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六年六月二十九,丑时初。

  夜色正浓,万籁俱寂。

  平壤城通往萨水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缓缓北行。

  车队约莫七八辆马车,前后各有数十名骑兵护卫。

  马车上悬着高句丽的鹰旗,在夜风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这正是此前出使唐军大营的高句丽使团。

  中间一辆最大的马车内,烛火摇曳。

  姜以式坐在一侧,拄着那根檀木拐杖,双目微阖,似乎在闭目养神。

  渊盖苏文坐在他对面,此时已经换上了一袭宽大的粗布衣袍。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车内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烛火爆裂的噼啪声和车外隐约传来的马蹄声。

  忽然,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由远及近,片刻后便到了车窗外。

  渊盖苏文睁开眼睛,与姜以式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报——!”

  车窗外传来一道压低了却压不住急切的声音。

  姜以式掀开车帘,便见一名浑身尘土的斥候正策马紧贴着车窗。

  那斥候甲胄上满是风霜,脸上被夜风吹得皲裂起皮,嘴唇干裂渗血,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启禀太傅、大对卢——萨水急报!”

  斥候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唐军已于昨夜亥时三刻拔营南下,舰队规模逾二百六十艘,去向不明!”

  姜以式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沉默了一瞬,朝那斥候挥了挥手:

  “知道了。继续打探,随时回报。”

  “喏!”

  斥侯抱拳一礼,拨转马头,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姜以式缓缓放下车帘。

  车内重归寂静,只有马蹄声和车轮声依旧单调地响着。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老眼落在渊盖苏文身上,然后缓缓浮起一抹冷笑。

  那冷笑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却比任何破口大骂都更刺人心肺。

  “盖……苏……文——!你现在满意了?!”

  姜以式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

  渊盖苏文眉头一挑,装起了糊涂:

  “在下愚钝,不知……太傅此言何意?”

  姜以式冷哼一声,拐杖重重顿在车厢底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烛火剧烈摇曳,将两人脸上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何意?”

  姜以式抬起眼帘,那双老眼中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与悲凉,

  “你身为大对卢,位列三公,食君之禄,受国之重托。”

  “可你却在唐军大营中,故意泄露大将军联合百济、倭国的军情机密……”

  “你以为老夫听不出来吗?”

  渊盖苏文面不改色,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姜以式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苍老的声音愈发激昂,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硬生生挤出来的:

  “老夫活了八十二岁,历经三朝,见过无数臣子。”

  “有忠臣,有能臣,有庸臣,也有奸臣。”

  “可像你这般……明明已经位极人臣,却为了一己私欲,不惜通敌卖国……”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百年之后,你有何面目,去见那些为高句丽马革裹尸、埋骨疆场的列祖列宗?”

  渊盖苏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透出来的,是被人戳中痛处的恼怒。

  “太傅言重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冷意。

  “我当时只是想要吓唬一下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他在帐中咄咄逼人,信口开河‌,要割让辽东、要我王亲赴长安负荆请罪……”

  “若是不震慑一二,只怕他更不知天高地厚。”

  “岂料,他竟当真了,连夜拔营南下。”

  渊盖苏文冷笑一声,转过身,掀开车帘一角,望向车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语气轻蔑:

  “再者,双拳难敌四手,恶虎也怕群狼。”

  “你方才也听到了——唐军的舰船,不过二百余艘,能成什么大事?!”

  “高大将军集结了千余艘联军战船,千艘对二百,便是用人命填,也能把唐军那几条破船沉入大海。”

  “他们此时南下,不过是以卵击石罢了。”

  姜以式望着渊盖苏文那张强撑着的脸,望了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阅尽世事后的苍凉与释然。

  [哼,竖子不足与谋,死不足惜……]

  姜以式缓缓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烛火在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将那张苍老的面孔衬得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

  渊盖苏文见姜以式不再说话,也没有再开口。

  他放下车帘,重新坐回原位,发出一阵轻微的甲片铿锵声。

  渊盖苏文垂下眼帘,藏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有不屑,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车厢内重归寂静。

  只有马蹄声、车轮声和烛火爆裂的噼啪声,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单调地回响。

  ……

  丑时七刻,平壤城西北约三十里处,鸡林山道,夜色正浓。

  官道两侧是连绵起伏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茂密的松林。

  夜风穿过松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月光被云层遮蔽,只有偶尔从缝隙中洒下的几缕银辉,照亮一小段蜿蜒的山道。

  使团的车队沿着山道缓缓前行。

  走在最前面的是数十名骑兵,马蹄踏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中格外刺耳。

  姜以式在车厢内闭目养神,渊盖苏文则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

  最前方的几名骑兵尚未反应过来,座下战马便齐齐发出一声悲嘶。

  数条粗如儿臂的麻绳从路面上弹起,将马蹄绊了个正着。

  战马前蹄一软,轰然倒地。

  马背上的骑兵被甩出老远,重重砸在碎石路面上,甲胄与碎石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紧接着,山道两旁的松林中骤然杀声大作。

  “二三子!夺其财物!杀光他们!”

  ……
为更好的阅读体验,本站章节内容基于百度转码进行转码展示,如有问题请您到源站阅读, 转码声明
圣墟小说网邀请您进入最专业的小说搜索网站阅读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最新章节,我真没想在大唐搞事情 圣墟小说网
可以使用回车、←→快捷键阅读
开启瀑布流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