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伤的!”苏绾绾立刻反驳。

  “伤哪儿了,脸上?”

  “你滚!”

  唐僧和白龙马也已折返。见她虽伤得不轻,但神智清醒,唐僧这才真正松了口气,上前温声道:“女施主,今日多亏有你。”

  苏绾绾一怔,抬头看向唐僧。

  唐僧合十,神色郑重:“若非你舍身相护,贫僧只怕已落妖手。此恩,贫僧记下了。”

  苏绾绾张了张嘴,忽然有些无措。

  她做这些时,并没想过要谁记恩。

  可唐僧这样认真地说出来,她心里反倒一下热得发胀,连眼眶都跟着酸了。

  “我……”她小声道,“我也没那么利害,就是刚好……”

  “你差点把命搭进去,还叫刚好?”楚阳打断她,语气很差。

  苏绾绾被他一噎,刚升起来那点不好意思顿时散了一半:“那不是情况急么。”

  “情况再急,也轮不到你拿自己去堵。”

  “可你们都不在!”

  “所以呢?”楚阳低头看她,眼神很沉,“所以你就敢一个人往前冲?”

  “那不然怎么办?”苏绾绾也被他说得来了脾气,胸口还疼,声音却不自觉拔高了些,“总不能我眼睁睁看着它去追师父吧?我当时要是不拦,万一——”

  “没有万一。”

  “你怎么知道没有万一!”

  “因为有我——”

  楚阳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苏绾绾也愣了一下。

  两人就这么僵着对看,四周一时安静得只剩风吹芦苇的声音。

  最后还是孙悟空先咳了一声,挠挠脸:“那个……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唐僧又是一句佛号,低头装作看不见。

  楚阳最先别开眼,声音低了点,却还是硬:“总之下次不准这样。”

  “……你说不准就不准啊。”

  “对。”

  “凭什么?”

  “凭你现在是我的人。”

  这话一出来,别说苏绾绾,连孙悟空都“嚯”了一声。

  苏绾绾耳朵瞬间热到发烫,连脖子都红了:“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哪句胡说。”楚阳面不改色,“你自己说留下来跟着我们,不跑,不骗,不打师父主意。既然如此,遇事当然先归我管。”

  “谁归你管了!”

  “你不归我管,你刚才叫谁名字叫得那么大声?”

  “我那是情急!”

  “哦,挺情急。”

  “楚阳!”

  她气得想抬手打他,可刚一动,肋下便一阵尖锐疼意,顿时“嘶”地抽了口气。

  楚阳脸色立刻变了,不再逗她,抱着她就往官道上停着的行李那边走:“别乱动。猴哥,收拾东西,今夜不赶路,找高处落脚。”

  “知道。”孙悟空一边应,一边还不忘冲苏绾绾挤眉弄眼,“你可消停点吧,再乱动,老弟真要急眼了。”

  苏绾绾又羞又恼,恨不得把脸埋起来。可她被楚阳抱着,挣也挣不开,只能僵着身子低声骂一句:“都怪你。”

  “怪我什么?”

  “怪你乱说话。”

  “我说错了?”

  “全错!”

  “行,你说错就错。”

  楚阳嘴上这样应,语气却一点也不像认错,甚至还带着点莫名其妙的纵容。

  苏绾绾更气了,可气着气着,心口那股翻腾的情绪里,又慢慢渗出一点甜,甜得她自己都觉得没出息。

  天边最后一抹灰红慢慢沉下去,回月泽上的雾彻底散了。

  原本湿冷诡异的水面,如今只剩一片平静波光。远处白鹭又飞了回来,落在芦苇尖上,风过时轻轻摇晃。

  他们在西侧高坡上找到一处废弃茶亭。

  亭子四面漏风,却比泽边安全得多。孙悟空和白龙马去寻干柴,唐僧在亭中铺草席,楚阳则把苏绾绾放到亭角最避风的位置,顺手还把自己外袍垫在她身后。

  “坐好。”他说。

  苏绾绾抿了抿唇,难得没跟他顶嘴。

  她身上还疼,胸口闷得厉害,掌心也被黑水和碎石磨破了。可坐在这亭子里,听着外头风声、脚步声和不远处孙悟空的嚷嚷,她心里却安稳得出奇。

  不多时,火生起来了。

  唐僧将随身带的药取出,替她把脉,眉头轻皱:“内息有些乱,所幸未伤及根本。休养几日便好。”

  “那就行。”楚阳接过药碗,吹凉了些,递到苏绾绾嘴边,“喝。”

  苏绾绾一愣:“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能不洒?”

  “我又不是没手。”

  “有手刚才还站不稳。”

  苏绾绾脸一热,伸手去抢药碗:“给我。”

  楚阳没松手,两人僵持一下,药碗差点晃出来。唐僧在旁边无奈地看着,孙悟空刚回来就看见这一幕,顿时笑得直拍大腿:“你们两个喂个药也能打起来?”

  “谁跟他打了!”苏绾绾恼道。

  “那你喝不喝?”

  “……喝。”

  她到底还是低了头,就着楚阳手里的碗把药喝了。药汁苦得要命,才一入口她眉头就皱起来。楚阳像是早有预料,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已经捏着颗糖果,待她一喝完,便直接塞到她嘴里。

  甜味瞬间漫开,把苦药压下去大半。

  苏绾绾含着糖,怔怔抬头看他。

  楚阳却像根本没觉得这举动有什么,随手把空碗往旁边一放:“看什么,怕我下毒?”

  “……没有。”

  “没有就睡会儿。”

  苏绾绾嘴里含着糖,没再说话。

  火光跳动,映得亭柱和地面一片暖黄。风从亭外吹来,带着远处水泽的潮气和夜草清香。孙悟空在火边烤饼,边烤边还不忘念叨:“下次不走远了。这种玩意儿也敢把俺引开,等俺明天缓过手来,把它老巢翻个底朝天。”

  “你今天不是已经把它砸烂了么。”苏绾绾靠在柱边,小声道。

  “那不够。”孙悟空龇牙,“吓着你们师徒——哦,不对,你不算徒。”

  苏绾绾没忍住:“谁是他徒弟。”

  “那你算什么?”孙悟空眼珠一转,笑得贼兮兮的,“老弟的人?”

  “噗——”

  苏绾绾差点被自己口水呛死,刚顺下去那点药气又翻上来,咳得满脸通红。

  楚阳把烤饼砸到孙悟空脑门上:“猴哥,你今晚闭嘴。”

  孙悟空一把接住饼,乐得不行:“说错了么?”

  唐僧低咳一声:“悟空,莫再戏弄女施主。”

  “好吧好吧。”孙悟空憋着笑,转头去逗白驴,“来,跟你说,今天最会冲的不是我,是这狐狸——”

  白驴“啊呃”叫了一声,甩他一脸草屑。

  亭子里一阵乱。

  苏绾绾靠在柱边,看着火边那几个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涨得满满当当。

  她原先以为,所谓留下,不过是给自己找个暂时栖身的地方。她甚至做好了准备,准备以后依旧提着小心,带着算计,边走边看,随时想着退路。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那些念头竟都慢慢没了。

  她会担心他们饿不饿,累不累,会记得谁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会在夜里听见风大时下意识去看火堆够不够旺,会在唐僧咳嗽时先想着是不是昨夜露气重了,会在楚阳挨着石头坐太久时,忍不住想把最厚的草垫塞过去。

  原来真把人放进心里,是这种感觉。

  不是她从前学会的那些柔婉腔调,不是故作可怜的眼神,也不是拿捏分寸的示弱,而是一种更笨、更直,也更藏不住的东西。

  火光映在她眼底,轻轻一晃。

  楚阳正好转头,撞见她一直看着自己,挑了挑眉:“又看我?”

  苏绾绾这回却没急着躲开。

  她含着糖,唇边还有一点很浅的甜意,望着他,轻声说:“看你怎么了。”

  楚阳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答,怔了怔,反倒先笑了。

  “行。”他坐到她旁边,把一件干净外袍往她腿上一搭,“给你看。看够了赶紧睡,明天要是还起不来,别怪我把你绑驴背上带着走。”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

  “你绑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两人声音都不大,却你一句我一句,像谁都不肯先让。

  孙悟空在火边听得摇头晃脑:“师父,怎么觉得,这一路以后有得热闹了。”

  唐僧看着火光,唇边也带着一点无奈笑意:“热闹些,也未尝不好。”

  回月泽那一夜之后,苏绾绾足足缓了三天,脸色才算真正好起来。

  楚阳原本觉得,她既是狐妖,又有点底子,挨了那样一下,顶多第二天还蔫着,第三天就该活蹦乱跳,继续跟孙悟空拌嘴抢饼了。结果事实证明,这狐狸嘴上硬得很,骨头却没她嘴硬。

  第一天她还坐得住。

  第二天走路时,虽然已经不至于一步三喘,可下坡的时候,肩膀会不自觉地绷一下,像是在忍什么。夜里她以为别人没看见,自己去溪边洗手,袖子撩开,腕骨到小臂那一截还隐隐发青。她洗完回来时,脸上照旧带笑,坐在火边时也照样会去翻锅里的菜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天上午,一行人穿过石林,午后太阳毒,石壁反光晃眼。唐僧走得慢,孙悟空跑前跑后赶野雀,白龙马嫌热,连白驴都懒得叫了。苏绾绾嘴上说自己没事,可到了中午歇脚,刚弯腰去拿水囊,人便轻轻晃了一下。

  楚阳眼疾手快,一把托住她胳膊。

  “你逞什么能?”

  苏绾绾本来还想把手抽回去,闻言睫毛轻轻一颤,抬头时倒先笑了:“我没逞能啊,就是站久了有点晕。”

  “你当我瞎?”

  “那我总不能一直躺着。”

  “你现在就给我坐下。”

  “楚阳。”

  “坐下。”

  他声音不高,却一点余地都没留。苏绾绾瞅了瞅他,难得没再顶嘴,真就在路边那块阴凉石头上坐了下来。

  孙悟空抱着一兜野梨回来,远远瞧见这边情形,立刻来了精神:“怎么了这是?这狐狸终于要显原形了?”

  “显你个头。”楚阳头也不抬,把水囊拧开塞给苏绾绾,“喝。”

  “刚摘的梨。”孙悟空把兜一抖,“甜得很,吃不吃?”

  苏绾绾接过梨,刚要说话,孙悟空已经盯着她脸看了两眼,啧了一声:“你这脸色,比回月泽那晚刚捞上来时好点,也没好到哪儿去啊。”

  “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这是实话。”

  “实话也没这么难听。”

  唐僧坐在一旁,取出随身药包,温声道:“女施主虽是妖身,可那寄泽母毕竟不是寻常邪祟。你强行碎骨引火,伤得不轻,还是要再养几日。”

  苏绾绾低头嗯了一声,手指握着水囊,没再反驳。

  楚阳看她一眼,没吭声。

  可这一路往西,临时落脚的地方不是荒庙就是村舍,最好的也不过是镇上那种一层楼带大通铺的客店,别说正经养伤,连热水多要两桶,掌柜都能心疼半天。苏绾绾嘴上不说,楚阳却看得出来,她夜里翻身时都尽量放轻动作,有时还会背过去一点,显然是怕胸口和肋下那处伤碰着。

  他心里算了算路程,问前头一个卖炊饼的老汉:“这附近最近的城还有多远?”

  “城?”老汉扛着担子想了想,“顺官道再往西北走,约莫再有四十多里,就是临川府了。那地方热闹,城里酒楼客栈都不少,公子若脚程快,明日晌午前能到。”

  楚阳点了点头,往老汉手里丢了两枚铜板:“谢了。”

  老汉一边接,一边笑:“哎哟,公子这出手阔气。瞧你们几个也不像普通走路的,进了临川府,可去城东的‘满庭春’瞧瞧。那可是府里数一数二的馆子,饭菜讲究,客房也好,连洗澡的热水都带花香。”

  孙悟空一听花香,立刻呲牙:“洗什么花香水,要肉香的。”

  “你滚一边去。”楚阳骂完,倒是把“满庭春”三个字记下了。

  当天晚上,他们歇在一处破得快塌的山亭里。风从四面漏进来,火都吹得站不稳。苏绾绾坐在角落裹着外袍,火光映在她脸上,还是透着点淡白。楚阳本来还在跟孙悟空争那块最后的烤饼,余光扫到那边,忽然就没兴致了,随手把饼扔给孙悟空,自己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孙悟空叼着饼问。

  “看路。”

  “黑灯瞎火的你看什么路?”

  “看你什么时候能闭嘴。”

  孙悟空翻了个白眼,继续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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