只进。

  金绿色的浩然气自剑锋中狂卷而出,撕开黑红雨幕,荡平战场旧雾,直接斩进那无数双眼构成的执念之海。

  “人力有尽。”

  “那就一代接一代扛。”

  “人心会乱。”

  “那就一个接一个扶。”

  “前人做不到的,后人来做。”

  “旧道走不通,那就换新道。”

  “这才是人皇!”

  他每说一字,剑势便重一分。

  每斩一剑,识海里的黄龙便昂首一寸。

  那些眼还在压。

  “你会败。”

  “你会痛。”

  “你会亲眼看着许多人死。”

  “你终究还是要选。”

  风凌浑身都在裂。

  神魂都在震。

  可他始终不退。

  “那是我的事。”

  “不是我跪下认命的理由。”

  话音落下,他双手持剑,纵身跃起,自高空一剑劈下。

  “给我碎!”

  轰!

  那道横贯天地的金绿剑痕,将漫天黑红雨幕一斩为二。

  将无数只眼背后的冰冷道则,一并斩开。

  将那句缠绕万载的“必须牺牲”,彻底劈成两段。

  战场崩了。

  白骨崩了。

  雨幕崩了。

  那些眼也开始一只只碎裂。

  可碎裂的同时,风凌却看见了别的东西。

  他看见初代人皇站在废墟尽头,终于回头。

  那张脸很疲,也很老。

  眼里却没有怒,只有一丝压了太久太久的轻松。

  他张了张口。

  没有声音。

  风凌却看懂了。

  那是一句——好。

  下一瞬,所有碎裂的人皇意志不再压向风凌,而是化作一道道金色长流,尽数冲入他体内。

  识海深处。

  黄龙彻底抬头。

  龙角暴涨。

  龙身横展。

  它张口一吞,将残存的古老执念、悲凉旧意、冰冷问责,全部吞下。

  吞下的不是先代。

  是枷锁。

  是那句压了万载的“人皇必须舍”。

  黄龙一动,风凌周身大放金芒。

  外界。

  青木峰密室内,青铜鼎轰然一震。

  钟离昊与青苍同时抬头。

  鼎中金色灵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见底。

  一道道古纹从鼎身上脱落,绕着风凌盘旋。

  钟离昊眸中第一次起了惊色。

  “他斩过去了。”

  青苍盯着大鼎,呼吸都乱了。

  “不是承。”

  “是破。”

  鼎中。

  风凌猛地睁眼。

  那一瞬,青铜鼎内最后一滴灵液也彻底干涸。

  一股远远凌驾于灵苗之上的气机,自他体内轰然苏醒。

  密室七重大阵齐齐爆响。

  峰顶灵云倒卷。

  苍穹之上,万里长空被那股新生之势生生顶开。

  青木峰外,无数神域修士齐齐抬头。

  只见一道金绿色神光冲破云层,直上九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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