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面伸手接过余岁安的手,开口道。

  “我们走吧。”

  一开口,便是李观棋自己如今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稚嫩,而是带着一股淡淡的威严和沧桑。

  余岁安却并未在意,只是抿嘴淡笑。

  “咱俩加一起都二百多岁了,不装也没什么,早就看淡了。”

  李观棋也是莞尔一笑,极力地隐藏着自己的情绪,伸手牵着她的手。

  手掌微凉。

  余岁安却真切地感受到了对方皮肤上传来的温度……

  她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

  李观棋带着余岁安瞬息御空而起!

  李观棋抛下红莲,霎时间红莲幻化成数十丈长的巨大法器。

  耳畔风声呼啸,大地山河尽在他们的脚下飞掠而过。

  余岁安惊呼出声,连忙伸手抓紧李观棋的手臂。

  可心中却对这种感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小瞎子以前带我飞过!”

  飞剑遁光千万里,不过数十息就带着余岁安回到了青云大陆的大夏剑宗。

  红莲剑毫无阻碍地进入了大夏剑宗的域界之中。

  二人悄无声息的落在了天雷峰上。

  当余岁安真切的回到天雷峰的刹那,更多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二人站在林间小道上,余岁安的耳畔仿佛传来一个小丫头如银铃般的笑声。

  恍惚间她看到了四周冬雪连绵,一个穿着大红花袄的小姑娘从山上跑下来。

  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笑弯了眼,手里还抓着两个大肉包子高举头顶,咯咯的笑着。

  紧接着小路远处跑来一个身穿白衣的少年郎。

  “你慢点跑!!”

  余岁安噗呲一笑,目光随着二人虚幻的画面转头看向身后。

  李观棋笑着带她继续往上走。

  经过一个小别院的时候,余岁安突然驻足停下,快步跑到墙根旁缓缓蹲下。

  只见墙边池塘里的大鲤鱼肥硕无比,不知道吃了多少投喂。

  蹲在地上的余岁安轻声道。

  “这鱼可真大啊……”

  李观棋看着她跃跃欲试手痒的样子,低声道。

  “要不……咱俩偷了,去半山腰我那别院做个烤鱼?”

  李观棋这‘要不’二字刚说出口,余岁安就已经挽起袖子猛地抓住那条大鲤鱼。

  那鲤鱼早已具备灵气,挣扎的力气可不小。

  李观棋一个眼神便将鲤鱼体内灵气震散。

  大鱼扑腾扑腾的挣扎着,余岁安却大笑着死死抱在怀里。

  “哈哈哈哈哈哈,快跑!!快跑!!”

  说完,余岁安竟是寻着记忆里的方向狂奔而去。

  跑起来的时候耳畔只有风声,怀里的鲤鱼奋力挣扎。

  余岁安回头看向别院,生怕那院子里有人追出来。

  李观棋见状索性在院子里模仿着李南廷的声音高声喊道。

  “臭丫头!又来偷我的鱼!!”

  余岁安跑得更快了,她边跑边笑,边笑边流着泪。

  很快二人就来到了天雷峰独属于李观棋的别院。

  除了此地,还有一个玉壶峰,是大夏剑宗绝对不允许其他人随意进入的地方。

  李观棋随意抹去这里的结界,三下五除二便把那鲤鱼处理好穿在了火堆上缓缓炙烤。

  余岁安的眼神发亮,今晚的夜色也甚好。

  月明星稀的夜空下,竹林小院升起的篝火噼啪作响,烤鱼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

  “李爷爷他……”

  李观棋轻声道。

  “活着呢,活的可好了……就在我的宗门里。”

  余岁安坐在篝火旁,抱着双腿猛地抬头,展颜一笑。

  “真好啊……”

  接下来又是良久的沉默。

  余岁安很清楚,留给她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大限将至,弥留自知。

  她这一世过的很幸福,可为什么记忆中那短短数年的光阴,却让她无比怀念?

  “小瞎子……我要告诉你,这一世我过得很好,没受过委屈,我好幸福……”

  李观棋转动烤鱼的手微微一滞,喉结滚动。

  余岁安捧着脸颊看着火堆。

  “爹娘疼我,夫君懂我,安安孝顺,儿孙满堂……城池安稳……”

  余岁安的话好似在宽慰李观棋,仿佛在说……

  ‘你看,你做到了。’

  ‘我这一生,是你护我周全的圆满。’

  李观棋的眼眸深处涌荡着复杂的情绪,神色哀伤。

  “小丫头……不是我做到了。”

  “是你……值得拥有这一切,我欠你的……”

  李观棋的声音哽咽,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余岁安坐到李观棋身侧,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痕,把头靠在他肩上。

  “两辈子了……小瞎子。”

  “别愧疚了好不好?”

  “看你这样子……我心疼……”

  李观棋心底一颤,心底深处的愧疚在余岁安的话语中逐渐消散。

  余岁安似乎是有所感知,嘴角微微上扬。

  “小瞎子……能再见到你……真好……真好啊……”

  一声满足的叹息,仿佛等待的一生都值了。

  “这次……别送我了……让我自己走……”

  余岁安的气息越来越弱,声音越来越小。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仰起头,露出一如当年的纯真笑容。

  “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早点来找我……”

  “嗯,我一定会来找你!我一定会一眼就认出你!”

  “嗯……好……烤鱼…糊了……”

  篝火燃尽了最后一缕青烟,李观棋呆坐在原地,怀里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李观棋以大能之力笼罩天地,脖子上鬼王印的力量再次凝聚。

  然而剑灵却突然出现在场中,单手拘束了余岁安那虚幻不已的灵魂。

  “送她自然进入轮回吧……”

  “她上一次转世是我强行扰乱因果,没有经过黄泉烙印。”

  “这一次……她的神魂必须由黄泉接引而走。”

  李观棋抬头看向剑灵,又看向身侧的虚幻魂魄,嗓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得沙哑。

  “那……我还能再见到她吗?”

  剑灵眼神闪烁,不敢轻易回答。

  “因缘聚散,皆是因果。”

  “你和她之间……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终会相见。”

  “鬼王印的力量,绝不可对她用!”

  李观棋沉默良久,微微点头。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余岁安的魂魄被一股力量吸引而走,进入了黄泉界。

  李观棋伸出手张了张嘴,却还是忍住了动用鬼王印的力量……

  剑灵身影消散,天雷峰的夜很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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