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小子揣着半块没吃完的糯米糕,一路小跑往家赶。路过木工房时,李木匠正对着一堆木料比划,见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扬声喊:“急啥?灯台漆没干,你打算拿砂纸磨出火星子?”

  “我回家找漆!”胖小子头也不回,“我娘说她那有去年剩的桐油,刷在叶子上亮得很。”

  “用松烟调和!”李木匠在后面补了句,“别用朱砂,太艳,压不住核桃木的纹路。”

  胖小子应着“知道了”,脚底下更快了。他家炕梢的木箱里果然藏着个小陶罐,揭开盖子,桐油的清香味混着松木的气息漫出来——是去年他爹给犁杖上漆时剩下的,还能用。他找出块细棉布,蘸了点桐油在灯台的葡萄叶上试涂,暗绿色的油彩顺着木纹晕开,果然比原来鲜亮了三分。

  “娘,您看这颜色中不?”他举着灯台冲进厨房。

  他娘正揉着面团,抬头瞅了眼:“太素了,给葡萄粒上点紫漆,跟二丫绣的野葡萄似的,才好看。”

  “李叔说别用艳色……”

  “他懂啥绣活?”他娘拍掉手上的面粉,“二丫绣的葡萄有深紫有浅紫,你这木头葡萄光溜溜的,不上点色咋配她的绣品?去,找你爹的紫烟墨来,调在桐油里,准保好看。”

  胖小子半信半疑地找出紫烟墨,用研杵细细磨着,墨汁混着桐油变成温润的深紫色,涂在葡萄粒上时,果然像极了二丫绣绷上的野葡萄。他越涂越起劲,连午饭都忘了吃,直到太阳爬到头顶,才把最后一颗葡萄粒涂完。

  “成了!”他举着灯台左看右看,葡萄藤的纹路里还留着点未干的油彩,叶子泛着暗光,葡萄粒紫得沉甸甸的,活脱脱一串刚从藤上摘下来的野葡萄。

  他娘端着碗玉米粥走进来:“快吃饭,吃了饭给二丫送去。对了,把这篮新蒸的枣馍带上,她娘说二丫最近总熬夜,得补补。”

  胖小子三口两口扒完粥,揣着枣馍,小心翼翼地捧着灯台往二丫家走。路过赵井匠的酒坊时,幌子在风里飘得正欢,几个外村来的汉子正站在幌子下指指点点。

  “这绣活真地道,葡萄像要滴汁似的。”

  “听说绣这幌子的姑娘得了四九城的头奖,难怪这么好。”

  赵井匠听见了,得意地往酒坛上拍了拍:“不光绣活好,酿酒也是一绝!来,尝尝新出的山枣酒,就着这幌子看,越喝越有滋味。”

  胖小子忍不住停下脚步,插了句:“这幌子上的葡萄,还是我帮着摘的呢!”

  汉子们都笑了:“看这小伙子机灵,是姑娘的相好吧?”

  胖小子的脸“腾”地红了,抱着灯台就跑,身后传来赵井匠的笑声:“这小子,脸皮比酒坛还薄!”

  二丫家的院门没关,胖小子轻手轻脚走进去,见二丫正坐在葡萄架下绣花,绣绷上的谷穗已经快绣完了,芒刺用金线勾得根根分明,连谷粒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

  “二丫,你看我把啥带来了!”他献宝似的举起灯台。

  二丫抬头时,针还别在布上,看见灯台的瞬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这葡萄……跟真的一样!你咋想到上紫漆的?”

  “我娘让的,说配你的绣品。”胖小子把灯台往石桌上一放,“你摸摸,漆干了,不粘手。”

  二丫伸手碰了碰葡萄粒,油滑的触感像真的果皮,忍不住笑了:“比李叔刻的凤凰还像活物。你看这叶子的纹路,连叶脉都刻出来了,比我绣的还细。”

  “那是,我刻了整整三天,手上磨出三个泡。”胖小子邀功似的伸出手,掌心里果然有几个泛红的茧子。

  二丫拉过他的手,轻轻吹了吹:“傻样,不知道歇会儿?”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个小布包,“给你,上次说的葡萄鲤鱼荷包,刚绣完。”

  荷包是用青灰色的细棉布做的,上面的鲤鱼摆着尾巴,嘴边果然叼着串葡萄,葡萄粒用深浅紫线绣出了立体感,鱼眼睛用黑玛瑙珠缀着,活灵活现。胖小子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乐得合不拢嘴。

  “好看不?”二丫问。

  “好看!比糖画刘大爷画的还好看!”胖小子把荷包往腰间一系,“我要天天戴着,睡觉都不摘。”

  二丫被他逗笑了,拿起灯台仔细看着:“这灯台正好放在绣架旁,晚上绣花不用总凑着油灯了。你看这托架的高度,刚好能架住我的绣绷,你咋知道我要这个尺寸?”

  “我量过你原来的绣绷呀。”胖小子说得理所当然,“那天帮你搬绣架,趁你不注意用草绳量的,绕了三圈呢。”

  二丫心里一暖,低头继续绣花,指尖却有点发颤。谷穗的最后几针总也绣不直,余光里,胖小子正蹲在葡萄架下,用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

  “你画啥呢?”她忍不住问。

  “我想给你做个葡萄架样式的晾绣架,”胖小子指着地上的草图,“横杠上刻满葡萄藤,绣好的帕子搭在上面,风一吹跟葡萄串似的晃,肯定好看。”

  “不用那么麻烦,”二丫说,“我娘说旧竹竿绑个架子就行,能晾东西就成。”

  “那咋行?”胖小子急了,“你的绣品那么金贵,得配最好的架子。李叔说他有段老紫藤,能弯成葡萄藤的形状,我去跟他要过来。”

  他说着就要起身,被二丫拉住:“别去了,李叔正忙着刻木雕呢。晾绣架的事不急,先把你这灯台的蜡烛插上试试亮不亮。”

  胖小子找出半截蜡烛,小心翼翼地插在灯台的底座上,又划了根火柴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跳动着,把葡萄粒的影子投在地上,像真的葡萄串在晃。二丫的绣绷正好放在灯台旁,谷穗上的金线在火光里闪着光,连针脚都看得清清楚楚。

  “真亮!”二丫惊喜地说,“比油灯清楚多了,绣细活再也不怕扎手了。”

  “那是,我特意把灯芯弄细了,光柔和,不晃眼。”胖小子得意地说,“以后你绣到半夜,就用这个,我娘说桐油泡过的灯台,防火。”

  二丫娘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果盘:“你俩在这儿嘀咕啥呢?胖小子,快尝尝我腌的酸杏,二丫说你爱吃酸的。”

  “谢谢婶子!”胖小子抓起一颗酸杏塞进嘴里,酸得直眯眼,却舍不得吐,“比赵叔的山枣酒还酸,过瘾!”

  二丫娘看着石桌上的灯台,笑着说:“这灯台做得真巧,胖小子手越来越巧了。二丫,你把那幅《五谷丰登》绣完,就用这灯台照着绣,保准比张掌柜要的样子还好。”

  “嗯,”二丫点头,“我打算绣完谷穗,再绣串玉米,旁边加个胖娃娃抱着麦穗,像王大婶家年画里的那样。”

  “那得让胖小子给你当样子,”二丫娘打趣道,“他不就胖乎乎的,抱着麦穗肯定好看。”

  胖小子的脸又红了,嘴里的酸杏差点吞下去:“婶子,我去帮赵叔劈柴了,他说劈够柴给我酒喝。”

  “去吧去吧,”二丫娘挥挥手,“路上小心点,别又摔着。”

  胖小子跑出去老远,还听见二丫娘在跟二丫说:“这孩子,心眼实,对你又好,你可得好好把握……”后面的话被风吹散了,听不真切,他却觉得心里像揣了颗甜枣,酸杏的涩味都变成了甜。

  他往酒坊走,腰间的葡萄鲤鱼荷包随着脚步轻轻晃,像有活鱼在里面跳。路过李木匠的木工房时,看见他正对着块紫藤木笑,想必是在琢磨刻啥好东西。

  “李叔,您那紫藤木能借我用不?我想给二丫做个晾绣架。”

  李木匠头也没抬:“早给你留着呢,在墙角靠着,自己去搬。记得刻完给我留个葡萄串当谢礼,我要给新木雕当配饰。”

  “谢谢李叔!”胖小子乐颠颠地搬起紫藤木,木头沉甸甸的,带着股清香,他仿佛已经看见晾绣架上挂满绣品的样子——合心花帕子、葡萄鲤鱼荷包、《石沟四季》的拓样,在风里晃啊晃,像石沟的日子,热热闹闹,永远过不完。

  二丫坐在葡萄架下,看着胖小子搬着紫藤木远去的背影,手里的绣花针在布面上穿梭得更快了。烛光透过灯台的葡萄粒,在绣绷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星星。她忽然觉得,这日子就像这盏灯,看着朴素,却亮得踏实,暖得长久,一针一线绣下去,总有绣不完的花,过不完的甜。

  天边的云彩慢慢变成了粉紫色,像极了胖小子灯台上的葡萄粒。二丫拿起绣绷,对着光看了看,谷穗的芒刺在光线下透亮,仿佛轻轻一碰就会晃动。她笑了笑,又低下头,开始绣那串玉米——针脚要密点,才能显出玉米粒的饱满;颜色要用深黄混着浅黄,像晒透了的秋阳。

  远处传来赵井匠的吆喝声,大概是在催胖小子快点劈柴;李木匠的刨子声“沙沙”响,想必又在刻啥新奇玩意儿;王大婶家的烟囱升起了炊烟,混着芝麻饼的香味飘过来。二丫觉得,这些声音、这些味道,都该绣进布里,和谷穗、玉米、胖娃娃一起,拼成一幅最热闹的《五谷丰登》,挂在石沟的日子里,岁岁年年,都这么殷实,这么暖。

  她抬手摸了摸灯台的葡萄粒,油滑的触感里,仿佛还带着胖小子手心的温度。风穿过葡萄架,叶子“沙沙”响,像谁在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陪着她,把这石沟的日子,一针一线,慢慢绣下去。

  冬雪落满石沟那天,二丫的《五谷丰登》终于绣完了。胖小子踩着雪跑到她家时,她正站在堂屋中央,把绣品往墙上挂。青灰色的粗布上,谷穗沉得压弯了腰,玉米颗粒饱满得像要炸开,胖娃娃抱着麦穗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连田埂上的狗尾巴草都绣得根根分明。

  “比张掌柜画的样稿还好!”胖小子搓着冻红的手,眼睛亮得像雪地里的光,“这胖娃娃的圆脸,跟我娘蒸的枣馍似的。”

  二丫回头瞪他:“再胡说,就把你绣成偷麦穗的麻雀。”

  “别别别,”胖小子赶紧摆手,“我去叫李叔和赵叔来看看,他们准保夸你。”

  没等他出门,李木匠已经掀着棉门帘进来了,怀里抱着个红木相框:“丫头,给你的,装《五谷丰登》正好。我特意上了三遍漆,雪水淋着都不怕。”

  相框雕着缠枝莲纹,边角包着铜片,比城里铺子卖的还精致。二丫小心翼翼地把绣品装进去,挂在堂屋最显眼的地方,顿时把整间屋子都衬得亮堂起来。

  “赶明儿让张掌柜来取,”二丫娘端着热茶进来,“顺便让他把粮行老板的定钱带来,正好给你扯块红布,做件新棉袄过年。”

  “做红棉袄干啥?”二丫脸一红,“青灰色的就挺好。”

  “过年就得穿红的,喜庆。”胖小子在旁边接话,“我娘说,等开春就请媒人来提亲,到时候你穿红棉袄,我穿新褂子,咱石沟还没见过这么精神的一对呢。”

  李木匠笑得直拍大腿:“这小子,总算开窍了。二丫,别害羞,胖小子虽说憨点,但对人实诚,你嫁过去保准不受委屈。”

  正说着,赵井匠顶着一身雪进来了,手里拎着个酒坛子:“新酿的糯米酒,给你俩暖身子。我跟你李叔合计好了,开春提亲那天,就在祠堂摆酒,全村人都来喝喜酒。”

  二丫的脸比红布还红,低头摆弄着衣角:“赵叔,您别听胖小子瞎说……”

  “谁瞎说了?”胖小子急了,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枚银戒指,上面刻着朵小小的合心花,“这是我攒钱给你打的,货郎说城里姑娘都戴这个。”

  戒指的银面被磨得发亮,显然是反复摩挲过。二丫看着那朵合心花,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接过戒指往手上一套,不大不小正合适。

  “挺好看的。”她小声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那是,”胖小子得意地说,“我让银匠照着你绣的合心花刻的,比城里买的花样都好。”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石沟的屋顶、田埂都盖得白茫茫一片,屋里却暖融融的。李木匠和赵井匠商量着提亲的细节,二丫娘盘算着要准备多少嫁妆,胖小子盯着二丫手上的银戒指,笑得合不拢嘴。二丫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像含着颗化不开的糖。

  开春后,石沟的合心花刚冒出嫩芽,胖小子家的媒人就上门了。二丫穿着新做的红棉袄,坐在炕沿上,听着媒人和娘说笑着,手里的绣花针在布上绣出一对鸳鸯,针脚比平时密了三倍。

  “彩礼我都备好了,”胖小子娘在院里跟二丫娘说,“两匹蓝布,一坛梅子酒,还有胖小子自己刻的首饰盒,里面装着银镯子,都是他攒钱打的。”

  “我不是图彩礼多,”二丫娘笑着说,“只要俩孩子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二丫的嫁妆我也备着呢,她绣的那些绣品,还有李木匠给做的新绣架,都是她的念想。”

  胖小子躲在门后,听见这话,心里像喝了蜜似的甜。他偷偷往里瞅,二丫正低头绣花,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发上,红棉袄的衣角垂在炕边,像朵盛开的合心花。

  提亲的日子定在三月初三,那天石沟的合心花开得正好。祠堂里摆了二十桌酒席,李木匠和赵井匠当证婚人,王大婶带着婆娘们忙前忙后,货郎特意从镇上赶来,送了块红绸布当贺礼。

  胖小子穿着新做的蓝布褂子,胸前别着二丫绣的合心花荷包,见人就傻笑。二丫穿着红棉袄,头上盖着红盖头,坐在炕沿上,手里攥着胖小子送的银戒指,手心全是汗。

  拜堂时,李木匠喊“夫妻对拜”,胖小子紧张得差点同手同脚,逗得全村人直笑。二丫低着头,看见他蓝布褂子上沾着的饭粒,忍不住偷偷笑了,盖头下的脸更红了。

  晚上闹洞房,李木匠非要让胖小子说说怎么追上二丫的,胖小子挠着头皮,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给她摘葡萄,刻灯台,她就……就答应了。”

  众人笑得更欢了,赵井匠起哄:“那你得保证,以后啥都听二丫的,她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我保证!”胖小子举着拳头,“二丫让我劈柴我不挑水,让我刻木头我不酿酒,啥都听她的。”

  二丫在里屋听见,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等众人散去,胖小子掀开盖头,见二丫正对着镜子笑,赶紧递上杯合卺酒:“喝了这杯,咱就是两口子了。”

  酒是赵井匠特意酿的合欢酒,带着点甜。二丫抿了一口,抬头看见胖小子脸上的红晕,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还是个抢糖吃的傻小子,如今却成了自己的丈夫。

  “以后不许再爬高摘葡萄了。”她轻声说。

  “不爬了,”胖小子赶紧保证,“以后你想吃啥,我让赵叔种,让王大婶做,再也不冒险了。”

  二丫笑了,拿起桌上的绣花绷子:“我给你绣个烟荷包吧,绣只雄鹰,比李叔刻的凤凰还威风。”

  “好啊,”胖小子凑过去看,“再绣串葡萄,跟雄鹰嘴里叼着的似的,肯定好看。”

  窗外的合心花在月光下轻轻摇,屋里的油灯亮了一夜。胖小子看着二丫绣花的侧脸,觉得这日子就像她绣的画,平凡却踏实,暖得让人舍不得睡。

  过了两年,二丫生了个大胖小子,眉眼像胖小子,笑起来却像二丫,眼睛弯弯的。胖小子乐得天天合不拢嘴,给孩子取名叫“葡萄”,说长大了也像他娘一样爱吃葡萄。

  葡萄满月那天,石沟比过年还热闹。李木匠给孩子做了个小木马,刻满了合心花;赵井匠酿了坛满月酒,说是等孩子长大了喝;王大婶给孩子做了件虎头鞋,鞋底绣着葡萄藤。

  二丫抱着葡萄坐在炕上,看着胖小子给众人倒酒,忽然觉得,当年在四九城领的奖状,再风光也比不上此刻的热闹。她低头看着孩子的小脸,又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五谷丰登》,心里踏实得像揣了块暖玉。

  胖小子的灯台还摆在绣架旁,只是上面多了个小小的铜铃,孩子一哭就摇一摇,比拨浪鼓还管用。二丫的绣品越做越好,张掌柜把她的绣样送到了更远的地方,说石沟二丫的名字,在城里的绣坊里都响当当的。

  但二丫没去城里开绣坊,她说石沟的水土养人,绣出来的花才有灵气。她教村里的姑娘们绣花,胖小子就给她们做绣架,两口子一个教一个做,把石沟的绣活手艺传得越来越广。

  又过了十年,葡萄长成了半大孩子,跟他爹小时候一样,总爱跟在二丫身后,抢她的绣花针玩。二丫的鬓角添了几根白发,胖小子的眼角也有了细纹,但他们还是像年轻时一样,一个绣花,一个刻木头,日子过得不紧不慢,却暖得像怀里的热炕。

  这年秋天,石沟来了个城里的画家,说要画一幅《石沟人家》。他在村里住了半个月,最后画的不是祠堂,不是酒坊,而是二丫家的院子——二丫坐在葡萄架下绣花,胖小子蹲在旁边刻木头,葡萄趴在地上玩泥巴,院墙上的合心花开得正艳,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们身上,暖融融的。

  画家说,这画要送去参加画展,让城里人瞧瞧,石沟的日子有多好。胖小子听了直乐,说要让画家把灯台上的葡萄画得再紫点,二丫笑着捶了他一下,手里的针线却在布上绣出了一串更紫的葡萄。

  那天傍晚,夕阳把石沟染成了金红色。胖小子扛着新做的绣架往家走,二丫抱着刚绣好的帕子跟在后面,葡萄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手里拿着个胖小子刻的小葡萄。

  “爹,娘,你们看,合心花开得比去年还多!”葡萄指着院墙边的花丛喊。

  二丫抬头望去,合心花一片一片的,像铺了层粉紫色的云。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胖小子把那个歪歪扭扭的荷包递给她,里面装着颗鹅卵石,说像天上的星星。

  “走吧,回家吃饭了。”胖小子牵起她的手,他的手掌粗糙,却暖得像老槐树的根。

  二丫笑了,跟着他往院里走。葡萄已经跑去灶房找王大婶要枣馍了,屋里的油灯亮了起来,映着墙上的《五谷丰登》,把日子照得亮堂堂的。

  风穿过葡萄架,叶子“沙沙”响,像谁在哼着不成调的歌。二丫知道,这石沟的日子,就像她绣不完的花,胖小子刻不完的木头,会一直这么热热闹闹,甜甜蜜蜜,过下去,过下去,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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