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灿灿。

  紫炁洞前云遮雾绕,风流倜傥的男子端坐在玉桌前,一只手持杯,一只手掐诀,面前则坐着一女子,低眉读书,过了一阵,就见到宗内的真人上来,在面前恭恭敬敬的见了礼,道:

  “大人,李家的人来了。”

  天霍睁了眼,难得多了几分正色,道:

  “问的什么事?”

  飞塬道:

  “说是来借宝物,是洞天的【玄儋神藏山】。”

  云烟飘散,张端砚总算开了口,皱眉道:

  “不知是做什么,也不知从何得的消息…”

  “要除妖了。”

  天霍目光微凝,不假思索地答了一句,道:

  “参渌馥曾经害过那李尺泾,他们是非杀不可。”

  飞塬真人思索了好一阵,听着眼前的真人淡淡讲罢,有些咋舌,道:

  “这也是好久远的仇,记得这样清,还真是少见,我听说这位真人向来是记好不记仇的,邺桧、长奚曾经害过他,他都没有去计较,不曾想还有这一面,甚至要请动仙宗。”

  眼前的浪荡公子摆了摆手,叹了口气,道:

  “他向来如此,可以忍一时之耻,不能忍九世之仇,当年他们是小小家族的时候,上下都长着一颗心,如今虽然臃肿了,可真人都是那个时候走出来的,绝不愿忘记,麒麟威势正盛,李曦明实在是坐不住了。”

  飞塬只好点头,道:

  “可【玄儋神藏山】,一向是洞天中的真人在祭炼,也不是能随意借出的,万一有个…”

  “借给他罢。”

  这公子站起身来,反手从袖中抽出一枚令牌,用墨笔题了几个字,交到他手里,在这紫炁翻滚的洞前踱步,面色有些忧虑,道:

  “他们几个修行的事情,打扰就打扰了,如今父亲的事情成了,我的命令他们也不好阻拦,还是让他们把东西让出来,务必一举功成,不叫李氏再拖了。”

  这话很是干脆,连张端砚都抬了头,没想到他如此决绝,飞塬低头应是,天霍好像在回答一旁的女子,叹道:

  “前些日子,释修那里有了动静,据说是秦玲金地的,有个和尚得了机缘,开始在大羊山上四处收集人马。”

  张端砚不解,道:

  “我却不明白…我也听说了,据说是六世,以麒麟如今的本事,就算冒出个七世的摩诃,恐怕也不能轻易挡住他。”

  天霍缓缓摇头,道:

  “麻烦的是里面还有法相。”

  “怎么可能!”

  张端砚面色一凝,听着这公子道:

  “不奇怪。”

  “当年的秦玲法相是死得不能再死了,李乾元亲自出手,是绝对不可能有半点活路的,可坏就坏在头颅被拿起来用,并不算赶尽杀绝。”

  “魏帝既然废了古周,当然是要增添气象的,总要有人替祂兴建宫室、替祂修建城池,天下未定,徭役苦且艰,修士尚未习惯服从明阳,祂也还没有号为君父,秦玲主人陨落,祂捉了一道应身,练到那头颅里,驱使妖魔征战。”

  飞塬听着却像是惯常称作的金性,奇道:

  “就是金性?”

  天霍冷笑一声,道:

  “今释也配?”

  他低声道:

  “我们仙道叫作金性,古释也有类似的东西,叫作应身,金地是方尊应身,用仙道的话来理解就是那位大人的金性所化。”

  “虽然如今这些今释早不如初,可秦玲的主人曾经是有本事的,否则也不会叫魏帝亲自出手,祂的应身可有大用…”

  “后来大魏灭亡,金地隔绝内外,上曜最后有没有来得及抹去秦玲主人的应身,谁也不知道。”

  张端砚喃喃道:

  “那金地空置足足千年,那法相又死的彻底,那应身活了过来也不足为奇…”

  飞塬颇有不解,天霍端了茶,静静地道:

  “应身大部分时间可以当做金性看,可终究不同,却有着致命的缺陷,尤其是越像今释的释修应身,缺点就越明显…”

  他道:

  “金丹有位,法相无位,真君占据着金位,故而可以随意差遣金性,哪怕一朝陨落了,祂的金性如果没有压制,暴露于太虚之中,就会因为与真君失联而化为妖邪…”

  “可法相没有金位可言!”

  这公子微微眯眼,似乎想到了别的东西:

  “这就代表着,法相本质上并没有高自己的应身多少,平日里兴许无事,可一下受了重伤,并不能很好的压制自己的应身,被应身占据了也不稀奇。”

  他冷冷地道:

  “其实这在真君之中亦有之,叫作【争夺五形】,通常是修道入了歧路,却没能走通,以至于与金位相悖,于是被夺了位置或者直接陨落,更有甚者是果位真君,位上曾经有大能居住过,一下陨落了,一时间无主,果位立刻想起了它曾经的某位主人,那就可怕了…”

  他叹了口气,道:

  “这一想,立刻就活,你想想,要是变出个三玄主、剑祖魔祖出来,无论有几分的威能,都足够吓死人了…”

  飞塬听得很是亢奋,心中也忍不住发寒,只顾着点头,天霍顿了顿,道:

  “好在…我听父亲说,争夺五形并不长久,哪怕变成了多么了不得的人物,慢慢还是会消于无形,把果位归还天地…”

  他说到这里,把话一顿,终究把话题转回,道:

  “可法相就坏在没有位置,祂们依靠前人遗泽、下修供奉,什么旃檀林、释土金地,修了个相出来,可这和自己终究有分别,不但不好驾驭住,一旦被应身夺了去,那一尊相就永远活在那里了!”

  这公子眼中有些许感慨,叹道:

  “我听说…空无道的主人,就是遇到了这种事,祂又发过宏愿,在释土中算是很厉害的,有几分仁慈心,只恐被夺了相,祸害世间,危难关头,不得不把自己的法相给观虚了,双双化作了个空。”

  “这也是为什么一众摩诃都对金地趋之若鹜,不仅仅是自由逍遥的事情,此物终究位格极高,哪怕是他人的东西,怎么也能借作是半个位子。”

  他把前因后果说清了,又举了例子,飞塬自然也听得明白,思索道:

  “所以…秦玲主人虽然陨落,可魏帝还要用祂的相,并未摧毁他的所有道业,可魏朝灭的仓促,魏朝的真君不会有那份仁心,连国家也不要了,在这紧要关头还去金地里抹去一相…”

  “就是这个道理!”

  天霍赞许点头,道:

  “那一点应身兴许不强,可只要在金地中潜修多年,怎么也稳住了,如今只差下修供奉,终有一日,占据秦玲主人曾经拥有的一切也不为过。”

  他很是烦躁,道:

  “金地乃是方尊应身,谁也预料不到,这是超脱一切的变数,本以为西蜀灭国,明阳已经是大局已定,谁曾想又冒出个秦玲来!”

  张端砚听了这一阵,知他心烦,向着飞塬去使眼色,低声道:

  “你回一趟洞天,把东西带过去,把事情说清了。”

  她把‘事情’二字咬得很重,飞塬其实不必她提醒,早就心知肚明:

  ‘怎么会无故和我讲这么多隐秘?一定是有缘由的,若非是想让我送宝物过去,顺便透些消息给李氏,又怎么会有什么【事情】可说?公子身份特殊,秦玲背后也不知道有谁的手笔,不好亲自说…’

  他立刻行了礼,恭声道:

  “晚辈都记清了。”

  于是腾身而起,匆匆往那紫炁洞中而去,天霍始终烦躁地掩着面,直到他远去了,这才缓缓舒出口气,道:

  “师叔能看上他,不是没有缘故的,不说天赋多高,至少趁手。”

  张端砚微微点头,道:

  “他识大体,有分寸,几个长辈见了都喜欢,世事真是难料,本来是给阙宛打样的,他却把机会抓得很牢。”

  天霍遂点头,复又从袖中抽出一枚令牌,道:

  “秦玲的事情…虽然玄宫之中没有命令下来,可不能大意,我听说法常当时也去了,还要问一问大慕法界,再向洞天之中禀报。”

  张端砚接过来,天霍又唤了人上来,吩咐道:

  “这几月,魏王有可能不在蜀地,江淮这边请大真人多盯看一些,我则与丹隐亲自去南郑,帮他们看着,万万不能在这时候生了乱子。”

  ……

  蜀地。

  大雪席卷,层层迭迭的白雪堆迭在杜鹃桥上,金色的宫阙照耀在晨光里,那大殿中好像充斥着无穷无尽的纯净天光。

  在一片洁白之中,这天光王阙的主人正支着一只手,捏着一枚小巧如玉、质地如石的金符,随意读罢了,轻轻地放在桌案上。

  “啪嗒…”

  墨袍男子高坐在上首,眉心的冲阳辖星微微明暗,身后的天光衬托着他威严的脸庞格外高贵,目光中却有些许思虑。

  李周巍攻灭西蜀,先是在蜀都就地修行,后来斩杀武槦,整顿了蜀地,先后去了剑池与西高塬,最后重回蜀地,修行了好一阵行走法,如今已有大半年的时光。

  而三月以前,整个蜀地就已经在崔决吟与诸位真人的整顿之下安稳下来,不多时,李曦明的消息也到了蜀中。

  而此刻站在大殿之中的真人一身简单的道袍,身后负剑——正是程久问!

  这位真人已经不复当时剑门时的愤慨与决绝,眼中也没有那毒蛇般的仇恨火焰,面上看上去已经很恭顺了。

  可上方的魏王却步步下来,道:

  “真人,剑仙…可有遗命?”

  程久问复行了一礼,道:

  “大真人与金一道子有旧缘,当年道子托人救他,正是为了今日比高低,大真人争道力战而陨,昔年害他的平俨,也在大漠上先行陨于他手,大仇得报,只有一仇未尽——大欲道量力天琅骘…”

  他似乎把李曦明的话记得很牢,说的又很是真切,好像这些话不是他从别人口中听来的,而是程郇之离山之前亲口告诉他的。

  上方的魏王凝视着他,道:

  “我会替他报此仇。”

  可这位魏王终究敏锐,不待他思量,便道:

  “只是…真人为何迁到蜀地来了?”

  程久问眼中湿润,答道:

  “先人道统本就在蜀地,当年我门中衰落,又有长怀霸占一国,顾及同门情谊,这才迁去真人修行之所,如今长怀脱俗离世,自当回来。”

  魏王道:

  “果真如此?”

  这四个字好像是闪电,劈开了程久问脑海中的黑暗,那种种景象反复在他脑海中穿梭,可他身体依旧稳如青松,没有一点动弹。

  他并不是为了复仇可以歇斯底里的人,纵使他不再愿意和那一尊玄松同处一个宗门之下,却也没有哪怕一点可以将此间之事全盘托出的资格,这位真人心已如铁石,明白什么才是一时的昭著,什么又如同阴影般永远笼罩在头上。

  程久问细微地吸了口气,好像要把那些山上腐烂的过去、黄昏中松树下的种种景象和着泪通通咽进肚子里,道:

  “是…还请魏王成全!”

  听到此处,那魏王已是清清楚楚,他终于不再追问,程久问则摸了摸袖子,取出一物来,双手奉上,道:

  “门中早已经得了昭景真人的信…”

  此物却是一金匣,不过半指宽,却有一臂长短,像是个收容细剑的小匣,绘了细密的白纹,在天光之下闪闪发光,他恭声道:

  “【宝心如意匣】在此!”

  李周巍随手接过,在手中掂量了两下,却没有细看,他一步一步踏上台阶回去,轻声道:

  “凌袂前辈虽然已经不在了,可剑门的情谊还在,你要几座峰,哪一处故地郡城,自去找决吟划。”

  他把那宝贝放在桌案上,听着下方真人的道谢声,顿了顿,道:

  “与大欲道交手时,我会叫人来请你。”

  程久问再三谢了,这才道:

  “久问已入宋庭,不能随意走动,还需回去请示君上,顾庞却还是自由之身,他会在蜀地镇守宗门,若有得罪的,还请崔真人多多包涵。”

  他并没有什么留恋之色,匆匆退下去了,李周巍只是站在主位之上,低着眉、若有所思地望着那剑匣,面上的神色并无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他案上的那枚金符才微微明亮,好像把这位魏王从沉思之中惊醒了,他拿起那剑匣,吩咐道:

  “请廖落真人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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