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英魂何处寄,长风浩荡满人间。”

  秦明最后一句落下,帐内一片死寂。

  烛火将秦明的身影投在帐壁上,拉得很高,很高。

  张济僵在原地,那张满是风霜的脸上泪痕交错,嘴唇翕动了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诗……好诗……足以流芳百世的好诗啊!”

  言语间,他双手颤抖地整理了一下衣冠,面向秦明,深深一揖,颤声道:

  “此诗气吞山河,悲而不哀,壮而不浮。”

  “下官掌文墨二十年,从未见过如此慷慨悲壮之句。”

  “这诗必将传颂千古!三十万忠魂泉下有知,亦当瞑目矣!”

  洛阳水师仓曹参军——刘仁轨,闪身出列,抱拳行礼,声如泣血:

  “‘今朝王师收骸骨,万里忠魂归故园’——只此一联,便足以告慰三十万忠魂!”

  “总管大才,请受末将一拜!”

  数名文官齐齐整理衣冠,朝秦明作揖行礼,动作庄重得如同在进行一场千年难逢的祭祀。

  武将们则抱拳过顶,甲胄铿锵作响,以军中之礼向秦明致敬。

  程处亮站在帐门口,扯了扯程处默的袖子,压低声音道:

  “兄长,俺也想学着念两句,可这嗓子里像是堵了块石头……”

  话没说完,甚至尚未等到程处默的白眼,程处亮便先别过头去,抬手狠狠揉了一把眼睛。

  尉迟宝琳、长孙浚、裴行俭等人站在秦明身后不远处,眼中满是钦佩与感动。

  秦大、子鼠、丑牛等一众家臣则是仰首挺胸,嘴角微扬,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慕容雪、百里芷和李仙芝更是脸颊绯红,一眨不眨地望着秦明的背影,美眸中满是爱慕。

  仿佛她们心慕的少年郎,就该是这般文采斐然,备受瞩目的模样,而不是花样百出、只知在榻上欺负人的浪荡子。

  虽然这两日的清晨,她们都会聚在一起讨伐秦明的“恶行”,但每当夜幕降临,她们仍旧会“不情不愿”地去秦明房里打牌……

  另一边,大帐中央,李渊站在那里,心神激荡。

  “若问英魂何处寄,长风浩荡满人间”——

  这一句落下的瞬间,李渊只觉胸腔中一股热流直冲天灵,头皮发麻。

  这诗若就此传世,便是刻在碑上、写在史书里的千古绝唱。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书案前,将秦明方才吟出的全诗一字一字地誊抄在素帛上。

  写到“今朝王师收骸骨”时,笔尖猛地一顿。

  李渊盯着那两个字,眉头渐渐拧紧,忽然将笔往案上一搁。

  “臭小子!”

  帐中众人纷纷侧目。

  李渊抬手虚点秦明,语气带着几分朽木不可雕也的懊恼:

  “你呀你!究竟是阅历浅了些,不知‘汉’字的分量!”

  秦明满眼困惑,搞不清楚李渊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李渊斜睨了秦明一眼,声音骤然拔高。

  “朕问你——当年隋炀帝带来的兵,是他杨家的兵吗?!”

  “不是!是我汉家的儿郎!”

  李渊自问自答,声音铿锵:

  “因此,这里……自然也不必称什么‘王师’。”

  “汉家的债,由汉家的兵来讨!”

  他提起笔,将“王师”二字重重圈去,在旁边运笔如刀,写下“汉师”二字。

  帐中众人望着那两个字,只觉一股凛然之气扑面而来。

  一字之差,气象迥异。

  然而,李渊改这一字,心中藏着的远不止于此。

  自魏晋以来,天下大乱数百年。

  五胡乱华,衣冠南渡,北方胡汉杂糅,门阀林立。

  李氏先祖虽有汉室血脉,却世代与鲜卑通婚,在北朝历任显官。

  陇西李氏的名号虽然响亮,可自他从太原起兵之日起,朝中便始终有人暗地里非议——

  李家不是汉家正统,是鲜卑余绪……

  当年他入长安,立代王杨侑为帝,用的是“尊隋讨贼”的名号。

  可隋炀帝一死,他逼杨侑禅让,自己坐了龙椅。

  那时候,朝中那些山东门阀便不止一次在私下里咬耳朵——

  李渊不过是又一个借胡人之力篡位的枭雄,与当年鲜卑慕容氏、拓跋氏、宇文氏并无二致。

  后来,李世民登基,励精图治,开疆拓土,万国来朝,天下归心。

  可即便如此,那些世家大族私底下仍有人不服。

  他们不敢在朝堂上明说,却在笔尖上做文章——修史书时,有人刻意把陇西李氏的族源写得闪烁其词。

  这些事情,李世民碍于天下初定、需仰仗门阀支持,不便深究,可李渊心里像明镜似的。

  他知道,李世民自然也知道。

  可今夜,站在这萨水河畔的中军大帐中,望着那三十万汉家儿郎的骸骨,李渊忽然觉得——

  有些话,不能不说。

  有些名分,不能不争。

  他这辈子做过很多事。

  做过隋朝的太守,做过天下的反王,做过大唐的开国之君。

  可他从没有一刻像今夜这样,如此真切地觉得——自己是汉家的天子。

  收复汉家故土的是汉家的兵。

  讨还汉家血债的是汉家的将。

  而今日在这萨水河畔,收殓汉家儿郎骸骨的,也必须是汉家的天子。

  一个“汉”字,重逾千钧。

  他要让那些在族谱上做文章的人看看——

  你们争的是门第高低,朕争的是天下正统。

  你们论的是谁家血脉更纯,朕论的是谁替汉家儿郎收骨还乡。

  你们在纸上写的是姓氏源流,朕在碑上刻的是汉家忠魂。

  这天下,是汉家的天下;

  这江山,是汉家的江山;

  我李氏,就是汉家的正统!

  这些话,李渊自然不便当众明说。

  但他知道,秦明那个臭小子一定能听懂。

  果然,秦明在短暂的沉默后,深吸一口气,后退一步,双手抱拳过顶,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

  那双凤眸里翻涌着洞悉一切的光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老爷子这一字之改,如画龙点睛。”

  “小子心服口服。”

  李渊望着他,微微颔首。

  两人对视的那一瞬,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懂了那一层不宜宣之于口的深意。

  帐内文武,愣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

  张济率先整理衣冠,朝李渊深深一揖,苍老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妙啊!实在是妙!”

  “‘汉师’二字,重逾千钧!”

  “王师不过是替天子打仗的兵,汉师却是替天下汉家儿郎讨债的兵。”

  “一字之差,气象迥异!”

  “陛下心胸开阔,宁愿舍弃‘王师’二字,也要为我汉家儿郎正名!”

  “不愧是我汉家天子——老臣拜服!”

  其余人:“……”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最新章节,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