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炳炎颔首,拍拍程琳的小皮鼓,靠在窗边看雨丝斜打芭蕉,神色沉静的说她们姐妹都这样做,把他当小儿护着。

  程琳笑着捏他脸颊说我们的儿女要是都有夫君这样的本事才好呢,本宫恨不得多生他几个。

  赵炳炎顺势把女人拉过来揽在怀里,笑呵呵的说那便多生几个,正好凑个热闹。

  女人嗯啊的轻叫过后,俏脸却是红了,以为他又要做那事,慌忙挣脱开来说一大早晨的想啥呢,本宫还要去完成右相交代的公事哈。

  赓即拉他起床。

  两人用过早膳,程琳在他脸颊啵一个,叫乖乖的在家歇着,一个人径直过江去上班。

  程琳是他府里年龄最大的女人,想不到时隔不到两月性情大变,貌似也会撒娇卖萌啦。

  赵炳炎不禁嘿嘿一笑,

  他将女人送出大门,扶上马车,站在自己大门口上望着马蹄哒哒的马车走入雨雾的影子,指尖还留着她发间的清香。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雾把整个三江口笼得温柔,沿街的店铺早早开了门,挑担的小贩踩着青石板的水洼,吆喝声混着雨声飘过来,烟火气裹着潮气,让赵炳炎感到久违的安稳。

  他的思绪从遥远的崖山飞到海南的儋州,再从儋州飞去升龙,又从升龙飞回叙州,心道这份安稳来得太不容易,一路转战到西蜀,多少弟兄埋骨他乡,才换得这一城风雨里的宁静。

  雨敲在院中的芭蕉叶上,噼啪声和当年崖山的浪声渐渐重叠,赵炳炎闭了闭眼再睁开,眸里只剩沉淀的坚毅。

  深秋凉意渐浓,侍女见他步入书房,忙跟上前问:“汉王,喝杯抹茶?”

  赵炳炎摆摆手道不必麻烦,叫沏杯峨眉雪芽。

  侍女应了声,沏好茶轻手轻脚地端进来,又悄声退出去带好书房木门守在外面。

  大江对岸的凤禧宫,程琳刚走进自己的公房坐下,太后杨淑妃便满面春风地走来笑着打趣道:“妹子昨夜可把炳炎伺候得舒爽?”

  程琳慌忙起身施礼,脸上早已泛起红晕,女人羞涩地说:“太后莫要取笑,臣妾只盼着炳炎安康就好。”

  杨淑妃笑着拉起她的手按回座,挨着程琳坐下,指尖摩挲着她腕间的暖玉镯子,语气里满是欣慰:“我哪是取笑,这阵子炳炎忙着和鞑子拼杀,连轴转了两月,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如今能这般松弛下来,也就妹子在他身边能让他松快些。”

  女人说着顿了顿,眼神软下来长叹一声道:“当年哀家在海上飘的时候,谁能想到今天能在这叙州城里坐下来喝口热茶,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哀家也就放心了。”

  程琳垂着眼拢了拢袖口,轻声道:“都是将士们用命拼来的,我们能有今日安稳,全靠前线弟兄们流血换得。只是北边的战事还没消停,总有些放不下心。”

  杨淑妃拍了拍她的手背劝道:“这些军国大事有炳炎和满朝文武操心,妹子就别跟着瞎惦念,只管把钱粮给哀家抓紧,好好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随后,杨淑妃告诉她还有一件喜事,,御茶园今年新贡的峨眉秋芽刚送进宫,她特意让小厨房分了一半送来,带回去叫炳炎尝尝鲜。

  杨淑妃说罢就朝门外唤了一声,贴身宫女捧着个青釉茶罐缓步走进来,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程琳连忙再次起身谢恩,杨淑妃笑着按她坐下,掀开茶罐盖子嗅了一口,赞道:“闻闻这香气,比去年的还要清润,正好配这雨天泡茶喝。”

  杨淑妃看着程琳,满脸欢喜地说道:“瞧你这模样,倒像个小姑娘似的。我们姐妹年龄相仿,都是过了四十的人,有啥不能讲的?本宫还有事要问妹子呢。”

  “走,随哀家去右相那里叙话。”

  杨淑妃说完就出门,霸气十足的走在前面,程琳一步一趋的紧紧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来到文天祥的公事房,正巧水师大总管孙虎臣也在。

  孙虎臣见杨淑妃驾到,连忙单膝下跪行礼,口中|恭敬地向太后请安。

  杨淑妃开口道:“平身,大宋不兴跪礼。”说着便径直走向主位坐下,手上并未有搀扶的动作。

  孙虎臣这才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惊喜的看到程琳跟在杨淑妃后面。

  程琳知道孙虎臣也是从崖山出来的老将,便看看杨淑妃,又望向孙虎臣。

  杨淑妃这时才注意到孙虎臣还规规矩矩地站在原地,微笑着说:“虎臣何必如此客气,坐下说话。”

  孙虎臣当即拱手谢恩,这才走到末席坐下,目光中仍带着几分拘谨,腰身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杨淑妃见带兵的将领如此敬重自己,心中欢喜,便叫孙虎臣讲讲中原战事——昨日汉王只寥寥数语带过,她还没听够。

  孙虎臣当即清了清嗓子,将中原战况细细道来。

  杨淑妃听到赵炳炎仅带一万多人的队伍,便敢从海州上岸直插兖州仙源县,蛙跳一千多里打得元军望风而逃,眼中似有星光闪烁,竟对赵炳炎生出莫名的崇拜。

  这种给自己添光彩的奏报,赵炳炎肯定讲不出来,出自孙虎臣之口更彰显出他孤军深入的胆略与气魄。

  孙虎臣本是来找文天祥催要粮草的,见杨淑妃在此,讲完战事便顺势和盘托出。他说汉王离开时虽备下大量军粮,但大军要在中原长治久安,还需顾及百姓生计。

  杨淑妃听罢点头应允,让文天祥筹备尽可能多的粮食运往徐州。

  文天祥回禀:后勤和漕运早就在准备了,正从西蜀、荆湖甚至升龙府调粮,确保中原收复地区百姓不会挨饿。

  杨淑妃颔首品茶,疑惑地问孙虎臣:“既如此,虎臣还急啥?”

  孙虎臣茫然的摇头,只说回来时汉王曾特意吩咐:卸下金银的船只须全数装载辎重粮草返程,还命他亲自押运,坐镇徐州确保运河畅通。

  杨淑妃听罢,料想赵炳炎必有安排,便让孙虎臣先下去歇息,待她问过汉王再做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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