嚓!

  打火机砂轮发出轻擦声,一束火光跳起。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后,老田很不客气的笑纳了爱徒的特供大熊猫。

  当今江湖,能让江东大都督亲自点烟的人大概已经不多。

  而老田,恰好是其中一个。

  周余棠也难得陪了一根。

  陈嘟灵偏过头看了眼,恰好看到被手虚拢住的火光跳动旋即黯灭。

  自家老板那冷峻的侧脸,在袅袅雾气里似罩了层朦胧的光。

  田状状靠坐在单人沙发上,指尖夹着紫色滤嘴的香烟,安静地听着。

  “故事的主角叫小户,是北方农村的留守儿童,父母常年在外打工,他跟着奶奶长大。”

  “小户读书不行,高中毕业后勉强考了个专科,读了半年就辍学了。”

  “他想过参军,对于这样的家庭,当兵是个出路,可惜却因为近视没过体检,也想考公务员,然而连面试都进不去,折腾到22岁,还是一事无成。”

  “后来的小户,跟着村里人去城里闯,先在汽修厂当学徒,干了一年嫌累,又去送外卖,可冬天骑电动车摔了一跤,躺了半个月就辞了”

  “折腾了几年,浑浑噩噩的小户,不甘沉沦,他突然开始在网上发视频,想蹭互联网的风口”

  “发什么视频?”田状状终于开口。

  “大概就是国外跟国内的对比,国外的空气都是甜的,月亮也比国内要圆”

  周余棠吐了个烟圈,继续道:

  “还真让他把账号做了起来。”

  “后来呢?”

  听到这里,老田微微点头,看了对面的爱徒一眼。

  他没感觉到任何惊艳的地方,就是一个普通人的成长经历。

  顿了顿,周余棠继续道:“他把流量变现,大概月入几万,放在小县城里也算成功人士,小户娶了一个从良的洗脚妹.”

  “两人步入了婚姻殿堂,小户决定要把账号做大做强,开始更加激烈的制造对立、传递焦虑,结果踩到互联网监管红线被封号,账号一夜清零。”

  “小户的天塌了,但又没完全塌,他又接触到了能改变了自己人生的虚拟货币。”

  “虚拟货币?”

  “这个.”

  看着老田脑门上斗大的问号,周余棠揉了揉额角,耐心解释了一番:

  “就是网上的一种数字资产,价格忽高忽低,有人靠这个一夜暴富。”

  “是不是新闻里说的那个.什么比特币。”

  老田恍然道。

  “对,就是这个。”

  周余棠倒没想到老田还真与时俱进,如此再讲起来,却不麻烦了,

  “小户一把将自己的积蓄,全部投入其中,甚至还借钱贷款,一把梭哈,结果虚拟货币暴跌,他所有积蓄付之东流,还因为贷款背上了几百万的债务。”

  “贫贱夫妻百事哀,家里天天吵架,妻子怀着孕还跟他闹离婚,最后孩子没保住,婚也离了.”

  “小户变的越发暴躁,他总觉得是国内环境限制太大,导致自己没有获得应该有的成功,于是动念去梦想中的天堂阿美利加,只是连签证都拿不到,只好想方设法润过去.”

  “千辛万苦,他好不容易到了阿美利加。”

  “刚到阿美利加那天,他就把护照撕了个粉碎,断了自己所有退路,庆祝自己在天堂获得了新生”

  听到小户吃着打折的甜甜圈、筹划着未来发财大计、为阿美利加唱赞歌,老田脸色微微有了变化。

  继续听下去,老田忘记了抽烟。

  天堂的生活,其实并没有像小户想象当中的那样美好。

  因为是黑户,小户只能做一些最底层的工作。

  然而生活总是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在某次交通事故后,小户因为贷款购买的二手车没有保险而陷入绝境.

  接踵而至的高额医疗账单、底层暴力.

  最后的小户,沦为了天堂的流浪者,只能露宿公园长椅,排队领取教会的慈善食物

  那个冬天很冷,小户永远闭上了眼,他最爱的甜甜圈滚落在地上

  但是天空还是那样洁净蔚蓝,空气中也满是自由的气息。

  没有人知道小户是不是已经死了,只是网络上已经再没有他的消息。

  而在三年后,小户投资爆仓的虚拟币,又重新暴涨到了原先的几百倍.

  “这个本子……叫什么名字?”

  老田有些意犹未尽地问道:“是个好故事,但好像还差点什么东西?”

  旁边的陈嘟灵美目流转,也跟着看了过来。

  “名字还没想好,目前只是个大致框架。”

  周余棠向后靠进沙发里,姿态松弛却目光清明,“很多细节,包括切入点都需要仔细打磨,想请老师你给把把脉。”

  “是有点意思。”

  田状状沉默了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打算什么时候做?”

  “现在不急。”

  周余棠的回答出人意料,“最好再过几年。”

  “再过几年?”

  老田有些意外的点了点头:“你完全可以自己上手这个项目。”

  “我就算了。”

  周余棠把烟摁灭在奢石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嘴角噙着柔和笑意:

  “等明年手头几个项目收尾,我打算多留点时间陪女儿。”

  田状状微微愣了一愣。

  卷王突然不卷了,这叫他略微有些不太适应。

  周余棠轻声笑道:“我想了想,这个项目还是交给老师你来做最合适。”

  田状状闻言,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的眉峰皱蹙好半晌,才像是下定了某个决心,随手掐灭了烧到尽头的烟,

  “好。”

  老田吐出一个字,干脆利落,“这个本子,我可以做。”

  “就等您这句话。”

  周余棠的笑容也自舒展开来。

  ……

  繁华落幕。

  待安排司机送走田状状后,陈嘟灵跟着周余棠坐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

  透过车顶柔亮的灯光,凝视着周余棠的侧脸,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自家老板的身上,仿佛萦绕着一层神秘的光晕。

  朦朦胧胧令人看不真切,却又吸引人想要一探究竟。

  “嘟嘟?”

  “欸?”

  “五分钟后接通剧组那边的视频。”

  直至被周余棠的轻唤打断了思绪,陈嘟灵很快做了个OK的手势。

  飞快的发送完通知消息后,她纤指绕着柔软的黑发,终于忍不住开口,“老板,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本子?”

  “就最近吧,做了个梦,醒来后突然有了灵感。”

  周余棠低头不知道在给哪个女人发消息。

  “那你很会做梦了。”

  陈嘟灵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内心却翻了个白眼。

  跟着周余棠做事这几年,她也清楚自家老板的习惯。

  一般来说,脑海中闪现某个创意火花,就会立即记录下来,留待日后要用的时候再拿出来。

  “你再去通知平层,创作中心配合老田,把剧本做到位。”

  “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作为市值超千亿的娱乐航母掌舵人,周都督说是日理万机绝不为过。

  每天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根本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亲自打磨每一个剧本。

  甚至就连《花木兰》他也只是把握核心创意与整体方向,具体剧本创作都交给了创作中心的编剧团队做。

  眼下这个本子也是如此。

  关于小户的这个故事,方才让老田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陈嘟灵也觉得后劲贼大。

  都说以贾科长为代表的中国第六代导演,擅长将镜头聚焦于社会转型期的底层小人物、边缘群体,直戳人心。

  然后运用所谓的纪实美学的手法对其进行刻画,

  用专业的说法,是同步记录国民演变的过程,也有为了刷奖、迎合西方对中国预设印象的质疑。

  在陈嘟灵看来,却不如今晚只听周余棠说的这个小户的故事,听着似乎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悲剧,有些平平无奇。

  但仔细品味,却能明显感觉到,同样有类似个体在时代洪流中具体遭遇的意思。

  只不过,无疑还是周余棠的格局更为宏大,横向对比了东西方社会底层的生活状态。

  在回家的路上,周余棠完美管理时间,听饶晓志汇报剧组工作进度。

  这一趟从剧组请假出来,全是上头领导金牌急召。

  今天华表落幕,明天一早又要直飞乌镇,参加世界互联网大会。

  饶晓志做事素来沉稳,剩下的摄影棚收官戏份倒是没出什么差池。

  等周余棠从乌镇回来,直接跟剧组在重庆会面,继续外景拍摄。

  交代了后续剧组安排,闲下来跟小秘书聊了几句,说到了比特币。

  陈嘟灵耿耿于怀:“老板,现在虚拟币真的很火啊,不过貌似已经跌了蛮多的。”

  “你手里的没卖吧?”

  周余棠问了句。

  “还没卖,不过我准备等年后涨起来就出手。”

  陈嘟灵忍不住问道:“老板你很看好吗?”

  今年比特币从巅峰的17500美元高点暴跌超80%,目前大概是在3000多美元的价位。

  业界哀嚎遍野,无数人看衰,称之为加密寒冬。

  “你缺钱吗?”

  “不太缺。”

  陈嘟灵眨了眨眼,如实道。

  作为大都督的女秘书,除去了金领级别的工资之外,还有运营的自媒体账号,另有一笔可观的分成。

  说不上大富大贵,但在同龄人里,绝对是凤毛麟角。

  “不缺就拿着别动了,别学细狗。”

  周余棠略微提点了下:“再过几年回头再看,会有惊喜也说不定。”

  “嗯。”

  陈嘟灵忍不住抿嘴偷笑。

  都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这话在江东大都督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就拿虚拟货币来说,周余棠前几年偶有兴致玩过一段时间,后来便丢在一旁没有再管,全权交由专业投资公司打理。

  反倒是他的好兄弟张若钧,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又菜又爱玩。

  前几年来回折腾,原先手里的千把个比特币就只剩下几十个,狠狠的赚了几十万美元.

  都说贵人难遇,有时候选择确实比努力重要。

  作为大都督的秘书,陈嘟灵对这句话的含金量体会得尤为真切。

  在这个位置上,她时常能接触到一些常人根本接触不到的信息。

  那是足以让普通人实现阶级跃迁的财富密码。

  ……

  “江东系一枝独秀华表奖!龙宣领导亲自颁奖排面足!”

  “内娱半壁江山尽入毂中!周都督携三部大片登台演讲,掌控行业未来!”

  “改开四十周年天朝电影发展史,内娱新三大奖秩序改写!”

  “.”

  就在周余棠坐上南下的飞机时,关于昨晚华表奖的新闻,已经席卷各大门户网站娱乐版头条。

  论坛的热帖,微博的热搜,全都在热议这场年度影视盛事。

  其实从这位经常上电视的龙宣大佬亲自现身、以及周都督久违再现华表颁奖礼。

  都能看出上层对此次奖项的重视程度远超以往。

  南下的这一路上,陈嘟灵正和毛小雨兴致勃勃地吃着娱乐圈新瓜。

  说是湾省前代当红偶像团体的某成员,被曝光与三名男性同时交往后,叫无数粉丝滤镜碎裂一地。

  “啧啧,三个,就这也能吃得下?”

  周余棠探头瞥了眼平板屏幕,不看不知道,一看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种事都能扯到我?”

  这组合是跟他同年出道,也算是红极一时。

  当年同为当红新人,难免在颁奖礼和晚宴上照过面,还留下过合影。

  本来风马牛不相及,但现在这小子出了柜,当时眼巴巴看向他的眼神。多少就有些微妙了。

  什么【两人之间曾有一段过往】之类的离谱八卦都开始流传。

  等闲八卦,江东公关团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涉及此类,必定重拳出击。

  得益于自家老板百分百参团体质,陈嘟灵是被迫加班了一晚上,此时强忍笑意道:

  “老板,公关部的徐经理反馈,很多注册IP是湾省那边的。”

  前段时间大都督踩头金马奖,加上内地奖项地位提升,显然让湾省影视圈的一些人坐不住了。

  没有正面打周都督的勇气,难道还没有躲在暗处抹黑的胆量吗?

  周某人在内地再怎么呼风唤雨,手也伸不到湾省娱乐圈。

  不过对周余棠而言,这些跳梁小丑,根本不值得他浪费精力。

  江东公关团队再加上江东系掌握的传媒渠道,足以应付这样的小场面。

  临近年末,影视圈愈发热闹。

  在周都督南下乌镇之时,喇裴慷卯足了劲布局春节档,中影的另外一部重量级项目同时官宣开机。

  也就是徐可亲自出手,再有吴景、张绎、国际章、井伯然、胡戈、王京春领衔主演改编自1960年、1975年中国登山队两次登顶珠峰真实历史事件的主旋律商业电影《攀登者》!

  值得一提的是,此前港媒曾大肆报道,说是徐可在跟华宜分手之后,准备休息一段时间,陪自己的小女友旅游散心。

  结果中影掌门人三顾香江,终于请动了这位鬼才导演出山。

  刷到头条上的影视资讯,周余棠也就看个热闹。

  不过看到了吴景,却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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