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文素倒是目光锐利。

  她一句话,就点出了冯飞扬施展这招点石成金所要付出的惨痛代价。

  而全场的一片哗然,甚至是身为峰主的金誉都如此震惊、无法淡定,这已经说明她的猜测绝非空穴来风。

  她是说对了!

  而对冯飞扬来说,在场各方弟子的哗然与质疑,他可以不应。

  可先生金誉的质问,他不能不解释。

  冯飞扬咬了咬牙,一身气势虽然急速衰弱,看起来十分痛苦,可他的眼神和语气却依旧坚定得可怕。

  “先生……”

  “弟子以为,若想要得到真正强大的力量,付出一定的代价也是必要的。而这代价,弟子能够承受。”

  “弟子愿意!”

  冯飞扬这话一出,更是引来全场炸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惊到,说不出话。

  若说方才只是猜测,那么冯飞扬这话无疑就是承认了这代价的真实性。

  这一招点石成金,虽然十分厉害,可若想施展,也的确要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

  这竟多是真的?

  沈文素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还猜对了,她的眼光……是何其的毒辣?

  “你!”

  可身为先生,金誉听了这话却气不打一处来,他当场情绪激动,差点就两眼一黑背过气去。

  只听他用愤怒又颤抖的声音,当众厉声呵斥——

  “荒唐!!”

  “施展一次就要损伤十年寿元,这代价太过沉痛,哪怕再厉害你也不该用!”

  “何况是在这试锋大会,还并非生死攸关之际!你明知会损耗十年寿元,怎敢还如此擅用!”

  “自己的命,难道都不当回事吗?”

  也不怪金誉如此生气。

  虽说踏上修行之路,吸取天地灵气,修身养性,的确能起到一定程度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作用。

  但……

  延年益寿,却并非长生!

  如今他的徒弟冯飞扬都已年近三十,哪怕能活上一百岁,可施展这一招点石成金一次,便要损耗十年寿元……

  那可就是少活十年呐!

  疯了!

  这个臭小子,真是疯了!

  就连一旁的几位峰主都惊讶不已,个个眼中都是纳闷。

  他们也想不明白。

  这招式就算再厉害,可要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便也说不上划算了。况且若是留在生死攸关、又别无选择之际,倒还说得过去。

  可……

  就为了今日在这擂台上得胜一次,为了这一次试锋大会,冯飞扬这小子居然就不顾如此沉痛代价,将这把堪称双刃剑般的大神通施展出来,甚至还自损寿元十年……

  这的确胡来!

  “蠢货!”

  “如此作践自己,这命还真是不值钱。”秦鹤翔也冷哼一声。看向冯飞扬时,所有的不屑又回到了脸上。

  方才,他还真以为冯飞扬这一招点石成金的本事是没有局限,能无限制地使用,能借此为自己疯狂创造财富。

  颠覆国祚、改写一切规则,甚至能颠覆一切。

  可现在看来……

  这一招点石成金虽说厉害,可施展一次便要折寿十年,代价如此沉重,反而成了让自己短命甚至丧命的存在。

  哼。

  这种东西,不要也罢!

  忘忧峰这边。

  几个师姐妹,也被冯飞扬的行为惊呆了。

  只见苏浅瞠目结舌,凉气倒吸地惊叹道:“天啊……这冯飞扬是不是疯了?如此折寿的本事,他居然在这一方擂台上用出来。”

  “他不要命了?他知道十年寿元意味着什么吗?人虽然长得挺帅,可脑子里是不是进了水了?”

  慕容秋实和白荷两位师姐妹也被惊讶得说不出话。

  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而一旁的青面兽则一副鄙夷之态,忍不住冷嘲热讽道:“那还用说吗?这家伙可指定脑子不正常。”

  “十年寿元,十年呐!这么长的时间,能做多少事,又能去享受多少这人间的潇洒快活?”

  “别说十年……”

  “哪怕只是折我一天寿元,我也都舍不得呢!”

  青面兽可是向来惜命。

  在他看来,说一千道一万,再好的宝贝再强的神通,终究比不上自己的性命值钱。

  天大地大,小命最大!

  所以他自然无法理解,甚至有些鄙夷冯飞扬的做法,反而认为他脑子进水了。

  可这时,却见林默神秘一笑,语气悠悠道:“这冯飞扬并非脑子进水了。我看,他这是在玩凤求凰呢。”

  “他想追大师姐,同时也亮明一个态度——他想让大师姐知道,自己比她强。”

  “咦?!”

  林默这话一出,倒立刻引来了青面兽和苏浅等人好奇的目光。

  就连慕容秋实也忍不住问了他一句:“林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有点儿听不明白呢?”

  “是啊。”

  青面兽也挠了挠脑袋,脸上大为不解:“追女人就追女人,他非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几个意思?”

  “你们有所不知。”林默双手抱胸,一副看热闹的样子,可实则已经心知肚明,只听他语气淡淡地解释道——

  “像冯飞扬这样的人,堂堂君子,心高气傲,自有自己的骄傲。”

  “不错。”

  “种种心迹表明,他的确喜欢大师姐。可对他而言,身为男人就不能比自己心爱的女人实力差。”

  “他就是要赢了大师姐,哪怕不惜代价、折寿十年也要赢了她。”

  “他这是在告诉大师姐,自己身为男人,有责任,也有这个能力为她遮风挡雨,一生保护她!”

  听到林默的话,一旁的几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原来如此!

  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这么说来,这冯飞扬果然深情,看来他对大师姐是认真的。”

  “而且……就为了表明一个态度,甚至不惜折寿十年,付出如此沉重的代价,真是个英俊又专一的痴情种呢!”

  苏浅眼冒星星,一副花痴之态。

  不禁,呢喃感慨。

  “切。”

  青面兽顿时又打翻了醋坛子,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苏师姐,你怎么这会又说好话了,刚才你还说他是脑子进水呢!”

  “那……那不算!”

  “我那不是不知道他对大师姐用情如此之深嘛,刚才那话我收回!”苏浅说完又淡淡地白了青面兽一眼。

  “看看人家,这才叫真正的极品好男人呢。”

  “换做你,你行吗?”

  青面兽被这么一问,顿时面露几分尴尬之色。

  “咳咳!”

  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道:“这就叫好男人了?我看未必!为了这么点小事儿,就白白折了十年寿命,简直是拿自己的小命儿不当回事嘛!”

  “他那什么点石成金的本事,就为了讨女人开心,今儿施展一次明儿施展一次,只怕还没到洞房花烛夜,就耗尽寿元,一命呜呼喽!”

  青面兽心里酸溜溜的,说话自然也不好听,甚至还有些故意贬低起冯飞扬的意思。

  尤其那脸上的表情,翻着眼睛,吐着舌头,一副吹灯拔蜡的模样。

  看起来,倒也滑稽。

  “你净胡说,人家冯师兄好端端的,你凭什么要咒人家?”

  “哼!”

  “你小子,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

  苏浅皱了皱小鼻子,气鼓鼓地嘲讽他。

  “我……”

  “合着我成狗了?”青面兽一脸凌乱,心里倒不由有些恼火。

  靠!

  这小妮子……

  明明自己一片痴情,为了今日她能在擂台上获胜,他还大义凛然主动认输,为了她可谓费尽心机。

  甚至还因这事,他被那个岳胖子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喷头!

  可她呢?

  总当着自己眼前,逮着冯飞扬那个小白脸一阵夸……

  这算什么?!

  见到青面兽那一脸的郁闷,林默则笑而不语。

  狗嘴吐不出象牙……

  嗯。

  苏浅这话虽然听起来着实有些过分了些,可仔细一想,倒也没有骂错嘛。

  谁不知道青面兽这家伙,如今是苏浅的头号舔狗。

  死缠烂打,没脸没皮。

  舔狗也算狗嘛!

  擂台上。

  冯飞扬的脸色已经愈发苍白。

  那身上原本周正的袍子,都几乎快被汗水浸湿透了。

  施展点石成金这样的大神通,非但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损耗他十年寿元,而对他的心神和精力也是极大的考验和折磨。

  可为了在沈文素这个心爱的女人面前展示自己强大的实力,为了让对方明白他有足够的实力能够保护她,冯飞扬咬紧牙关硬扛着。

  他还能坚持。

  但……

  眼瞧着沈文素的破云剑和她那握在剑上的一双纤纤玉手都已彻底凝结成金,他心头愈发不忍。

  就连那原本温柔的语气,都多了几分焦急。

  “文素师妹,放弃吧。只要我施展这一招,你就不可能赢过我的。”

  “我不想伤害你!”

  “认输吧……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他望着面前沈文素那绝美而清冷的脸,细听之下,他的声音甚至都透出了几分哀求的味道。

  他施展这一绝招,只是为了赢。

  他只是为了证明自己,证明自己如今已经变得足够强大。

  可……若因此而伤害了沈文素,伤害了这个他心中所爱的女人,那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此刻。

  那神秘玄妙的光芒,还在沈文素的手上不断扩散,犹如一场刺眼的金色病毒,继续蔓延向她的手腕。

  而已经凝结成金的双手,此刻也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仿佛,已经麻木到不存在。

  若换做旁人,恐怕早就已经道心破碎,陷入了绝望与恐慌。而在这等关头,除了及时认输投降,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毕竟现在还来得及。

  若真等回头彻底变成一尊金身,恐怕也就神仙难救了!

  可令人意外的是——

  即使已陷入如此劣势局面,沈文素还是没有认输。

  她那清冷动人的脸庞之上,犹如一潭覆着一层薄冰的潭水,波澜不惊,平静如常。

  而在她那双绝美的眼中,似乎从来都不曾出现过绝望与恐慌。

  她冷静得可怕。

  “只是一场比斗而已,做到这个地步,你难道不后悔?”沈文素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语气复杂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会。”

  冯飞扬强忍着精神的衰弱,摇了摇头,语气却和他的目光一样坚毅:“我冯飞扬做事从不后悔。今日,我也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你会知道的。”

  眼下在冯飞扬看来,他已是胜券在握。

  他已经赢了。

  而他早就已经打算,等这次试锋大会结束后,他就要以胜利者的身份,把心里这些年藏在最深处的话,全都说给眼前这心爱的女人听。

  到那时……

  自己的不惜一切,自己的所有苦心,文素师妹也都终将会明白。

  在听到他的回答后,沈文素似乎发出了一声细不可察的轻叹,随后她语气平静地道出一句惊人之言——

  “冯师兄,如今你的确又变强了,只可惜……”

  “还是不够。”

  “什么?!”

  冯飞扬顿时愣怔了一下。

  明明沈文素的声音不大,可却犹如一道惊雷在冯飞扬脑海中贯穿而过。

  “你……什么意思?”他的语气多了几分颤音,似乎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可理智告诉他,那绝不可能。

  但,沈文素什么都没有解释。

  她只是清冷地看向冯飞扬那近在咫尺的俊朗脸庞,看着他的脸色苍白,轻轻的道了一声——

  “冯师兄,得罪了。”

  话音一落。

  沈文素浑身气势陡然一变。

  只见她的身体之中,忽然散发出一股排山倒海、沛然莫御的澎湃灵压。

  “轰……!”

  灵压爆发的瞬间,卷起惊人的气浪,直令她的三千青丝在狂风中凌乱舞动。

  本就清冷出尘、英气十足的她,此刻身上竟散发出了几分那寻常女子所不能及的霸道之气。

  整个广场,都为之一颤。

  而擂台周围,各峰数千名弟子都同时感觉狂风袭面,飞沙走石,一时间几乎睁不开眼睛,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几分。

  下一刻。

  让冯飞扬也让在场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轰!!”

  沈文素的手,竟然开始恢复。

  那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浑厚灵气,仿佛化作了千丝万缕,沿着她那皓白的手腕一路向前席卷。

  她那握在剑上的手本已经化成了金色,金光灿灿。

  可那玄妙的灵力,仿佛是拥有净化与洗涤的能力一般,竟以极快的速度将她的双手恢复如初。

  那原本洁白无瑕的如雪肌肤,也一寸寸显出了本色。

  紧接着,就连她手中的破云剑也散发出一道尖锐的长鸣之声,瞬间散去了一身金屑,露出了原本的犀利与绝世锋芒。

  就连那笼罩在擂台之上、神秘而玄妙的金光,在接触到沈文素身上此刻所散发出的深厚灵力时,也犹如白雪遇骄阳。

  纷纷,消失无形。

  不止如此。

  那始终笼罩在沈文素身上、压制着她行动的无形引力也彻底消失。

  这一瞬间,沈文素浑身轻松。

  她只感觉如鸿毛一般轻盈无比,仿佛只是瞬间就卸去了一直压在身上那肉眼不可见的十万大山!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

  快到只在瞬息与须臾之间,一切压力都消失无踪,荡然无存。

  “什么?!”

  “这……这不可能!”

  眼瞧着自己那点石成金的神通竟在这顷刻之间被沈文素如此轻易化解,冯飞扬当场大惊失色。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哪怕是翩翩君子、举止得体优雅的他,此刻竟也罕见地露出了目瞪口呆的表情。

  他惊呆了。

  这点石成金,乃是他在这长达一年的闭关修行之中,披星戴月、在一次次锤炼与苦修之中领悟出来的绝世神通。

  这神通很强。

  强到几乎已超越了他如今这个修为境界所能施展出神通的极限。可作为代价,每使用一次便消耗十年寿元的代价也可谓惨痛。

  他不后悔。

  他只想打败沈文素,让她知道自己的成长和变化,让她见到自己展露绝世锋芒的荣耀一刻!

  可没想到……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此时。

  在那以擂台为中心、向四周宛如怒涛般激荡而出的狂风之中,在场所有人都几乎睁不开眼睛。

  沈文素、苏浅与白荷三女努力去看,才勉强看见此刻发生了什么。

  而在见到她们的大师姐沈文素,竟仅凭借身体之中散发出的一道灵压,便将冯飞扬那强大到惊人的点石成金都瞬间破灭的一幕,她们顿时都惊得说不出话。

  “天啊!”

  “这……刚才大师姐她,做了什么?”

  林默则迎着那扑面而来的劲风,微微眯起了几分眼睛,眼底中却是精芒矍铄。

  他都看清了。

  他将方才擂台上沈文素所施展的手段尽收眼底。只见他微微颔首,语气也多了几分赞赏的味道。

  “嗯……不愧是大师姐。想不到她的本源灵力,竟已强大到这个地步。”

  “令人惊叹呐!”

  林默在心里暗暗赞叹沈文素这强大本事的同时,对眼前这结果也并不意外。

  胜负已分。

  一开始,他就没怀疑过沈文素的实力,且笃定这个妖孽一定会赢。

  因为上回在百里鬼林,他曾亲眼见识过这女人的极限究竟是何等的惊天动地。

  至于冯飞扬……

  对大师姐而言,他或许都算不上是一个对手。

  若说这点石成金是冯飞扬压箱底的真本事,可大师姐沈文素身上藏着的杀手锏才更加惊天。

  她可还没用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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