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中原回归,加上山东又是好几个路,够陆秀夫忙活。

  杨淑妃不冷不热的警告:“用人须德才兼备,切不可任人唯亲。”

  陆秀夫躬身应诺,额上已沁出细汗。

  陆秀夫在前面的官员选拔中把关不牢,任用一些书呆子愚忠,闹出不少祸事,叫杨淑妃难堪,此次定当严加考核,杜绝此类疏漏再重重的敲打也实属无奈。

  赵炳炎为岔开话题,紧接接着讲第二件事,要诸公议一议朝廷官员的政绩观。

  赵炳炎说这个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是关乎我大宋官员政绩考核的首要。我们不是要下雨嘛,正要借此机会议一议。

  张世杰正觉得他没事找事,闲得慌呢,听到他说下雨立马笑了,乐呵呵的说是得议议,下雨天无事,我等正好细细的商讨如何考核一地官员政绩。

  华岳却是很认真的说需以实绩为尺、民瘼为镜,凡治水修渠、垦荒增粮、兴学劝农、抚孤赈贫者,均须列于考功首等;而徒饰章句、空谈心性、扰民敛财者,一律黜落末等,永不叙用。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雨声淅沥而至,雨丝斜织,檐角铜铃轻颤。这情形恰似天公作证,诸位臣工眉宇间忽添几分肃然。

  张世杰不由抚掌大笑:“好个‘民瘼为镜’!华公所言甚是。”

  赵炳炎提出这个议题,本意是找个话题闲扯,给元庭那边下绊子做迷惑,让对方摸不清我方真实意图。想不到竟引出这般朝堂新气象,忙说政绩观作为我朝考核官员标尺,需慎之又慎。

  杨淑妃凤眸微敛,指尖轻叩紫檀案说陆相主吏部,此事便由陆相草拟个章程,交诸公再议。

  陆秀夫马上躬身道:“臣遵旨,定当和吏部臣工详加斟酌,拟定初稿呈请国主御览。

  女人很是享受的听着陆秀夫发颤的回奏,嘴角微微上扬。

  三日后,宋庭搬迁行在去成都。

  杨淑妃定下华岳监国,带领朝中众臣登船前往成都行在。

  赵炳炎站在杨淑妃的凤舟上,望着女人在船尾甲板上潇洒挥手和叙州百姓百姓告别的身影,想到还在处理政务的程琳。

  昨夜,他要程琳一起去成都,女人以财务部在叙州的事多,走不开为由拒绝,告诉他已和右相分工,要处理财务部在叙州的善后公事,负责印制宝钞。

  一旁的文天祥见他愣神,轻声道:“程王妃忠勤体国,此等紧要关头,印钞之事关乎军需民命,大意不得。”

  杨淑妃要赵炳炎陪她,为了避闲,把文天祥也拉上凤舟伴驾,江面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排成一行如银鳞跃动,逆流而上。

  大元帝都,太子儿和董宰辅等一众干臣正在讨论国事。

  上书房执事阅读收集到的各种情报:第一项便是确认宋军以徐州为中心驻扎整训,要扩建军一级建制部队,一军辖五旅,人数在四到五万。

  太子儿掐指一算说宋军有十三个旅,旅扩为军,那就是十三个军,他们的近卫军将增至六十五万之众,战力不可小觑!

  董宰辅捻须沉吟:“六十五万?恐怕不止是兵丁数量的变化。宋军自打出了赵弃儿那个妖孽,组建的军队有步军、骑兵、还有炮兵辎重兵这类分工齐全的兵种,其综合战力暴增,这次扩军不晓得又要弄出啥幺蛾子。”

  太子儿表情凝重如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上青玉镇纸,冷冷的下旨:着廉访司细细打探,有消息速速报来。

  刚说完这话,门外忽有内侍疾步入内,跪伏在地呈上一封密信,声气都带着发颤:“陛下,哦不,太子殿下,西北急报!安西那边出大事了!”

  太子儿挑眉接过密信拆开,只扫了两眼,指节便因用力而泛白,“好个赵弃儿,他竟敢派人去挖我大元的龙脉!”

  董宰辅心头一跳,忙接过密信细看,只见密报上写着赵炳炎早年间就暗遣人手潜入六盘山,如今借着中原战事稍歇,更是公然派兵往祖陵方向去,看那架势分明是要断我大元王气。

  太子儿猛地一拍桌案,青玉镇纸震得落在地上碎成两半:“龙脉乃是国本,绝不能弃!即刻调察合台的骑兵回防,哪怕赵炳炎只是虚张声势,也绝不能让他动祖陵分毫!”

  董宰辅觉得事有蹊跷,大宋乃是礼仪之邦,是不屑做这种下三滥的,只有元庭的军将才这么干过,把大宋皇帝的头盖挖出来镶金做成酒碗消遣。

  小黄门已经几步出去传信,董宰辅晓得,即使远水不解近渴,太子该做的姿态还是要做,毕竟事关祖陵。

  这货见太子还愣在金龙椅上,咳嗽一声对着阿术说济南军情急,枢密有何良策?

  阿术被伯颜制过,他综合得到的情报认为大宋整军必然休战,这就给了伯颜加固防御、喘息的机会,感慨的说大善,济南这边能松口气了。小南蛮这一折腾,至少得有三月时间才成,我军正好借这三月时间,修筑城池关隘备战。

  伯颜却缓缓摇头,目光如鹰隼扫过舆图上黄河一线:“三月?远远不够。何况那赵弃儿用兵诡谲,断不会给我们喘息之机。

  执事继续念出大宋朝廷开会,部署冬季农田建设,兴修水利的情报,还说特别补充要求各地整治航道,保障水运畅通的公文。

  跟着又念出大宋要从严考核官员,强调各地主管树立政绩观。

  太子儿听得有点绕。

  宋庭玩的是哪一出?

  竟然要核查官员脑子里想的啥东西。

  “政绩观”三字如针扎入耳膜,太子儿忽然想起年初密报里赵弃儿在成都农会上的讲话——“不重粮仓堆满,而重仓廪实,沟渠通、道路畅,民心稳。”

  当时只道是宋庭喊出的空泛口号,如今看来,这“政绩观”三字正是撬动治国理政的支点——它不考虚名浮誉,而验实效民生。

  董宰辅摇摇头说这怕是宋人故布迷药,以乱我方寸,叫我朝也亦步亦趋,徒耗精力于虚文,反误了边防军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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