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大陆的另一边,克瑞瑅帝国首都。

  秋意渐浓,位于布利尔达皇家大道西侧的温西自由纪念宫也被染上了一层金红的色泽。

  距离那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决战已经过去了数月,原本因战火和动乱而紧绷的空气,如今终于在这个丰收的季节里彻底松弛了下来。

  皇宫西南角的静谧晨露庭院内,几株高大的树如燃烧火炬般矗立,红叶随风飘落在庭院中央那座古朴大理石喷泉池中。

  这里原本是自由联邦时期供修道院修士们冥想的幽静之所,近百年被改建成了皇帝私人的休憩与非正式会客场所。

  “……”

  庭院一侧的半开放式玻璃花房里,洛伦正坐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手里端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目光虽然落在窗外的红叶上,思绪却有些飘忽。

  每当看到落叶,就会想起同样发色的挚友。

  放在以前,身为命运女神教会的神职人员,他们还会有定期联系。

  如今时隔半年,弗罗伦斯就像和他断绝了来往一般,既不回复通讯,也不定期找他。

  时至今日,不知为何,他最想念的人都是弗罗伦斯。

  或许是因为可以毫无压力地和弗罗伦斯相处,互相之间经历过太多生死考验,最重要的是弗罗伦斯从来不会期望他什么,看着他的眼里从来没有怀疑,特别是现在身处异国他乡克瑞瑅的时候,这种怀念就会莫名加剧……

  相比起刚登基时那种没日没夜,被公文山压垮的窒息感,如今的生活虽然依旧称不上清闲,但已经恢复了可以承受的节奏。

  经过这大半年大刀阔斧的统合与重建,克瑞瑅帝国这台庞大的机器终于重新啮合了齿轮,开始在此起彼伏蒸汽轰鸣声中正常运转。

  洛伦的工作量随之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尽管这并不意味着他拥有了假期。

  现在就连去坎贝拉王国找弗罗伦斯都做不到。

  “唉。”

  洛伦轻叹一口气。

  现在叹气的次数比曾经在伊刻里忒时还要多。

  唯一让他感到些许欣慰的,大概就是帝国财政部对他这位新皇帝的安保预算感到无比满意。

  身为历史上鲜有的,本身具备九阶实力的皇帝,洛伦·克兰忒尔这个名字本身就是最坚固的城墙。

  他几乎不需要精锐的高阶骑士团,这不仅为国库省下了首都军备预算,也让帝国的超凡战力可以被更灵活地分配到各地去维持秩序。

  当然,这半年来也不是没有想来弑君的人。

  回想起这几个月遇到的刺客,洛伦甚至有点想笑。

  或许是总有人不信传闻,又或许是九阶这个概念超过了一般常识,总有些边境贵族质疑他的实力,雇佣了一些看起来恐怖实则外强中干的杀手。

  甚至还有那种妄想通过刺杀君主成名的愣头青,趁着夜色摸进皇宫。

  结果被洛伦当场用风魔法送到了帝国特别行动处。

  反倒是真正的刺客大师,洛伦一个都没见过。

  仔细想来,能成为大师的人,大脑想必是清醒的。

  洛伦收回了发散的思绪,将茶杯放回桌案。

  今天他之所以坐在这里,是为了等待一份工作——

  与这个国家真正的皇室还有帝国特别行动处处长的非正式会谈。

  伴随着庭院入口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几道身影穿过飘落的红叶走来。

  赛罗斯皇室的亚莉克希亚皇女今天没有穿正式的宫廷礼服,而是一身深蓝色猎装,看起来丝毫没有继位者的自觉,身后跟着侍女以及帝国特别行动处的尼古拉。

  “下午好,洛伦陛下。”

  亚莉克希亚走进花房,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像是来拜访一位老师,

  “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比圣阿斯特里宫那冷冰冰的接见厅有人情味多了。”

  她打量着周围讲道。

  “请坐,亚莉克希亚。”

  洛伦伸手示意对面的座位,开门见山地抛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甚至带上了一丝期盼,

  “所以,你今天来,是打算把皇位要回去了吗?现在的局势已经非常稳定了,只要你点头,军神们那边……”

  “啊,这个。”

  亚莉克希亚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随即极其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将手中的礼盒推到洛伦面前,

  “先尝尝这个?这是圣克瑞瑅修道院很流行的栗子蛋糕,只有秋季才有。”

  “尼古拉先生。”

  洛伦并没有被美食诱惑,看着她身后的红隼尼古拉。

  “……”

  红隼尼古拉只微小幅度地摊手。

  尽管当前这一幕很像亚莉克希亚身为继位者担心洛伦霸占着皇帝之位,于是作出退让之举,不暴露出想要回皇位的野心,以降低洛伦的警戒。

  但实际上,真正懂的帝国人都知道,洛伦是最想跑的,而帝国内部很多高层都害怕洛伦跑,其中就包括军神们和亚莉克希亚。

  现在洛伦卸任了,没一个人能完全统合克瑞瑅这庞然大物,他既有威望又有绝对的武力,这样的皇帝上哪都很难找到。

  所以亚莉克希亚不仅没有任何不满,还尊称洛伦为老师。

  “洛伦陛下,你也知道。”

  亚莉克希亚见洛伦的态度很明显,索性摊了摊手,

  “而且银月维新会那边还有很多历史遗留问题需要我处理,更重要的是,我其实对付那些贵族大老爷也很心力交瘁,他们当中有不少人都在反对你,他们今天反对你,明天也会反对我,所以先等我慢慢把他们清理掉吧。”

  她说完还回头看了眼尼古拉。

  尼古拉相应地点头。

  “那你今天来是聊什么呢?”

  洛伦看亚莉克希亚有所拜托的模样。

  “我听说赫顿王国的秋季景色一绝,特别是伊刻里忒,所以我想申请一份皇室文牒,我想去赫顿王国游玩一段时间。”

  亚莉克希亚眨了眨眼。

  军神们为了正统化洛伦的皇帝身份,同时为了让亚莉克希亚皇女能够在以后顺理成章地继任,将洛伦定义为了收回圣巴尔多大帝皇权的神明意志代表,如今洛伦某种程度上算是亚莉克希亚的监护者。

  而皇室要前往领国,都需要皇帝的准许。

  “……”

  洛伦眼中的光瞬间熄灭了。

  合着不仅不想接班,还想把工作全扔给他,自己跑去他的老家旅游?

  “你就不能稍微有点身为正统皇室的自觉吗?”

  洛伦扶着额头,感到一阵头痛。

  自从兰奇解决完克瑞瑅帝国的问题,亚莉克希亚都明显变得开朗了。

  相比起最开始看到的影世界圣堂里的那个心事深沉的皇女,现在她已经完全不把帝国的事务挂在心头了。

  “正是有着皇室的自觉,所以才要亲自出使邻国,让您这个赫顿人出使也太怪了不是吗?”

  亚莉克希亚坚定地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克瑞瑅的皇帝是赫顿人,本身就很奇怪?”

  洛伦反问。

  “呃,您是命运女神的大神官,是神的代行者,是崇高的使者,换句话来说,是女神派来人间的天使……”

  “神使。”

  尼古拉帮亚莉克希亚总结道。

  “对,所以不要局限于国籍,您是女神的使者。”

  亚莉克希亚点了点头,认同道。

  “……问题是我得当多久啊?”

  洛伦怀疑自己被拉扯了,但他没有证据。

  每当军神那边暗示他大概可以如期卸任了时,亚莉克希亚这边的态度就是还得继任。

  而亚莉克希亚表现出积极干涉国务的态度时,军神那边的说辞又会变得模糊。

  “我们签的契约是二加二,如果两年后教会那边需要你回去,同样的条件下你需要优先和我们签。”

  亚莉克希亚一副银行职员的模样答道。

  洛伦虽然不是骑士,但十分有骑士精神,所以签下的契约,军神们都不担心他会违背。

  “皇帝也能被卡合同吗?”

  洛伦自语了一句。

  “不要小看帝国的法务部啊,当初还有个家伙告诉我要不要去赫顿王国和南大陆必胜客碰一碰。”

  亚莉克希亚环抱住双手,得意地说道。

  “别去和他碰,会出问题的……”

  洛伦莫名能听懂,这个“南大陆必胜客”指的就是某位赫顿人。

  话题就这样被亚莉克希亚从沉重的克瑞瑅皇位交接,偏向了轻松的跨国旅游和老友闲谈。

  看着亚莉克希亚那副“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现在当皇帝”的坚决模样,洛伦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该死的皇帝,看来还得再当一阵子了。

  茶香氤氲,闲谈还在继续,但洛伦的余光注意向亚莉克希亚身后的两人。

  那位铁塔般矗立在沙发后的男人是帝国特别行动处的新任处长,尼古拉准将。

  如今他已经完全继承了老处长的职位。

  不过军衔对他来说没有太大意义。

  其职务决定了他能跨级别先抓人。

  即便是在这种相对私密的非正式场合,他依然穿着那件帝国长款军大衣,帽檐压得很低。

  他就那样一言不发地守在那里,只有在偶尔风吹过时,衣领才会微微晃动。

  而在亚莉克希亚身侧,还站着一位娇小的侍女。

  她名字是斯提塞拉。

  洛伦知道关于她的事迹,这个曾经表面人畜无害实则内心凶狠的少女,在遭遇了命运女神教会的三位神职人员后,经历了某种灵魂层面的洗礼。

  在被克瑞瑅帝国特赦后,亚莉克希亚不计前嫌地接纳了她。

  当初圣克瑞瑅修道院她们就曾是好友。

  刚才,斯提塞拉正小心翼翼地为洛伦和亚莉克希亚添茶。

  “请,请慢用,陛下……”

  她的声音轻细,捧着茶壶的手甚至在微颤。

  当洛伦的视线无意间扫过她时,斯提塞拉瞬间缩了缩脖子,眼中的神色与其说是敬重,不如说是看到了恐怖的大人物。

  那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敬畏,或许堪比见到那位毁灭主教伊万诺思。

  洛伦在此刻心情有点微妙。

  他很清楚斯提塞拉为什么会怕成这样。

  毁灭主教伊万诺思一向用恐惧来支配下属。

  在斯提塞拉看来,即便她已经被从毁灭主教手中解放了出来,那些刻印在内心深处的烙印仍然很难消失。

  而洛伦一直是能够和伊万诺思正面对抗的大神官,所以在斯提塞拉眼里,洛伦在某种意义上和伊万诺思很相似。

  “伊万诺思的事……我稍有听说,总之,不用再恐惧了。”

  洛伦思忖了半分,才望向斯提塞拉开口道。

  斯提塞拉先是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随即不知她回忆起了什么,她怔怔地点了点头,最后望向亚莉克希亚皇女,又再度点头。

  亚莉克希亚也停下了和洛伦的闲谈。

  直到过了片刻。

  “我十分感谢兰奇先生拯救了我,将我从枷锁中解放了出来,我会用今后余生弥补先前的过错。”

  斯提塞拉向洛伦行礼道。

  现在的她看起来更像圣堂影世界最开始时她表面上所伪装成的正式神官模样。

  “感谢兰奇的话以后去对他说吧,很多东西不是我教他的。”

  洛伦不禁摇头。

  越是了解兰奇,他发现自己越是不了解兰奇。

  自己并没有尽到一个好老师的职责,但兰奇没有怪他,兰奇只说已经找到过最好的老师了。

  不止斯提塞拉,兰奇还从毁灭分支那拯救过另一个直属兵。

  赫顿那边自首的菲尼克斯,由于有功,加上表现良好,应该不用多久就能出来,可以和妹妹过上安逸的生活了。

  自己认真培养的学生和神官,那么多天才都没有办到的事,全被兰奇办成了。

  兰奇确实拯救了很多人。

  从封印里被解救后,洛伦听身边的人讲起了许多关于兰奇的故事。

  那家伙就像是一个万能的许愿机,在这个动荡的时局里,无论祈求者是好人还是恶人,兰奇都会一视同仁地聆听他们的愿望。

  然后认真帮助他们。

  他会保护无辜善良的人,给予他们力量,引导有罪可赎的人步入天堂,重获新生,也会亲自将恶徒送下地狱,以另一种方式成全他们的野心。

  至于实现愿望的代价,最好别问。

  洛伦看着杯中倒映出的自己。

  他希望这个世界尽可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希望人们受到的苦难能够少一点,再少一点。

  他的愿望在很大程度上被兰奇实现了。

  而代价就是——

  他坐在了这里。

  或许这就是等价交换吧。

  所以洛伦也不会推脱自己的工作。

  这一切都是他所接受的选择。

  ……

  午后闲谈没多久就结束了。

  送别了亚莉克希亚一行人,庭院重新恢复了宁静。

  洛伦重新坐回了沙发上。

  虽然亚莉克希亚拒绝了短期继位,但这短暂的下午茶时光倒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不少。

  另外,侍从还送来了一份刚刚送达的邮件。

  由于会面,他先前都没时间翻看。

  这是从赫顿王国伊刻里忒寄来的,经过安全检查,是伊刻里忒学院定期的国际信件。

  “我来瞧瞧。”

  洛伦伸手拿起了那个厚实的信封。

  拆开封口,里面滑落出一本散发着淡淡油墨清香的红色封面刊物。

  是最新一期的《伊刻里忒学院校刊》。

  看着封面上熟悉的校园景色,洛伦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

  闲来无事,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他便这样靠在花房的沙发上,伴着窗外秋日的红叶与夕阳的余晖,饶有兴致地翻看了起来。

  虽然四周看起来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他通过魔力的感知一直知道,注视着这边的还有几道遥远的视线。

  是那几位帝国军神。

  曾经有刺客潜入皇宫的时候,洛伦就能感知到第二军神萨隆这位剑术大师已然将手放在了剑柄上,即便相隔数公里,他也随时可以立即来将刺客斩杀,只是洛伦情况特殊,所以他们都没越过洛伦贸然出手。

  当然,今天并非有杀手来袭。

  仅仅是听说有涉及赛罗斯皇室的会谈,这几位军神就相继投来了关注。

  如今帝国局势初定,除了刚继任总司令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第十军神尤里乌斯和担任大祭司的第六军神薇奥莱特之外,留在首都布利尔达的其他几位军神反倒是过上了过于清闲的日子。

  毕竟大部分动荡地区都已经派驻了军神,剩下的高端战力在首都布利尔达基本处于半退休状态。

  “行政学科的这帮家伙……还是黑起自己人来比谁都狠。”

  洛伦看着手中的校刊。

  看着校刊上熟悉的排版和辛辣的标题,他感觉自己仿佛并没有离开伊刻里忒太久。

  那边的媒体还是一如既往的风格。

  待在布利尔达当皇帝,和在伊刻里忒当院长,体验上也没什么太大区别,都是在一堆麻烦事里忙碌,还时常有些离谱的人出现和事发生。

  “我要下班了,你们也别担心了,我短期内不会卸任。”

  洛伦终于合上了手中的红皮书,望着远处的前方说道。

  就在这时,庭院尽头的树枝叶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

  “嘿咻!”

  一道身影轻盈地从树冠中落下,稳稳地蹲在了洛伦面前的草坪上。

  那是第十二军神猫眼石之座的比安卡。

  除了她之外,没过多久,还有两道身影也来到了这座庭院中。

  眼里只有帝国与剑术的第二军神黑曜石之座萨隆,贵族表率般的侯爵家主第九军神紫水晶之座赖恩。

  比起单纯是待在树上好玩的比安卡,萨隆和赖恩会这么关注会谈,其实核心只有洛伦的去留问题。

  在确认了洛伦并没有把皇位甩给亚莉克希亚的强烈意图后,这两位军神都松了一口气。

  两人刚想尽礼仪问候几句,就听见茶几旁的比安卡指着校刊:

  “我能看看这本书喵?”

  “请吧。”

  洛伦倒不介意。

  放在伊刻里忒这只是很随意的刊物,连路过伊刻里忒学院的附近居民都能随时拿走一本。

  “喵,喵喵?”

  比安卡翻开那本校刊,一开始看得有点皱眉头,然后时而睁眼,逐渐看得津津有味,连尾巴都在背后不自觉地直甩。

  她的反应有点吸引萨隆和赖恩的注意。

  究竟是什么内容,能让刚才洛伦看的时候要绷不绷,现在却让比安卡如此兴奋?

  “比安卡,上面写什么了?”

  赖恩忍不住凑了过来。

  “听好啦……”

  比安卡没有独享的意思,她大方地把红皮书摊开在茶几中央,然后清了清嗓子,开始声情并茂地念了起来。

  「贤者院新任院长兰奇·威尔福特公开向阿兰萨尔家的公爵小姐米涅耳·阿兰萨尔求爱。」

  还有记者偷拍到了他们在伊刻里忒皇冠赌场亲密同行的照片。

  尽管照片上的男女都用赌场的魔法屏蔽了相貌,但从身形还有气质上来看很像是这两人。

  “所以兰德里教授瓦伦汀节那天是玩真的?”

  赖恩震惊地小声问。

  “不愧是赫顿大舞台喵。”

  比安卡自顾自地往后面的专栏看了起来。

  “其实如果当事人较真,估计撰写者会被一告一个准,现在校刊已经算是收敛了。”

  洛伦在另一边讲道。

  “那他们以前不收敛的时候呢?”

  赖恩问洛伦。

  放在克瑞瑅帝国,别说开圣克瑞瑅修道院的大祭司薇奥莱特的玩笑了,就算是谈校长秘书奈拉的八卦,都会被重拳出击。

  “你知道为什么伊刻里忒学院四个分院,只有三个院长吗?”

  洛伦捂住了额头。

  直至今日,许多伊刻里忒学院的新生仍不知道炼金院院长的名字。

  他真就牢底坐穿了。

  “……”

  三位军神大概懂了点什么。

  “为什么还有人说洛伦老大是假九阶啊?说他没跟以前的九阶碰过,放在九阶里应该是垫底,只是个强点的八阶罢了。”

  比安卡突然念道。

  洛伦瞟眼一看,这是伊刻里忒校刊上的一个栏目,会从近期学生们在校内媒体社区上的讨论内容摘选一些热门,然后放到校刊上。

  他现在兼具了自己人和邻国皇帝两种属性,被调侃得更肆无忌惮了。

  “我看看。”

  萨隆也好奇了起来,亲自拿起书。

  洛伦自己读到的时候倒没在意,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惊讶。

  伊刻里忒学院今年的红皮书,炼金院对于战斗力的争论更加激烈了。

  原本还只是什么“普通八阶”、“强八阶”、“准主教级”、“主教级”、“超主教级”,现在自从出现了九阶,又开始了新的撕扯。

  甚至诞生了社区里的战力板块。

  也有不少不了解洛伦的学生,对这位曾经的贤者院领导者抱有疑问。

  “那是他们没面对过海辛托斯,自然不知道九阶到底有多强。”

  萨隆对此感到很迷惑。

  为什么一堆远远没有触及到超凡位阶的人,要对超凡的战力如此在乎,争论这些到底又有什么乐趣呢?

  其实现在克瑞瑅帝国对洛伦的认可度还算颇高,特别是身居高位者和经历过那场动乱的布利尔达居民。

  海辛托斯也打碎了以往的规则和底层逻辑,并不再是赛罗斯皇室至上,而是谁能统帅军神们,谁才能坐稳皇位。

  虽然洛伦无法持有【赛罗斯英灵之剑】,但自从他继位之后,许多人都把【赫顿神兽之盾】当作了新的护国象征。

  据说那是一件猫型的红色传说级护盾,已经开了灵智。

  “关于海辛托斯的讨论也有喵。”

  比安卡讲道。

  她将内容展示给赖恩和萨隆看。

  大多是争吵。

  有一个校内社区昵称叫【恩师阿斯克桑】的校友总在帮洛伦说话。

  当然他的言论本身也有点逆天。

  譬如「西格丽德是正常角色,阿斯克桑才是数值怪。」

  不知道这人是串的还是太爱了,竟然能说出这种话。

  但关于洛伦的言论,校友【恩师阿斯克桑】还是比较中肯。

  每当有人分析“洛伦是假九阶,打不赢海辛托斯”时,这位校友就会在留言板下面回帖。

  「“打不过海辛托斯怎么不找找自己问题?”,那我问你,天御神罚是锁头的吗?会不会空?天御神罚冷却多少,失衡吞噬者冷却多少?连八阶被克制了都不好打,九阶更是会将这个问题放大化,被完全克制了,正常情况下根本没法打。」

  然后又有人问他:“你打过九阶吗?在这里想当然。”

  「九阶也有高下之分,像洛伦和海辛托斯这种超规格的特殊个体刚到九阶就不一定会输给老九阶。巅峰九阶不好说,但肯定打不赢极限九阶,极限九阶放在神代就算碰上了神明也能过过招。」

  校友【恩师阿斯克桑】回复道。

  于是九阶又开始有了“普通九阶”、“强九阶”、“巅峰九阶”、“极限九阶”这几个说辞。

  社区上的话题逐渐转变成对自古以来闻名所有大陆历史中的九阶进行分类和争吵。

  “这人会不会是真九阶?”

  赖恩问道。

  “要么就是在影世界里见过九阶强者。”

  萨隆更倾向于这样猜测。

  “我觉得普通八阶大概指的是80级到81级,强八阶是82到84级,准主教级是85级到86级,主教级是87级到89级,至于89级里特别超规格的存在就是超主教级。”

  但比安卡根本不关心九阶的事,她已经全神贯注到了八阶的划分,完美融入到战力板块里去了。

  当然,这只是她的个人见解。

  “所以我这个最弱的第十二军神,大概是强八阶喵,而尤里乌斯和赖恩你们都是准主教级了,薇奥莱特就是标准的主教级,萨隆你严格来说还是主教级,只不过是主教级里的天花板,仅有当初的海辛托斯是超主教级喵。”

  比安卡一个个点着名,给大家按照赫顿王国那边的新概念归类。

  “……”

  洛伦再度捂住了额头。

  这瞬间他感觉又回到了伊刻里忒学院。

  自从伊刻里忒学院捣鼓出等级森严的战力划分概念,大家无论何时都会变得在意。

  就连有些超凡者本身也会想自己是处于哪个水平。

  “所以,洛伦老大,你和海辛托斯交手的感觉到底怎么样?”

  比安卡分析了一圈后,终于意识到可以直接问当事人,而这位南大陆仅有的最强者就在他们面前。

  “比安卡!”

  赖恩甚至还没来得及拦下她。

  但洛伦示意没关系。

  “严格来说,我和海辛托斯应该是四六?之所以最后能打赢他,是因为队友太可靠。”

  洛伦其实没有信心能打赢海辛托斯。

  只是当时他必须得赢。

  两人实力差得不多,排除掉海辛托斯的红剑和洛伦的九阶猫以及所有的场外因素。

  结局最大的可能是两败俱伤。

  “您对海辛托斯的评价这么高吗?”

  赖恩听完后略微愣神地问。

  其实这半年时间里,出于政治因素,他们这些军神都尽可能会对海辛托斯闭口不提,如今连洛伦本人都没什么顾忌地说到了,赖恩才再度讲出了这个名字。

  “是的,即便我作为对手也没有资格贬低。”

  洛伦点头道。

  这回答即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布利尔达五点的余晖透过温西自由纪念宫花房的玻璃穹顶,将庭院映成了一片暖橘色。

  也照耀着几位军神喜哀交织的复杂表情。

  赖恩听到洛伦的话后安静了许久,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洛伦行了一个骑士礼。

  “同样,海辛托斯并不是什么需要顾忌的名字,关于他的事,请帝国文官公正的评判,无需掺杂任何的立场。“

  洛伦知道军神们对海辛托斯都还留有感情。

  这种感情就像明明被朋友背叛,心中却还有放不下的情谊,想傻傻地问对方一句,敌人难道就不能是朋友吗。

  “说实话,我讨厌不起来海辛托斯喵……他很坏,伤害了维奥莱特,但和他朝夕相处的那段时光,又真的完全是假的吗?他应该也对我们几个动过真心吧?”

  比安卡慢慢放下了书,嘴角一直翘着的弧度也渐渐变得抿下。

  听到洛伦的话语,她既是为海辛托斯感到感激,也终于拾起了这半年来藏在心中的迷惘。

  “如果当时在神裔殿堂的是我,他会像留维奥莱特一命那样留我一命吗?”

  赖恩终于问出了他最难得到答案的心中疑问。

  “说不准喵。”

  比安卡摇头,

  “但我觉得,他肯定不会留尤里乌斯一命。”

  她连自己遇到那种情况都不确定海辛托斯会不会放过她这只有点威胁的猫。

  “为什么?”

  赖恩问比安卡。

  克瑞瑅帝国总司令一职,第十军神尤里乌斯还干得有模有样,至少没比海辛托斯差。

  “海辛托斯其实很少破防,但最经常被搞得抱头呐喊的情况都是因为尤里乌斯。”

  比安卡讲出了原因。

  她和尤里乌斯还有西蒙罗搭档比较多,深知尤里乌斯闯过哪些荒唐的祸。

  “那我觉得海辛托斯反倒会留尤里乌斯一命。”

  萨隆从刚才起就沉默不语,现在突然说了句。

  “为什么?”

  比安卡困惑地歪头。

  “因为海辛托斯为数不多笑得最实在的时候,都是被尤里乌斯弄笑了或者气破防了。”

  萨隆讲道。

  这让赖恩和比安卡都陷入了沉思。

  “他确实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他曾经到底是把我们当成了工具,当成了敌人,还是当成过朋友,我想他自己也说不清。毕竟他早就已经是个坏掉的家伙。”

  “用兰德里教授……啊不,威尔福特先生的话来讲,我们该做的不是对过去感到遗憾,而是向前看。”

  “尽全力不让海辛托斯身上的悲剧在克瑞瑅帝国重演,就是身为他朋友的我们今后的职责。”

  几位平日里威震一方的帝国军神,此刻正毫无负担地在茶几旁聊着天。

  看着这一幕,洛伦靠在沙发深处,嘴角不自觉地起了弧度。

  恍惚间,眼前的景象似乎与记忆中的伊刻里忒重叠了。

  就在这时,赖恩侯爵察觉到了洛伦的视线。

  看到皇帝正看着他们笑,赖恩意识到身为贵族这副散漫的模样是否有失体统,连忙轻咳一声,挺直了腰背。

  “陛下,实在是失礼了。”

  “洛伦老大,你为什么笑喵?”

  “不是那个意思,你们继续聊。”

  洛伦轻轻摆了摆手,示意赖恩不必紧张,目光穿过庭院飘飞的红叶,投向了遥远的北方。

  他只是听到他们提到兰奇,又怀念起了曾经那些平静的下午。

  “我觉得,他确实比我更适合当院长吧,把伊刻里忒学院交给他,我很放心。”

  洛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想着,望向北边的家乡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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