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条小白蛇,是一条大蛇,足有三丈长,通体雪白,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那条大蛇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熟悉的光芒。

  爷爷忽然明白了。

  “你……是你?”

  大蛇慢慢变小,最后变成那条小白蛇,游到他脚边。

  “你一直跟着我?”他问。

  白蛇吐了吐信子。

  爷爷蹲下来,看着它。

  “你是白灵儿的什么人?”

  白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在地上划起字来。

  “她是我的姐姐。”

  爷爷倒吸一口凉气。

  “你……你也是东海龙族的?”

  白蛇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

  白蛇又划起字来。

  “姐姐的仇,我要报。”

  “仇?什么仇?”

  白蛇划了很久,爷爷终于看明白了。

  三百年前,白灵儿和阿蛟渡劫失败,柳家趁机布下阵法,把阿蛟困在龙渊里。

  白灵儿拼死逃出一缕残魂,附在自己的蛇蜕上,躲进了深山。

  可柳家的人一直在追捕她,想把她炼成丹药。

  这条小白蛇,是白灵儿的妹妹,她一直在暗中保护姐姐的残魂。

  “所以你咬死了柳先生?”

  白蛇点点头。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白蛇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光芒。

  “你有龙族血脉,”她写道,“你是我们等的人。”

  爷爷愣住了。

  又是这句话。

  “等什么?”

  白蛇写道:“姐姐说,会有人来帮我们解脱。那个人,有龙族血脉,有龙族圣物。”

  爷爷摸了摸怀里的黑色鳞片。

  “是这个?”

  白蛇点点头。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会去龙渊?”

  白蛇沉默了一会儿,写道:“我不知道,但我愿意赌。”

  爷爷看着她,忽然笑了。

  “赌对了?”

  白蛇点点头,把头贴在他手背上,蹭了蹭。

  日子就这么过着,转眼过了一个多月。

  那条白蛇一直没走,就盘在窗台上,白天晒太阳,晚上不知去哪儿。有时候爷爷半夜醒来,能看见它盘在枕头边,睁着两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一开始他还有点不习惯,后来就随它去了。

  这天傍晚,爷爷正在院子里劈柴,忽然听见有人敲门。

  他放下斧头,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头,六七十岁,穿着件旧长衫,头发全白了,脸上满是褶子。老头手里拄着根拐杖,看见爷爷,眼睛一亮。

  “长鸣,你还活着?”

  爷爷愣了愣,忽然认出来了。

  “冯叔?”

  这老头姓冯,是师父的老朋友,当年常来找师父喝酒下棋。爷爷小时候没少吃他带来的点心。后来师父去世,冯叔也不怎么来了,算起来有好几年没见。

  冯叔点点头,拄着拐杖进了院子。

  “我听说你去了湘西,一去就是几个月,还以为你出事了。”他坐下,喘了口气,“还好还好,人没事就好。”

  爷爷给他倒了碗茶。

  “冯叔,您找我有什么事?”

  冯叔喝了口茶,看着他。

  “长鸣,你师父临终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爷爷想了想。

  “说过的话多了,您指哪件?”

  “关于你身世的。”

  爷爷愣住了。

  身世?

  他从小跟着师父长大,从没想过自己还有什么身世。师父只说他是捡来的,那年冬天在路边捡的,差点冻死。至于父母是谁,从哪儿来,一概不知。

  “我身世怎么了?”

  冯叔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爷爷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条龙,栩栩如生。他翻过来一看,背面刻着两个字——龙氏。

  “这是……”

  “这是你师父临终前托我保管的。”冯叔说,“他让我等你成年了再给你。今年你二十五了,该知道了。”

  爷爷攥着玉佩,心里头翻江倒海。

  龙氏?

  他姓龙。

  那条龙,那个龙婆,那条蛟龙,那个白灵儿……

  “冯叔,”他忽然问,“我到底是谁?”

  冯叔看着他,叹了口气。

  “长鸣,你师父当年捡到你的时候,你身上就带着这块玉佩。他老人家猜,你可能跟龙族有关系。”

  “龙族?”

  “对。”冯叔点点头,“具体是什么关系,他也不知道。他只说,你这辈子注定不凡,但也注定坎坷。”

  爷爷沉默了。

  龙族。

  他忽然想起白灵儿说的话——他身上有龙族血脉,虽然很淡,但确实是龙族的血脉。

  原来,是真的。

  “你师父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老冯啊,长鸣这孩子,我不是他亲爹,可他比亲儿子还亲。这孩子命硬,将来必有大出息,但也必有大劫。这块玉佩是他身上带的,我一直没敢给他看,就怕他乱想。你替我收着,等他二十五岁那年再给他。”

  爷爷听着,眼眶有点发酸。

  师父待他,确实比亲儿子还亲。从小教他识字,教他风水,教他做人。冬天冷了,师父把棉袄脱给他穿;夏天热了,师父给他扇扇子。那年他发高烧,师父背着他走了一夜的山路去找郎中,回来的时候鞋底都磨破了。

  “师父还说什么了?”

  冯叔想了想,说:“他还说,你命里有三个贵人。第一个贵人,是一条蛇。第二个贵人,是一个女人。第三个贵人,是一个孩子。”

  爷爷愣住了。

  一条蛇?

  他低头看了看盘在窗台上的白蛇。

  “她说的是你?”

  白蛇吐了吐信子,像是在说:不是我还能是谁?

  冯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见了那条蛇。他愣了一下,问:“这蛇……你养的?”

  “算是吧。”爷爷笑了笑,“冯叔,您别怕,她不咬人。”

  冯叔盯着那条蛇看了半天,忽然说:“这蛇……不一般啊。”

  “怎么不一般?”

  “说不上来,”冯叔摇摇头,“就觉得它的眼睛,跟人似的。”

  爷爷笑了笑,没接话。

  冯叔又坐了会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拉着爷爷的手,说:“长鸣,你师父的话,你要记住。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的。”

  爷爷点点头。

  “我知道,冯叔。”

  冯叔走了,爷爷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

  白蛇游到他脚边,抬起头,看着他。

  爷爷忽然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

  “她说你是我的第一个贵人,”他说,“你信吗?”

  白蛇眨了眨眼睛。

  爷爷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走吧,该做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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