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驱逐咒语的波纹扫过那处山巅时,加德瑞尔身上自缚的冰封枷锁瞬间汽化。

  他惊愕地睁开那双已冻结数千年的眼睛,看到的不是救赎,而是整个天堂在眼前崩塌,以及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抓住了他灵体,将他像垃圾一样从这神圣之地扔了出去。

  “不……这惩罚……!”

  他古老的意识只来得及闪过这个念头,便被抛入了裂隙。

  所有天使,无论阵营、罪责、强弱,在梅塔特隆精心准备的场面前,一律平等。

  平等的被驱逐!

  当光点被强行挤出天堂维度,进入天堂与人间之间的缓冲地带,一片充满狂暴能量乱流和空间碎片的坠落之路时,真正的惨烈才开始。

  天使的翅膀,不仅是飞行的器官,更是其神圣本质、力量循环与天堂规则深度绑定的外在显化。

  当他们的存在被天堂粗暴‘否认’并排斥,这种绑定首先反噬在翅膀上。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仿佛烧红的铁烙上血肉的声音,以亿万倍的规模在虚空中回响。

  每一对洁白或带着不同派系徽记与光芒的羽翼,在接触混乱的瞬间,便从根部开始燃起一种冰冷、却能带来极致痛苦的蓝色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是规则剥离的显化,是天使恩典被焚毁的具现。

  “啊啊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切切实实从无数天使喉咙里挤压出来、充满了极致痛苦的哀嚎。

  翅膀在蓝焰中迅速碳化、扭曲、断裂!

  洁白的羽毛化为飞灰,强韧的翼骨像脆弱的树枝般折断,金色、银色或彩色的天使之血,如同廉价的颜料般泼洒,随即在乱流中被蒸发。

  曾经象征神圣、力量与美丽的翅膀,此刻成了痛苦的源头和死亡的预告。

  有些天使为了降低痛苦,甚至直接撕下了象征纯净的翅膀,这比断臂之痛,更痛苦无数倍!

  大量低阶天使或本就重伤虚弱的天使,在翅膀被焚烧撕裂的痛苦中,灵体直接承受不住,意识湮灭,光点彻底黯淡、消散,如同被吹熄的蜡烛。

  他们的存在,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泯灭在坠落途中。

  其中包括了许多曾显赫一时的名字。

  以西结,曾以轮中套轮的异象和炽烈预言闻名的天使,试图用残存的力量稳住身形,却被一道空间裂缝扫过,连同他最后一句未完成的预言一起被撕成碎片。

  索菲亚,象征智慧的女天使,她的光芒曾温和而明亮,此刻却在蓝焰中痛苦蜷缩,她试图用智慧理解这无端的浩劫,却只得到绝望,最终灵体如琉璃般碎裂。

  亚兹拉尔,在某些传说中司掌死亡的天使,此刻却也迎来了自己毫无荣耀可言的终结,被一股混乱的能量潮汐拍中,化为虚无。

  死亡如同黑色的瘟疫,在坠落的天使群中蔓延。

  每一秒都有光点熄灭。

  曾经永恒的生命,在此刻廉价得不如尘埃。

  而那些勉强扛过了翅膀焚烧撕裂之痛、灵体未曾当即溃散的幸存者,状态也绝对称不上好。

  他们的翅膀要么完全消失,在背后留下焦黑狰狞的断口,血肉模糊;要么只剩下残缺不全、冒着青烟的焦炭状残骸,无力地搭拉着。

  他们耀眼的神圣形态,那由纯净能量构成、散发着恒定白光的完美躯体,此刻光芒尽失,变得黯淡、浑浊,如同蒙尘的玻璃。

  逸散的蓝色烟雾,从每一个幸存天使的伤口、口鼻、甚至毛孔中,丝丝缕缕地渗出、飘散。

  烟雾在通道中拖出长长的的尾迹,成为他们‘坠落’最显眼的标志。

  远远看去,不再是一个个坠落的星辰,而是一场逆行、哀伤的蓝色流星雨。

  只是这场雨,由天使的破碎躯体和绝望构成。

  他们失去了与天堂的几乎全部联系,力量百不存一,灵体遭受重创,从高高在上的神圣存在,沦为在乱流中无助飘荡、随时可能彻底消散的脆弱残魂。

  驱逐咒语的力量精确地将他们抛射向人间。

  于是现实的人类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堪萨斯州,深夜。

  迪恩正蹲在黑斑羚的引擎盖前,嘴里叼着手电筒,满手油污地跟一个顽固的螺栓较劲。

  山姆坐在驾驶室里,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整理着炼狱事件后堆积如山的公会报告和各地异常事件汇总。

  “这破车迟早得全换一遍,”迪恩嘟囔着,用力一扳手,“颠了那么久,零件都快散架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手电筒的光柱无意中扫过天空,嘴里的手电筒啪嗒掉在引擎盖上,滚落在地。

  “山姆。”迪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僵硬。

  “嗯?”山姆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

  “山姆,看天上。”迪恩又说了一遍,声音干涩。

  山姆这才疑惑地抬起头,顺着迪恩的目光看向挡风玻璃外的夜空。

  起初只是几颗奇怪的流星,拖着不寻常的长长蓝色尾迹,划过天际,消失在地平线。

  然后是几十颗。

  几百颗。

  几千颗……

  短短几分钟内,夜空仿佛被一场急促的蓝色流星雨占据。

  那些流星坠落得并不干脆利落,有些轨迹歪歪扭扭,有些甚至在空中短暂地停留、闪烁,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然后才继续下坠。

  它们的光芒不是炽白或金黄,而是那种不祥、黯淡的蓝色,在坠落过程中还不断逸散出更多的蓝色烟雾,在夜空中留下仿佛悲伤的痕迹。

  范围极广,几乎覆盖了整个视野可及的苍穹。

  密度之大,仿佛天空……漏了。

  “这是什么……”山姆推开车门走出来,仰着头,脸上血色褪去,“陨石雨?能量泄露?还是……”

  迪恩已经爬上了黑斑羚的车顶,以便看得更清楚。

  他眯着眼睛,体内的天使力量,让他本能的从那蓝色烟雾和那种特殊、充满痛苦与衰败的能量波动中,捕捉到了一丝熟悉、却绝不该以这种方式出现的特征。

  他的喉咙动了动,一个荒谬、却越来越清晰的念头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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