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影在火光中疯狂奔走、互相冲撞,绝望的喊叫声、哭嚎声、兵刃砍在坚硬物体上的刺耳磨擦声、以及那越来越清晰、令人头皮发麻的怪物咆哮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噩梦般的乐章!

  “敌袭!西北角敌袭!”

  “不是人!是怪物!刀枪不入!”

  “结阵!快结阵!不要乱跑!”

  各级军官的嘶吼试图稳住局面,但在那超出常理的恐怖面前,收效甚微。许多士卒只看到火光摇曳中,数道庞大、扭曲、覆盖着不规则黑色甲壳和惨白骨刺的阴影在营帐间横冲直撞!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似人而立却更加高大魁梧,有的则如同四肢着地的凶兽,但共同点是力大无穷,动作迅猛!

  一名悍卒鼓起勇气,挺枪刺向一头怪物,长枪刺在怪物胸前的黑甲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一点白痕,枪杆反而被震得脱手!那怪物反手一挥,利爪般的肢体扫过,悍卒连人带甲被撕成两截,鲜血内脏泼洒一地!

  箭矢射在它们身上,大多被弹开,少数嵌入甲壳缝隙,似乎也影响不大。刀斧劈砍,往往只能留下浅痕,反而激得它们更加狂暴。

  它们冲入人群,利爪撕扯,巨力撞击,所过之处,血肉横飞,营帐倾倒,一片狼藉。空气中开始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淡淡的、与曹营邪术区域相似的腐败能量气息。

  顾如秉早已被帐外巨大的骚乱和亲卫急切的禀报声惊醒。

  他披甲持剑,在亲卫的簇拥下冲出中军大帐。迎面便看到西北角方向火光冲天,混乱的声浪如同潮水般涌来,其中夹杂的怪物咆哮让他心中一沉。

  “主公!西北角出现不明怪物袭击!数量不明,但极其凶猛,我军寻常刀箭难伤,伤亡惨重,营区已乱!”

  一名满脸血污、盔甲歪斜的校尉连滚爬跑来禀报。

  顾如秉目光如电,望向那片混乱的火光,隐约可见其中肆虐的狰狞黑影。

  他的拳头猛地握紧,骨节发白。

  火光照亮了顾如秉冷峻的脸庞,那怪物的咆哮和士卒的惨叫混杂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混乱如同瘟疫般在西北角营地扩散,并且有向其他营区蔓延的趋势。

  借着摇曳的火光,顾如秉终于看清了那些怪物的部分形貌——它们周身覆盖着仿佛与血肉融为一体的不规则黑色甲壳,甲壳缝隙和关节处长出惨白或暗红的骨刺,形态扭曲,有的保持着大致的人形轮廓但更加高大魁梧。

  有的则四肢着地如同野兽,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浓烈的、源自蓬莱邪术的腐败气息,只是这气息中似乎又掺杂了某种更为刻板、受控的感觉。

  更令人心悸的是,这些怪物并非只知凭借蛮力和甲壳横冲直撞。

  一头人形邪兽猛地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腥臭液体,落在试图结阵抵挡的盾牌上,那包铁的硬木盾牌竟发出“滋滋”的声响,迅速被腐蚀出大洞,液体溅到后面士卒的手臂上,立刻皮开肉绽,深可见骨,惨叫着倒地!

  另一头兽形邪兽在扑击的间隙,头部猛地向前一探,无形的邪能冲击扩散开来,数名靠近的士卒顿时如遭重击,眼神涣散,丢下兵器,抱着头发出痛苦的嚎叫,状若疯狂!

  是蓬莱的邪兽!而且,是被曹军以某种方式“驯化”或“改良”过的邪兽!

  它们不仅保留了原有的凶悍和部分邪能,似乎还被赋予了更明确的攻击指令和一定的战术配合!

  显然,这便是曹操对白日佯攻“净坊”的有力回击!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派出了精锐小队。

  趁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潜近大营,释放了这些可怖的杀戮兵器,意图在顾如秉大营内部制造最大的混乱和恐慌,打击其本就因对峙而逐渐紧绷的士气!

  “不得慌乱!”

  顾如秉的声音并不算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近处的一些嘈杂。

  “不过是些许邪祟造物,何足惧哉!关羽、张飞、赵云何在?!”

  “末将在!”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三员大将已从不同方向疾驰而至。关羽面色沉凝,丹凤眼中寒光四射;张飞须发戟张,豹眼圆睁,已是怒极;赵云虽神色冷峻,但握枪的手稳定如山。

  “云长,率你部刀盾手稳住中营,防止混乱扩散!翼德、子龙,随我诛杀邪兽!其余各部将校,各归本营,约束士卒,结阵自守,擅自乱窜者,军法从事!”

  顾如秉语速极快,命令清晰明确。

  “遵命!”

  众将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关羽青龙刀一挥,率领亲卫及附近聚拢的士卒,迅速在混乱区域外围构建防线,喝令溃兵不得冲击中军,同时组织弓弩手对邪兽进行远程压制,虽然效果有限,但至少延缓了它们扩散的速度。

  顾如秉则亲自提剑,带着张飞、赵云以及一队最精锐的亲卫,逆着溃散的人流,直扑那几头正在肆虐的邪兽!

  “孽障受死!”

  张飞性子最急,暴喝一声,如同平地惊雷!他这怒吼并非单纯发泄,其中蕴含着他那独特而霸道的罡气,竟形成了一圈肉眼难辨的音波冲击!

  一头正欲扑向一群溃卒的兽形邪兽被这音波扫中,动作猛地一滞,晃了晃硕大的头颅,似乎有些晕眩,攻击的势头为之一缓!

  “好机会!”

  赵云眼中精光一闪,身影如电射出!他并不与邪兽硬拼力量,亮银枪如同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刺向那头眩晕邪兽的眼眶!那里甲壳覆盖最薄!

  “噗嗤!”

  枪尖入肉的声音传来,那邪兽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疯狂甩头,墨绿色的腥血溅出。赵云一击即退,灵活地避开其胡乱挥舞的利爪,寻找下一次机会。

  另一侧,一头最为高大、仿佛由数个扭曲人体拼凑而成的人形邪兽,注意到了顾如秉这支队伍,迈开沉重的步伐,带着地动山摇的气势猛冲过来,途中顺手将一辆偏厢车拍得粉碎!

  它张开巨口,墨绿色的毒液在喉间凝聚!

  “主公小心!”

  亲卫惊呼。

  顾如秉面沉如水,体内功法急速运转,虽内伤未愈,但此刻也顾不得了。

  然而,一道青色的身影比他更快!

  “妖孽!看刀!”

  关羽不知何时已策马赶到侧翼,赤兔马快如流星!他双手擎起青龙偃月刀,周身气劲勃发,刀身之上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淡青色的巨大刀罡虚影!

  人与马,刀与罡,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青色闪电,迎着那喷吐而来的毒液,狠狠斩向邪兽的头颅!

  “轰——!”

  刀罡与毒液、与邪兽头颅上最厚重的甲壳悍然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气劲四溢,吹得周围火把明灭不定,尘土飞扬!

  那邪兽竟被这一刀劈得踉跄倒退数步,头颅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斩痕,黑红色的污血汩汩流出,发出凄厉的哀嚎,毒液也被打断。

  关羽亦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腾,赤兔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丹凤眼中杀意更盛!

  顾如秉见状,更不迟疑,长剑一引,身随剑走,配合张飞再次发出的怒吼音波干扰,剑光如匹练,直刺另一头邪兽甲壳连接的缝隙!张飞也挥舞蛇矛,狠狠砸向邪兽的关节处!

  战斗变得异常惨烈。

  这些改良邪兽比昔日姑臧所见的更加难缠,甲壳更硬,力量更大,还具备远程攻击和干扰能力。

  顾如秉、张飞、赵云三人配合默契,关羽在外围策应并阻挡其他邪兽靠近,亲卫们则以生命为代价,用长枪钩索等物限制邪兽行动,创造机会。

  付出了十余名亲卫伤亡的代价后,终于,赵云抓住一个破绽,一枪刺入一头兽形邪兽张开咆哮的口中,直贯后脑,那邪兽剧烈抽搐几下,轰然倒地。

  顾如秉与张飞合力,也将另一头被关羽重伤、行动迟缓的人形邪兽逼入死角,顾如秉一剑刺穿其心窝,张飞紧随一矛砸碎了它的头颅。

  最后一头邪兽在失去同伴后,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撤退的指令,试图撞开阻拦逃窜,却被关羽觑准时机,策马追上,青龙刀带着沛然莫御的力道,将其拦腰斩成两截!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四头邪兽的巨大尸体散落着,墨绿色、黑红色的污血流淌一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残余的邪能气息。战斗结束了,但营地却一片狼藉。

  数十顶营帐被毁,焚烧的残骸冒着黑烟,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超过百名士卒的尸体和伤员,有的被撕碎,有的被毒液腐蚀,有的七窍流血、精神崩溃。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和那特有的腐败味道。

  劫后余生的士卒们脸上犹带着惊恐,握着兵器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看着那些怪物的尸体,眼神中充满了后怕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畏惧。曹操手中,果然掌握着这等邪恶诡异的力量!这比刀枪箭矢更加让人心底发寒。

  顾如秉站在邪兽尸体旁,胸膛微微起伏,额角见汗。

  他环视一片凄惨的营地,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一手夜袭放邪兽,阴毒而有效,虽未造成致命的打击,但对军心士气的摧残,恐怕远超实际的伤亡。

  “传令,加强夜间戒备,巡逻队加倍,暗哨距离外扩五十步,多设铃铛绊索。营区外围连夜加设三道壕沟,多置铁蒺藜。”

  顾如秉声音冰冷地吩咐。

  “子龙,派得力人手,仔细搜查营地周边,看看有无曹军潜入的痕迹或遗漏的邪兽。”

  “末将明白。”

  赵云抱拳领命。

  “翼德,带人协助医官,救治伤员,区分普通伤和……邪毒之伤,分开安置。”

  顾如秉又看向张飞。

  张飞看着那些被毒液腐蚀或精神错乱的同袍,拳头捏得咯咯响,咬牙道。

  “曹阿瞒这厮,端的歹毒!大哥放心,俺晓得!”

  顾如秉最后看向那几具邪兽尸体,对随军的几位谋士和年长医官道。

  “这几具邪物尸身,立刻仔细查验,务必找出其弱点所在,尤其是那甲壳何处最薄,何种兵器或方法能有效破开,毒液与邪能冲击可有克制之法。

  所需人手工具,尽管调配。”

  “是,主公!”

  谋士和医官们也知道事关重大,连忙应下,指挥士卒小心地将邪兽尸体拖到空旷处,准备连夜开工。

  这一夜,顾如秉大营无人能够安睡。士卒们即便回到营帐,也大多睁着眼睛,听着外面加固工事的声响和同袍伤员的呻吟,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邪兽那可怖的身影和同伴惨死的景象。

  一种名为“恐惧”的阴霾,悄然在军中弥漫开来,比白日的对峙更加消耗心力。

  然而,祸不单行。邪兽袭击的阴影尚未完全驱散,新的、更加隐蔽的麻烦,如同潜伏的毒蛇,开始悄然显露獠牙。

  或许是连日征战、风餐露宿积累的疲惫,或许是凉州东部这被邪术隐隐污染的水土影响,又或者……

  真的如一些士卒私下恐惧议论的那样,是那些邪兽带来的“晦气”或“疫毒”所致,就在邪兽袭营后的第二天开始,军营中陆续出现了奇怪的病人。

  起初,只有西北角营区,也就是昨夜遇袭最严重区域的少数士卒,向上官报告说感到头痛、发热、浑身酸痛乏力,还有些恶心呕吐。

  值守的军医赶来查看,见症状与普通风寒或劳累过度类似,便按惯例开了些发散风寒、补中益气的草药,嘱咐好生休息。

  但情况很快急转直下。服药后的士卒非但未见好转,病情反而在短短一两天内急剧加重。高热持续不退,呕吐加剧,甚至开始腹泻。

  更令人不安的是,有几人身上,特别是手臂、脖颈等裸露处,开始出现指甲盖大小、边缘模糊的暗黑色斑点,不痛不痒,却触目惊心。

  他们的精神也变得极度萎靡,反应迟钝,目光呆滞。

  紧接着,发病的人数开始以惊人的速度增加!不再局限于西北角营区,其他营区也陆续出现类似症状的士卒。症状也越发诡异严重,除了黑斑,有人开始胡言乱语,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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