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光铭作为势要豪右,从最功利的角度去看,他也不希望如意楼这样的据客楼遍地都是,因为明面规则不再被遵守,各种乱七八糟的规矩,不见得比朝廷公平。

  就跟贪腐一样,朝廷、官厂有贪腐,民坊的贪腐规模也很大,而且很难处理。

  势要豪右在官员权力寻租的过程中,获得了特权和竞争优势,但这种竞争优势是以破坏营商环境为代价获取的,从最终获益去看,更加公平的竞争,可能获利更大。

  势要豪右其实也不喜欢贪官污吏,更加公平的竞争,能让市场焕发出最大的活力,即市场拥有最大的效率,发展的速度最快,以资产投资为主的势要豪右,自然更希望看到这样的社会,但现实往往事与愿违,势豪往往因为各种原因,成为了市场公平的破坏者之一。

  大明皇帝朱翊钧,在万历二十五年十一月开始重点关注反腐工作,多次宣见了素衣御史,了解他们办案的过程,了解案件的动态。

  素衣御史都是骨鲠正臣,甭管自愿还是被自愿,他们已经活成了素衣御史,盛名之下,就只能这样活着了。

  素衣御史虽然行得正,走得直,道德崇高,但他们的手段并不光彩,甚至有点脏。

  比如素衣御史对贪官污吏的突破口往往都是从外室下手,可以说是无往不利,而且还建立了一套突破外室的理论。

  「陆阁老,理论来说,金主们提供金钱、充足的物质保障,而外室们以色娱人,满足金主们对陪伴的需求,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上的陪伴,无论怎麽看,这都是一个非常公平且稳定的交易循环,为何反腐司会认为这种关系是最脆弱的?」朱翊钧对反腐司的理论,不是特别理解。

  明明是最稳定的、最完美的商业闭环,但反腐司无数的事实,却告诉皇帝,理论上固若金汤的关系,在现实里不堪一击,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击垮这种关系。

  「陛下,他人即地狱。这句话是黎牙实提炼出的神学概念,我们在用这句话的时候,并不是它的神学理解,而是在人际交往中,人们往往会下意识地维护自己的主体性,将对方变成客体。」陆光祖先介绍了下这套理论,是一种舶来的概念,人会以自己为主,所以,他人即地狱。

  陆光祖在讲清楚了理论的根基之後,围绕着这句话,结合了一个实际案例,解释了他的理论,这是经过了长期实践证明过的理论。

  李阳春,隆庆二年三甲第三十六名进士,历任淮安推官、福建道监察御史、庆阳知府、四川按察副使、工部郎中,贪腐规模二十七万银,在万历十七年被反腐司稽查,万历二十二年才结案,李阳春一共有三个外室,住在了西土城富贵街,这条街也是知名的外室街。

  这三名外室分别是宜娘、秋月、春花,三名外室都是李阳春用各种手段得手。

  人都喜新厌旧,李员外喜欢宜娘喜欢得不得了,但日子久了,自然厌烦,就喜欢上了秋月,宜娘就开始闹,李员外就花银子安抚,宜娘嘴上说的只是图李员外的银子,但李员外每次去秋月那里,宜娘都会大闹一番。

  或许是厌烦了这种胡闹,李员外就又找了一个外室,安养在别处,既不去宜娘处,也不到秋月处,就到春花那里,躲个清闲。

  三个外室住在同一条街上,而且相距很近,李员外之所以放的这麽近,是为了好看管,防止她们拿着自己的银子养小白脸,三个外室用的一个老妈子,这位冯嬷嬷管着这三个外室、外室子的生活起居。宜娘和秋月很快就知道春花的存在,立刻开始了行动,宜娘如同泼妇骂街,上门羞辱春花不提,还四处嚷嚷,秋月则选择了另外一种方式,打孩子,只要李员外去了春花那里,秋月就把孩子拉出来,或者拧,或者鞭,打的孩子大哭。

  秋月打孩子,打给隔壁准备行好事的李员外看,李员外听到孩子的大哭声,心烦意乱自然没了兴致,气冲冲的要打秋月,秋月披头散发如同恶鬼,就要跟李员外缠斗,冯嬷嬷就在中间拉架。

  就这样闹了三个月,李员外慢慢的就不爱去了,一个外室也不找,每个月丢点银子过去,养着三个,只是很偶尔才会出现,看看孩子,每到这个时候,三个外室都用尽了浑身的解数伺候李员外,希望他常来,因为冯嬷嬷看人下菜碟,看她们有点失宠,就克扣了她们的利钱,而且越来越过分。

  怪事发生了,李员外非但没有责骂冯嬷嬷的克扣,反而暗地里赏了冯嬷嬷二十两银子,说她看顾的好。怨气越积越深,反腐司御史找到这三位外室了解情况的时候,三位如同倒豆子一样把李员外给卖了,何时何地见了何人,大抵说了些什麽,银子藏在哪家钱庄,挂的是谁的名讳等等,这些线头,扯出一个就足够顺藤摸瓜了。

  李阳春银铛入狱,对於贪腐的罪证,他供认不讳,甚至还交代了一部分反腐司未曾掌握的情况,在交代外室的时候,李阳春觉得自己简直是冤枉透顶,他觉得自己是个完美的供养者,即便是有了新欢,他也没有短过宜娘、秋月的好处。

  李阳春提供了足够的物质保障,甚至每次都有赏赐,或多或少,但三个外室都有点不知好歹了。站在李员外的角度去看,这笔帐好像确实如此,可站在宜娘、秋月、春花的角度去看,这本帐,是完全颠倒过来的。

  宜娘、秋月、春花,都觉得自己才是付出最多的一方,因为李员外给的只是银子,而她们付出的是自己的青春、美貌,或者说她们这个活生生的人。

  是身体,是情绪,如果李员外没有对应提供宠爱、陪伴、情绪等价值,就是不公平交易,所以要闹,而且要歇斯底里地闹。

  撒泼、谩骂、打孩子,就是证明自己的主体性。

  员外算的是经济帐,他持有的是金钱,而外室算的是自己的青春是自己的情绪,这些东西是没有标价的,是需要灵魂这类虚无缥缈的东西去交换的。

  既然养了外室,就不可能只养一个,员外和外室,都不想变成客体,都想做主体,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不可避免的出现了背叛,外室喜欢养小白脸,也是基於这种矛盾产生的报复心理。当李员外用冯嬷嬷克扣月例去管理外室的时候,李员外和外室就变成了仇敌。

  朱翊钧听完了陆光祖的讲述,仔细斟酌了一番後说道:「员外给银子,本身是想要得到一个花瓶,通过金钱把人异化成一个物件,人不会对物件产生愧疚,也不愿意听一个物件的牢骚,而外室们的撒泼打滚,闹得李员外不顺心,就是通过这种闹,来证明自己还是一个人。」

  「李员外想要买一个听话的花瓶,顺从的奴隶,而外室们则希望得到一个崇拜自己的信徒,让对方痴迷之下给予无限供养,不仅仅是金钱,还有陪伴。」

  「双方都觉得自己是债主,而对方欠了自己的,李阳春银铛入狱,冯嬷嬷卷了银子逃之夭夭,而外室失去了供养,也失去了青春,人老珠黄,还生了孩子,再无价值可言,自己都养活不了,更别说孩子了,这样的结局,可以说是必然。」

  「都想做主体,都想要把对方变成客体,这样的关系,发展到最後,必然是毁灭。」

  「陛下圣明。」陆光祖颇为庆幸,陛下是非常擅长学习的人,遇到自己不懂的事儿,就会宣见朝臣,虽然会圣意已决,做一些决策,但从来不是一个独断专行的主上。

  「但婚姻完全不是如此。」朱翊钧稍微联想了一下,发现这些都与男女之事有关,但婚姻关系往往十分稳定,而外室和金主的关系,总是闹得一地鸡毛。

  陆光祖琢磨了一下,笑着说道:「同舟共济同床共枕,更像是合作,而非单纯的供养,两种关系看似相似,其实南辕北辙,但一旦把婚配,异化成了金钱往来,就会变质,这也是嫁女儿的时候,为何要准备丰厚的陪嫁,就是为了减少金钱对婚姻关系的异化。」

  「婚姻一旦被金钱所异化,金主和外室的矛盾,就会体现在婚姻之中。」

  「陛下,李阳春银铛入狱,被革罢官身、褫夺功名,狼狈回乡时候,还带着自己的发妻,但根本没有理会过宜娘、秋月和春花。」

  李阳春被查处,没收了非法所得,快活碑林被立了一块碑遗臭万年,狼狈而非衣锦还乡的时候,带走了妻儿,却没有带走外室和外室子,全当没有发生过。

  宜娘年岁最长,这般岁数就是卖都卖不上价钱,在太白楼弹唱为生,养着孩子;而秋月把孩子放到了养济院,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春花年纪最小,她也把孩子丢到了养济院里,自己另觅得一人家,嫁给了老实人。

  冯老妈子改姓周,人称周嬷嬷,继续厮混在富贵街,替人管理着那些烟花世界里醉生梦死的外室。他人即地狱,在人际交往中,人们往往都会下意识地把自己作为主体,想要将对方异化为客体,这就是反腐司突破外室最重要的理论依据,实际执行时就不是那麽温和了,各种手段,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反腐司现在办案还讲证据,可是随着反腐司的权柄越来越大,就不需要什麽证据了,说你贪,你就是贪了,不认也得认,朱翊钧要做的是,不让反腐司成为贪腐的老巢,防止出现白纸案、黄纸案,无论如何都要有人证、物证、书证。

  反腐司只稽查,具体的断案、定罪、审判,还是由都察院进行,最大限度地减少冤假错案的发生。朱翊钧和陆光祖仔细沟通了许久,最终确定了对反腐司诸官吏的若干限制,这些限制的目的,就是不让反腐司官吏无法无天,这也是为了反腐司的好,只有如此,才能将反腐进行到底。

  陆光祖离开通和宫御书房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也不是那麽的没用,能把这位子站稳了,本身就已经是功劳了,反腐这事儿,臣子们真的办不来。

  陆光祖忽然想起了张居正对反腐的态度,张居正从来不反腐,他主张消灭裙带和座师制度,那个时候,做不到,海瑞也不行,海瑞走後,反腐司才建立了起来。

  陆光祖离开後,侯於赵觐见了皇帝陛下,年末审计正在进入尾声,万历二十五年的财税大帐已经做好,请皇帝过目後,就可以登邸报告诉大明所有人,今年一年,又取得了什麽样的收获,而十二月份,就是做来年度支,也就是分钱了。

  「今年岁入7249万银有余,其中田赋为830万银,与去年持平,商税中,钞关抽分为1419万银,包含了五大市舶司的海关关税,而官厂及海外种植园总计上交利润4273万银,官营糖烟为727万银,其中菸叶为620万银有余。」侯於赵简单概括了下今年的岁入,第一次超过了七千万银的同时,各官厂利润上交突破了四千万银。

  官厂、海外种植园有部分的利润要上交到内帑,内帑的帐本和国帑帐本对一对,帐目大差不差了,户部每年六月,都会对去年的帐册进行一次全面的修订,但相差不会太多,今年努力了一年,大抵就只有这亿点收获了。

  「田赋这本烂帐,王国光、张学颜、侯於赵,相继三位大司徒,都是擅长理算的高手,这都算不明白吗?」朱翊钧看着田赋,有些感慨,大司徒和皇帝,都是希望算明白田赋,天变之下,算明白田赋,才能算明白减赋。

  朝廷已经减不动田赋了,再减,地方衙司就该明里暗里造反了。

  「陛下,臣无能。」侯於赵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两百年积弊,还是太难梳理了,他说他无能,意思是田赋真的减不动了。

  「先这样吧,已经很好了。」朱翊钧放下了田赋的帐册,颇为担忧地说道:「今年好像有点太过於风调雨顺了,朕担心,明年的天变会更加严重。」

  朱翊钧、侯於赵不怕天变叙事破产,就是没了天变,这些势豪、乡绅也要遵守天变承诺,这本来就是势豪乡绅管理办法,天变是个由头罢了,而天变这个由头,不太好控制,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万历二十五年,各地都是风调雨顺,该下雨的时候下雨,该下雪的时候下雪,百姓们喘了一口粗气,可朱翊钧担心今年的顺利,让明年更差。

  「陛下,十一月下了一场雨夹雪,这刚进十二月,就下了一场大雪,从祁连山到燕山,都是白雪皑皑,明年应该也是个好年,而且从各地观测而言,降温在减缓。」侯於赵也不知道发生了什麽,格物博士们也解释不太清楚。

  天变,水旱不调,最大的特徵就是降温,无霜期缩短,导致农业生产遭到破坏,而之前降温一直在加速,越降越快,现在降温越降越慢了,而且今年冬天下了雨夹雪,又下了大雪。

  天变还在,但天变的恶劣影响正在减缓。

  「安排下,十二月初七到十四,朕到祈年殿修省。」朱翊钧琢磨了下,还是下了道命令,老天爷这麽给面子,他这个皇帝也得去祈年殿还愿以示尊重,如果老天爷愿意让大明年年风调雨顺,朱翊钧也可以把通和宫搬到祈年殿去,每天都修省。

  他也可以留在祈年殿,每天给老天爷烧青词。

  「臣遵旨。」李佑恭、张进、张诚俯首领命。

  「菸草,这麽多吗?今年居然有六百万银之多。」朱翊钧看着菸草专营的收入,菸草专营所得,已经能够覆盖所有的边营所需了,这东西不是什麽好东西,朱翊钧是真想禁,实在是无能为力,淡巴荪这些菸草,在南洋甚至是货币的生态位。

  侯於赵摇头说道:「陛下,能提神的东西,都不便宜,菸草算是便宜的了。」

  提神醒脑的东西,比如茶叶、咖啡、菸草,哪一样都不便宜,样样利润丰厚,侯於赵还说了一个古怪的现象,朝廷官营菸叶,反而能把阿片给卷出市场。

  菸叶危害小,伤害性还没那麽大,价格还便宜,导致走私海商们发现,走私阿片不如走私菸草,无他,量大。

  而且走私菸草的代价小,被海防巡检抓到了罪不至死,顶多挨个罚没,倒卖阿片可是要杀全家的。要消灭一个阶级,就要有另外一个阶级取代,同样,想要消灭阿片,就要有个替代品,危害更小的菸草,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那就暂且这样吧。」朱翊钧打消了调整菸草政策的念头,诚如侯於赵所言,连菸草也禁,就是逼着走私海商走私大烟了。

  官厂利润上交的大头,还是煤钢联营,其次是造船厂,京广大驰道修通,给大明带来的影响巨大,就是沿途钞关,今年一年岁入就高达一百四十万银有余,这代表着京广大驰道,一年的货物交换量超过了两千四百万银。

  「如果只看岁入,京广驰道总计投入四千二百万银,一百四十万银的抽分,三十年,大驰道才能收回投入,这还不算维护,也不算扩建,可能会更久,但经济帐不能这麽算,所带动的南北货物流转,价值几何?南北原料和商品的对流,价值几何?南洋的舶来粮,送到北地,大幅缓解了北方粮食不足,又价值几何呢?」侯於赵面色郑重,做出了表态。

  他之所以要对皇帝说这些话,是因为最近,他又听到了精算之风的言论,朝廷巨大投入,数十年都不见得能够收回成本,不如不建,这麽继续建驰道,大明朝廷恐怕会被拖垮。

  陛下擅长理算,不会理会这些精算之风的言论,但户部必须做出严肃的表态,这是无稽之谈,就一个事儿,南粮北上,价值几何?根本就是无价!饿肚子的老百姓,真的会造反!

  稳定,这是花多少银子都换不来的。

  京广大驰道修通之後,朝廷上下,才对走出天变,有了充足的信心,天变这把刀垂在大明脑门上,人心惶惶不安,天变之下,粮食减产是必然,人要吃饭,吃不上饭就会有流民,流民变多就会民变,民变变多,大明就会亡国,这都是不证自明之事。

  怎麽解决?京广大驰道修通之前,朝廷上下,根本不知道怎麽去解决,大驰道修通後,朝廷才算是找到了出路。

  所以,这驰道,赔钱、借钱也要修。

  「他们哪里是精算,分明是不想让朝廷修驰道,而是自己修,而後拦路抢劫罢了,就像海贸一样,朕要是上了这个当,也枉费朕当了二十五年皇帝了,朕马上三十六了,还把朕当三岁小孩糊弄呢?」朱翊钧嗤笑了一声,他清楚地记得,先帝皇陵就用了五十万,还欠了十一万银的窘迫。

  手里没把米,叫鸡,鸡都不来。

  「他们的想法也不是不让朝廷修,他们的想法是赚钱的地方,他们来修,不赚钱的地方,朝廷来修。」侯於赵稍微纠正了下皇帝陛下的说法,赚钱的买卖归他们,受罪的差事给朝廷。

  朱常治在一旁,默默地记下了父亲和大司徒的谈话,他觉得侯於赵说的很对,这就是精算之风的根本目的,朝廷不再南下西洋,可东南走私商们,可没有停下过一天。

  而且侯於赵这个人很怪,这些话,他就只从侯於赵嘴里听说过,怎麽可以就直接、一点掩饰都没有,明晃晃的讲出来呢?不绕几个圈子,不符合为官之道。

  「想得美!」朱翊钧才不上这个当,赚钱的他会修,不赚钱的他也会修,政策的制定,不受风力舆论的裹挟,大明在这上面,吃了太多的亏。

  「今年本来留爱卿在松江府推行一条鞭法,但朕的身体状况极好,明年南巡,才让侯爱卿跟着朕回到了京师,可这南方一条鞭法也要个得力臣工,侯爱卿觉得,周良寅能不能扛起这个大旗?」朱翊钧说起了一个官员,少司徒周良寅。

  这家伙好像没什麽本事,除了跟在侯於赵身後喊我也一样之外,二十五年,似乎什麽都没干。因为皇帝明年还要南巡,所以侯於赵随扈回京,继续主持户部诸事,但江南一条鞭法,缺了主心骨,有点不太顺利,周良寅一没本事,二他还是个贱儒出身,这让皇帝有些犹豫,一条鞭法太重要了,这可是统一税制,让大明彻底摆脱二百年积弊、烂帐的根本之策。

  所托非人,一条鞭法再次失败,大明还要再受一遍苦,代价太大了些。

  「陛下,这是他的缺点,也是他的优点,他确实只会喊,俺也一样,但能分毫不差的执行,何尝不是一种能力?交给他倒是不用担心一条鞭法执行走样,他最怕犯错。」侯於赵认为一条鞭法的重任,可以交给周良寅,别的本事不会,萧规曹随他还是会的,这就够了。

  萧规曹随可不是一个贬义词,在多数情况下,它是褒义,意思是其人其性,保持政策的连续性、一致性,表述的是一种务实的政治态度,更是一种政治智慧。

  「那就让他试试吧,若是办成了,金山陵园有他一席之地。」朱翊钧给出了承诺,周良寅这事儿办好了,他就是万历维新推动功臣之一,至於早些年犯的那些错误,可以以年轻不懂事一言带过。「臣遵旨。」侯於赵俯首领命。

  朱翊钧笑着问道:「老李在西域如何了?」

  「臣和宁远侯的确还有书信来往,他在那边种棉花,弄得有声有色的,都挺好。」侯於赵丝毫没有避讳,他作为大司徒和边方大将关系莫逆,还当着皇帝的面说,多少有点犯忌讳,但侯於赵不这麽觉得,他觉得自己光明正大,没什麽需要遮掩的地方。

  「他就没请你帮他的忙?比如提供一些支持?」朱翊钧见侯於赵没听明白他的潜词,直接问了出来。侯於赵十分乾脆地说道:「没有,他只希望朝廷别添乱。」

  李成梁从嘉靖朝活到了现在,他的思维停留在过去,朝廷管得越多,他王化西域就会多许多变数,他在西域,连钱粮都是自己种棉花、养猪得来的,他真的不希望朝廷添乱。

  「温泉关和铁门关要修好了,开疆归明,为一等奇功,朕打算封他为凉国公,永镇西域,这也是添乱吗?名不正言不顺,没有名分,做什麽都是错。」朱翊钧斟酌了下,说明了他询问的目的,看看大臣们对李成梁封公爵之事的态度。

  侯於赵和李成梁最亲近,朱翊钧在争取侯於赵对此事的赞同。

  「臣觉得还是不要封的好,宁远侯不是戚帅。」侯於赵听闻了皇帝真正的目的,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亲近归亲近,那是私交,公事上,侯於赵公事公办,李成梁不合适,因为他不是戚帅,明确的说,他不够忠诚。

  他干出过养寇自重、拥兵自重的事儿,而且,他还在干,他现在不希望朝廷过度干涉重开西域,也是一种拥兵自重,李成梁对朝廷有一种近乎於本能的不信任。

  「他对朝廷不信任,朝廷对他也不信任,现在这样就很好了。」侯於赵看陛下还要说,就立刻补充了自己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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