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朱翊钧真的觉得,斗争卷里面没讲什麽东西,因为这都是他早些年写的,那时候他的斗争经验还不丰富,他也曾经回头看过,里面的观点,不能说有错,只能说不够全面,不够具体。

  但里面的的确确讲了很多东西。

  姚光铭因为看过,所以他躲过了一劫,而胖陈这位陈家势豪,就没看过,他就没躲过,而且只能怒吼,狗官狗官了。

  「咱大明这些当官的,确实配得上一句,心狠手辣。」朱翊钧看完了全过程,为这些势豪默哀了一下,和这些官吏一比,朱翊钧真的能自称大善人了,他的确杀人,但他杀人明明白白,他用刀杀人。

  大明官吏杀人,不用刀。

  官员们贪腐,皇帝会对贪官污吏进行追查,等於官员欠了皇帝的债,他们借着黄金帐目厘清的过程,用势豪的银子,出清了皇帝这边的债,官吏们就只欠势豪的债了,皇帝能对官吏们讨债,势豪们却没办法向官吏讨债。

  官吏,世袭官和官选官是大明的统治阶级,而势豪们、乡绅并非统治阶级。

  「也还好吧,最起码没有明抢,也没有杀人。」李佑恭倒是觉得大明官员现在老实多了,殷正茂拆门、淩云翼杀人、王家屏装糊涂,当初朝廷威望不足的时候,这些个地方大员们,做的更过分。

  「你讲的对。」朱翊钧稍加思考,发现李佑恭的思维方式,就很矛盾说,他对任何事物的看法,都不是静态的,而是存在一个范围尺度,从时间的尺度、从规模尺度、从影响尺度去看待问题。

  张宏听闻陛下这麽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当初他有两次机会往上挪一挪,他都选择了让贤,因为他在国事上真的帮不了陛下,现在,他看到了李佑恭能帮上陛下,是真心实意的高兴。

  其实张宏眼里的皇帝,和其他人眼里的皇帝是完全不同的,大多数大明人都因为万历维新的巨大成功,歌功颂德,大喊着陛下圣明。

  而在张宏眼里,皇帝是孤独的,随着老臣的离去,陛下逐渐陷入了一种孤家寡人的境地,一旦皇帝彻底陷入了这种困境中,就会变得举步维艰,处处受限,陛下也是需要人帮助的。

  李佑恭的出现,让陛下不再孤独。

  张宏则日常为陛下分享了一点小八卦。

  比如一个湖南的新兵蛋子,刚进京营,六个月军事训练後进入了骡子马班,就是专门喂驮炮骡子的地方,新兵蛋子心疼一头白骡子胃口不好,就喂给了这白骡子一把辣椒开胃。

  辣椒开胃不开胃不知道,但这白骡子立刻开始拉肚子,幸好骡子马班的兽医及时赶到,喂了把观音土才好起来,兽医手里的观音土,是大宁府桃吐山白土,和硷面煅烧後,可以止泻。

  比如京营有一个擅口技者,可以模仿任何的声音,有天夜里,这位军兵和另外一位军兵打赌,模仿了紧急号,看看营舍里能下来多少人,其他人都拦着他们俩,你们不睡,别人还睡,他不听,非要吹,当天他就浑身大汉了。

  当然张宏分享了一个故事,让朱翊钧的心情不是很好,张宏七十多岁了,他嘉靖年间长大,他说那时候,逢灾年必先杀狗。

  朱翊钧问了其中的究竟,才知道了张宏为何这麽说,他也是被父母卖到了宫里,不过他不埋怨自己的父母,因为卖到宫里,反而留了条活命。

  灾年会有很多死人,这些野狗就会拖屍体吃,而且吃过人之後就不怕人了,就会成群结队的攻击人,而且每只狗都是红眼,十分的瘮人,为了防止被狗吃了,人们只要碰到了灾年,都会把狗先杀了。

  狗吃了人,眼睛是红的,朱翊钧没见过,但他信张宏说的话,因为张宏很害怕狗,宫里养的小哈巴狗,一脚能踹死那种,张宏也怕。

  张宏怕狗这事儿,其实朱翊钧一直不太理解,他可是个太监,王景龙的刀子砍到他身上,他带着伤口见皇帝博前程,狼是宦官们的底色,他们这个长大的环境过於恶劣了些。

  现在朱翊钧理解了,大抵是张宏小时候,真的见过成群结队吃人的狗。

  这件事还有佐证,范远山给狗徵税,一旦狗主人无法确认,允许衙役、五城兵马司就地扑杀,消灭风险源,这麽做,是为了让人更加安全。

  朝中安稳了大约一个月的时间,理算黄金帐目这里面的猫腻,根本瞒不住陛下,陛下对这些出清旧帐的官吏是什麽样的态度?尤其是这些官吏不愿蒙受过大损失,向下腹剥。

  皇帝没有态度,朱翊钧还记得,当初大明朝廷威权不在的时候,这些势豪如何对着朝廷蹬鼻子上脸。

  至於势豪会不会继续向下转移代价,朱翊钧也在看,也在等,怎麽向下转移代价,都在天变承诺六十四条里写的明明白白,敢干就杀。

  这也是斗争的一部分。

  当皇帝没有态度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态度,势豪们只能闷头吃这个哑巴亏,有些事儿,只能用难得糊涂糊弄一下自己了。

  就跟皇帝预料的一样,反腐司迎来了建立以来最忙碌的一段时间,很多过去无论如何都查不到的线索,就像是雨後春笋一样冒了出来,都是白捡的指标。

  这也是皇帝允许文武百官出清旧帐的原因。

  大明上下对於反腐司的反腐,争议很大,主要矛盾就是朝廷迫切需要反腐的现状,和官吏对反腐的对抗,而要赢得反腐战争的胜利,就要分化官吏,如果不做分化,阻力真的太大太大了。

  完全依靠素衣御史的个人道德去反腐,终究无法长久,而充许出清旧帐,就是分化官吏们的合力,有的人想回头是岸,有些人死不悔改。

  线索如同雨後春笋一样冒出来,就是反腐进入了新阶段的标志性事件,反腐大事,终於不再是反腐司的孤军奋斗了。

  朱翊钧亲眼见证了大明反腐的历程,从海瑞一个人做擎天柱,到一些素衣御史帮他,再到反腐逐渐成为了一种共识,再到现在不再孤军奋斗。

  也只有到了这一刻,朱翊钧才对吏治彻底安心了一些,大明吏治正在从根子上变好许多。

  「给徐成楚拿份恩赏,反腐司人人有份,一体给十银恩赏。」朱翊钧给了徐成楚为代表的反腐司官吏一笔加班费,最近他们真的忙的脚打後脑勺。

  「理由呢?」李佑恭准备领命办事,才意识到缺乏了恩赏的理由。

  「朕高兴。」

  「陛下圣明。」李佑恭认为这是个极好的理由,让陛下高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

  「为何范远山要为难胖陈?」朱翊钧拿着一本奏疏,科道言官弹劾范远山为难吴中陈氏,这位长得有点富态的陈家家主,最近日子过得非常艰难。

  权力的小小任性,对於百姓而言就是天塌了一样的存在,当范远山稍微卡了一下陈氏的一些个手续,公事公办,陈氏的买卖,立刻就有些举步维艰了起来。

  陈家做茶叶买卖,龙井、大红袍这些贵的茶他们家卖,茶砖、茶沫,他们家也卖,陈家是大明八千豪奢户之一,他们家的茶叶,行销海内外,陈记茶行,是真正的茶业巨头。

  范远山卡手续,就是陈家的茶叶从浙江、福建抵达天津府,从天津府向宣府运送,要途径顺天府,范远山这一卡手续,陈记茶行就处处被为难。

  具体表现为:仓储被严厉督察是否腐烂、茶叶质量、仓库防火管理、沿途报关、完税等等。

  「胖陈说牢骚话。」李佑恭面色复杂回答了陛下这个问题。

  范远山出手,胖陈有点活该,他私下聚会,在姚光铭的戏堂子里说几句也就罢了,他对自己的损失不满,就让笔杆子们写了一篇杂报,发了发牢骚。

  范远山就开始动手了。

  「范远山是贪官吗?他又不用出清他贪腐的帐,他和胖陈无冤无仇。」朱翊钧再次摇头。

  「胖陈抱怨官吏们手段狠毒,说牢骚话的时候,就拐到了收储黄金的政令来,这是指斥乘舆,范远山也就是卡了他的生意,没把他抄家,已经很克制了。」李佑恭低声说道:「陛下,范远山是天子门生,忠君的帝党。」

  李佑恭的话说的很有分寸,他的意思是,当忠君和体国出现矛盾的时候,作为无依无靠的天子门生,范远山会选择忠君。

  骂当官的坏,骂就骂了,多大点事,自古以来,老百姓们骂这些官吏的话,那多了去了,只要不点名道姓的骂到了谁的头上,也就随百姓们去了。

  可这骂到了陛下新政之上,这事情的性质就彻底不同了。

  狂热派在维护皇权威严这件事上,往往会比皇帝做的更过分。

  「下章顺天府,停止对陈记的为难,要给陈记一个教训,这就完全够了,二百斤的胖子,十天瘦了三十斤,还生了场大病,到此为止。」朱翊钧反覆斟酌後,还是让范远山停手了。

  十天瘦了三十斤,生了一场大病,病好了,也只有绝望,他连去哪里磕头都不知道,过去那些还能磕头的地方,都直接对他关上了大门。

  如果只是给个教训的话,到这里也够了,杀人不过头点地,如果继续,还不如直接抄家。

  「陛下圣明。」李佑恭再次俯首领命,陛下是对的,不能让权力任性,陛下作为社稷之主,允许一些事儿,但绝对不能允许这些事几太过分。

  大明有个差不多先生,不做不行,太过了也不行,人这一生,也是跟这个差不多先生打交道的一生。

  朱翊钧知道了这件事,下了一道圣旨给顺天府丞,范远山收到了圣旨,他也没做什麽,就是让衙役收队,不用再一直盯着陈记茶行了,衙役们收队,陈记商行的生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胖陈意外的发现,之前怎麽磕头都进不去的门,再次对他打开,他欣喜若狂,又感觉莫名其妙,打听来打听去,居然打听不到任何的消息。

  「我不让你写!你偏要写,我怎麽跟你说的?到时候,官老爷一拍惊堂木,问你,堂下何人,状告本官,你不听,非要让笔杆子抱怨。」

  「看看,范远山什麽都没做,他就是在合规的程度,对你家生意多看了两眼,你就举步维艰。

  连那些喜欢鸡蛋里挑骨头的御史,都挑不出范远山的错来,这是他的权责。」姚光铭让胖陈进了门,一见面,兜头训斥了一顿。

  「姚商总你朝中有人,我已经知道错了,可我怎麽活下来的?」胖陈只能挨这个骂,因为姚光铭真的劝了他不止一次,他不听而已。

  「陛下有中旨,要不然你以为谁能拦得住他范远山?陛下不下旨,范远山不把你骨头拆了,我跟你姓!」姚光铭提到了范远山,就有点心有余悸。

  相比较杨俊民,范远山是真的不好打交道,谁的话都不好用,只有陛下的圣旨能拦得住范远山这条疯狗了。

  「皇恩浩荡。」胖陈对着通和宫的方向,连磕了好几个头,他是真的怕了,他家大业大,他这大宗,就有七十多口人要养,陈记茶行的生意败了,陈家就真的败了。

  姚光铭十分直接的说道:「你说你,骂骂贪官也就罢了,那能有错?你非要拐到收储黄金这事儿上,我之前不肯见你,我怕被连累,我现在肯见你,是因为陛下宽宏大量。」

  「我知道你不懂,但我还是要说,范远山出手没错,他作为帝党,他有自己的立场。」

  大明现在的局势,其实已经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境地,狂热的极端维新派、疯狂的极端保守派,这两个极端势力,正在分化大明朝廷,正在让大明反对大明。

  幸好有明君圣主在朝,压住了这两股极端势力,不准他们极端化,才维系住了局面。

  范远山必须有所作为,否则尊主上威福之权」这杆大旗,就要被反贼给扛走了。

  姚光铭把自己的见解,告诉了胖陈後,拿出了两个茶杯,盖上了盖子说道:「就好比两军对垒,你这边什麽都不做,被敌人把王旗扛走了,你这仗还怎麽打?」

  姚光铭把一个茶盖拿走,放在了另外一边,询问胖陈。

  「兵败如山倒。」直到此刻,胖陈才彻底明白了,他到底怎麽得罪了范远山。

  「范远山他也没得选,他只能这麽做。」姚光铭端起了自己的茶杯,抿了口茶,做势豪要有势豪的样子,不要什麽事都自己下场,否则卷入了政治斗争中,生死难料。

  「姚商总见识不凡!尊兄意甚厚,待商总不薄。」胖陈有些感慨,大家都是纨絝,从小混帐,光屁股的时候都认识了,这姚光铭就比他有见识多了。

  姚光启教得好。

  「倒不是我哥说的,我哥不跟我讲这些,我就是比你多读了点书。」姚光铭摇头说道,他哥不讲这些,就让他老实点,他能看得出来,因为他看过第三卷。

  陛下的书写的很直白,斗争,是你死我活,在斗争的过程中,不要存在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胖陈找不到第三卷,别说胖陈,连姚光铭都找不到了。

  让姚光铭哭笑不得的是,胖陈离京了,他在顺天府衙门报备後去了绥远,只去两个月,去绥远归化城的目的是,去那边,在青玄帝君庙修省。

  他想感谢陛下也没有门路,他有银子都没处使。

  说起来,李佑恭肯收他姚光铭的银子,那是看在了海带大王姚光启的面子上,否则他姚光铭也没地方磕头,不是谁都有资格给李佑恭送银子的。

  「陛下明天京广驰道全线通车。」李佑恭得知胖陈去青玄帝君庙修省,也是哭笑不得,他奏闻了後续後,讲起了必须要皇帝出席的大事。

  南北大动脉的京广驰道,终於终於可以宣布通车了,比预计通车时间,晚了足足三年时间。

  「好,好得很,好饭不怕晚啊,大明的士大夫光盯着失期之事,重则欺君、轻则无能,他们怎麽有那麽多话?让他们自己去修就老实了。」朱翊钧立刻应了下来,他会去观礼,见证京广驰道的通车。

  而且朱翊钧还对科道言官们表达了自己的不满,科臣们在弹劾京广驰道延期。

  当初王崇古还活着,就在修了,一直修到了现在,反覆两次,才算是交工,一个欺君的大帽子扣下去,眼下大明,有几个人担得起这样的罪名?

  显然,科道言官们忽视了客观困难。

  「陛下,科臣们讲的还是有些道理的。」李佑恭眉头紧蹙有些无奈的说道:「文成公在的时候,大明修崇古驰道、五龙驰道、绥远驰道、开陇驰道,这几个驰道,哪个都和京广驰道一样的难修,都是登天路。」

  「文成公在的时候,能准时、保质保量的完成,文成公不在了,修个京广驰道,磕磕绊绊、跌跌撞撞,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科臣们的攻讦,也不是诬告,更不是无的放矢,先射箭再画靶子,当年王崇古领着工兵团营怎麽修驰道,绥远驰道、开陇驰道,就没让陛下费过任何心思。

  王崇古一走,这京广驰道修成了这样,实在是让人汗颜。

  「文成公已经不在了,说这些有什麽用,能修出来,朕已经很满意了。」朱翊钧也是叹了口气,只有人不在了,才知道这人多好用。

  王崇古能干成的原因很复杂,首先,他是个干分纯粹的坏人,因为足够的坏,就能严厉杜绝别人使坏;其次,他真的很有能力。

  比如他有一个办法,一个工程进度是否良好,他不看汇报,他去工地门前看饭摊。

  走卒贩夫如果很少甚至没有,说明工程已经糜烂;如果有走卒贩夫,但走卒贩夫贩的东西,连一点肉都没有,那代表工程存在巨大问题;

  如果有肉有饭,那代表着工程进度良好;如果还有酒卖,那就不得了了,那代表着工程一定会保质保量,甚至提前完工。

  这套观察法,王崇古走後,就没人用了,朱翊钧又亲自把它捡了起来,是真的很好用很好用,适用於一切鼎工大建。

  葛公在时,亦不觉异,自公殁後,不见其比。

  王崇古也是类似,他活着的时候,科臣们都在骂他奸臣,他也不反驳,本就是奸臣出身,他也无法反驳,等到他真的走了,科道言官反而怀念起了王崇古的高效。

  没了王屠户,朝廷只能吃带毛猪了。

  当然,对於王崇古的私德,科臣们只能避而不谈。

  朱翊钧带着张居正和戚继光、文武百官参加了京广驰道通车的典礼,典礼进行的非常盛大,这也的确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儿,朱翊钧和张居正聊了下科臣们说王崇古办事高效的事儿,张居正对这个说法很赞同。

  王崇古要是不能干,张居正还能容得下他?早就把他打倒打臭了,还能让他在京堂做贵人?

  主要是皇帝能制得住王崇古,张居正才乐见其成。

  戚继光出席典礼,则是因为大明专门设立了驰道兵,眼下大明所有驰道都由军管,驰道兵负责驰道的一切运维,所以戚继光必须出席。

  二位已经逐渐致仕,张居正是彻底大撒手了,戚继光则是因为陛下的军事天赋,还经常建言献策,但已经不视事了。

  「先生,申时行是不是有些过分了些?这海外有一点点资产,都不行,都得明年年底之前处理乾净,否则视为不忠。」朱翊钧在典礼进入尾声的时候,和张居正说起了朝中的一些事儿。

  申时行又在搞忠诚度审查了,他一次次的做,不厌其烦,现在他把目光看向了海外资产,在海外有资产则视为不忠。

  逻辑有些抽象,又有些合理,他认为银子的去向,就是人心的去向,他既然把银子投在了海外,那心思就不在大明腹地了。

  「臣不知其详,但臣以为该做。」张居正不知道具体的政令,但听陛下简单介绍了政令後,他觉得申时行做得对。

  朱翊钧笑了笑,自己也是多嘴,张居正是保守派中的保守派,按照他现在的想法,他自己都算是反贼了,当初摄政推动万历维新,是对皇帝的不敬,清算反贼,在现在张居正看来,是理所当然必须要做的事儿。

  「哪怕是在吕宋有些资产,也不行。」朱翊钧还是觉得申时行的条件有些苛刻了。

  「吕宋是总督府,不是大明腹地。」张居正和沈鲤耳语了两句後,张居正如此说道。

  沈鲤立刻说道:「臣也认为理应如此。」

  礼部不反对申时行搞忠诚度审查,甚至大力支持,既然是在大明腹地当官,资产却在海外,日子久了,谁知道他的心在大明还是在海外?申时行的做法看起来有点算糊涂帐,一刀切。

  但这种涉及忠诚二字的问题,就只能一刀切。

  「朕在海外也有种植园,光田土就有百万顷之多。」朱翊钧还是觉得申时行做的有些过分,真的搞忠诚度审查,他朱翊钧在海外拥有了庞大资产,岂不是等同於说:朕也背叛了大明?朕背叛了朕自己?

  「陛下,王者无私,陛下在海外的资产,是官产,不是私产。」沈鲤直言不讳,名义上,这些种植园都是皇帝个人的产业,实际还是朝廷的官产,陛下就没去过南洋,一切的资产都是朝廷衙司、总督府代管。

  王者至公无私,故能服天下之心。

  你皇帝的种植园,不是你皇帝一个人的,是大明的,可这些官吏们在海外的资产是私门,性质不同,自然不同。

  「这倒也是。」朱翊钧最终思索再三说道:「那就让申时行做吧,朕看着点他,他要是做的太过分,朕会让他收手的。」

  这是个尺度问题,朱翊钧怕申时行用力过猛,但事情的确该做,那就积极推动。

  「首先就是京堂。」朱翊钧说起了申时行具体做法。

  申时行不求大明各地都能做到,他的短期目标,五年内,清除京师、松江府、应天府这三个实际京师官吏队伍中的不忠者,限期他们清理掉海外的资产。

  不清理海外资产就滚蛋,给皇帝效命还要准备条後路,这不是不忠是什麽?至於阳奉阴违,连致仕体面的机会都没有。

  申时行越来越像个奸臣了,他现在都开始搞《忠君令》了。

  就连姚光铭都看出来了,申时行自然也早就看出来了,陛下就是定海神针,唯一的那个主心骨,陛下身边必须聚集一批足够多的帝党,才能维持万历维新中,各方势力不走向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那个极端方向。

  民间士大夫把当下大明叫做皇明,名副其实。

  这种把江山社稷的安危系於皇帝一身,是十分危险的,皇帝一旦有意外,大明就非常危险了。

  可万历维新走到今天这步,别说申时行,连张居正也没有什麽别的办法了。

  唯有如此,希望陛下健康长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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