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旧是那一身陈旧黑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如同最沉默雕像的老仆模样的张玄耀,沉默地对着丹王等人微微颔首,算是最后的告别。

  然后,他动作利落地执起那非金非革的黑色缰绳,轻轻一抖。

  “唏律律!”

  那匹神骏非凡,通体毛发如同劫后余烬,四蹄踏着淡淡黑色火焰的“劫灰马”,发出一声清越的嘶鸣,仿佛也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氛,又似在为即将开始的旅程蓄力。

  随即,马蹄嘚嘚,踏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有韵律的声响,拉着那辆玄黑马车,缓缓调转方向,驶离了这片承载了太多震撼与传奇的丹道圣地,驶向远方笼罩在晨雾与山影中的荒野道路。

  来时空寂无名,孑然一身,悄然入城,无人问津。

  去时已名动北荒,威震霄域,受万修朝拜,引巨擘折腰。

  马车渐行渐远,最终化作地平线尽头一个微不可查的小黑点,彻底消失在送行众人的视野与神识感知之中。

  唯有那淡淡的马蹄声,仿佛还在空气中隐隐回荡,诉说着一段传奇的暂别。

  送行的队伍在送君亭前久久伫立,无人率先离去。

  丹王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目光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九盟主神色复杂,有失落,有解脱,亦有一丝对未来的茫然。

  萧长老等人依旧跪伏在地,直到马车彻底不见,才在旁人搀扶下,颤巍巍地起身,神情颓然。

  马车驶出良久,早已远离药城范围,进入一片荒无人烟,古木参天的原始山脉之中。

  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与茂密的原始丛林,只有一条被商队和修士常年踩踏出来的崎岖山路蜿蜒向前。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与野性生灵的气息,与药城内那浓郁的丹香与灵气截然不同。

  一直沉默驾车的张玄耀,直到此时,方才微微侧首,兜帽下的阴影转向车厢方向,声音沙哑而恭敬地低声请示:“主人,我们接下来,前往何处?”

  车厢内,传来苏皓带着几分慵懒与随意,仿佛刚刚小憩方醒的回应,声音透过不算太厚的车壁,清晰传来:“先去定波郡走一遭吧。连家那老狐狸,在殿内不是信誓旦旦,拍着胸脯保证,说他家府库中藏有好货,有天药,有奇珍,甚至还有上古丹方残卷么?本尊倒是真想去瞧瞧,他连四方的牛皮,究竟能吹多大,又能拿出几株像样的天药来,让本尊流连忘返。”

  “是,主人。”张玄耀应声,不再多问,轻轻一抖手中缰绳。

  那匹通灵的劫灰马仿佛听懂了目的地,立刻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四蹄之下那淡淡的黑色火焰微微一盛,速度陡然加快了几分,却依旧平稳如故。

  马车随即调转方向,不再沿着主路前行,而是拐入了一条更为偏僻,但方向直指定波郡的山道,踏云乘风,朝着定波郡所在的东南方位疾驰而去,将身后的荒野与药城,远远抛在身后。

  车厢内,苏皓并未闲着。

  他并未真的入睡,而是以一个舒适的姿态斜倚在铺着柔软雪狼皮垫的座椅上,双目微阖,心神沉入自身的储物空间之中,开始清点此次大药墟之行的具体收获。

  心神所及,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七株被妥善存放,灵气逼人,形态与属性各异的无上天药,以及丹王后来私下硬塞过来的,用精致玉盒封存的十株宝光莹莹,药龄悠长的准天药。

  这些药材散发出的本源气息与道韵,在储物空间内氤氲流转,如同一个小型的药之宝库。

  当然,最引人注目,灵性最为盎然的,还是那枚自行悬浮在空间一角,通体晶莹如黄玉,内部仿佛有星云流转,不断散发出磅礴生命气息与精纯灵魂波动的荟萃天丹。

  这枚丹药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意志,在空间内缓缓旋转,时而显化出微缩的白虎虚影,对着虚空无声咆哮,灵动非凡。

  苏皓心念一动,将其从储物空间中取出。

  “吟!”

  丹药刚一脱离储物空间的束缚,出现在相对“狭窄”的车厢之内,立刻仿佛龙归大海,发出一声清越悠长,似威严龙吟又似清越凤鸣的奇异声响。

  旋即光华大放,柔和而明亮的黄玉色光辉瞬间充满了整个车厢。

  在光芒中,丹药形态急剧变化,膨胀。

  眨眼之间,便化作了一只通体犹如最上等琉璃黄玉雕琢而成,活灵活现,约有成年男子两个拳头大小,毛发根根分明,眼眸灵动狡黠的白色猛虎。

  这小白虎极通灵性,一出现便对将它“关”了许久的苏皓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沉吼声,充满不满与威胁,瞪着一双圆溜溜,仿佛会说话的琥珀色眸子,在并不算宽敞的车厢内焦躁地来回窜动。

  它时而人立而起,用小爪子扒拉雕刻着花纹的车窗,时而用脑袋去顶车厢顶壁,数次试图撞开车壁逃之夭夭,重获自由。

  然而,每当它碰触到车厢内壁时,那看似普通的黑色木质内壁上,便会悄然亮起一道道玄奥繁复,闪烁着淡淡银光的空间符文,构成一层坚韧无比的无形光罩,将它狠狠地弹了回来,摔在柔软的垫子上,发出“嗷呜”的痛呼。

  “小家伙,省点力气吧,没用的。”

  苏皓依旧斜倚在软垫上,甚至悠闲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漫不经心地开口,仿佛在逗弄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这车壁上的禁制,乃本尊亲手刻画,蕴含空间禁锢与神魂镇封之妙。看似寻常,实则自成一方微缩牢笼。除非你哪天修为通天,能引动完整的庚金大道,撕裂空间,或者干脆证道天君,以力破巧,否则......还是老老实实待着吧,折腾也是白费劲。”

  小白虎闻言,似乎真的听懂了苏皓的话,动作猛地一僵,琥珀色的眸子狐疑地看向苏皓,又看了看车厢内壁上那些缓缓隐去的银色符文。

  它尝试着再次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车壁。

  果然,那层令它讨厌的无形屏障再次浮现,将它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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