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娜的笑容微微僵住,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第一,气息支撑不够,副歌部分的高音你是用嗓子硬顶上去的,这样唱两首歌还行,唱一整场会很累,而且到后面容易破音。”

  “第二,咬字太刻意了,听起来像是在模仿原唱,而不是在表达你自己的感受。如果放松一点唱,反而会更打动人。”

  “第三,选曲的问题……”

  王岳恒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儿歌和电子改编……放在你的演唱会上,如果是为了活跃气氛,当然可以。”

  “但如果比例太大,可能会让听众觉得这是一场大杂烩,而不是一场风格统一的演唱会。”

  “而且,有让人觉得故意放水的嫌疑。”

  他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娜姐,我知道大家对你的期待可能更多是快乐和互动。但既然你想好好唱一场,把细节打磨得更专业一些,一定能收获更多人发自心底的掌声。”

  排练厅里安静了几秒。

  庆娜站在那里,嘴角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话筒,然后用手背蹭了一下额头,表情有些尴尬

  “岳恒,你说的这些……我其实心里知道。我确实不怎么会唱歌,我知道。”

  “我就是想……做一件自己想做的事。”

  庆娜抬起头小声嘟囔,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

  旁边一直站在舞台侧翼看完全程的章杰,这时走了过来。

  他站在庆娜身边,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肩膀上:“岳恒,你说得很对。这些问题我平时也在跟她提,但她总说我就这么唱,我高兴。”

  庆娜闻言,轻轻推了他一把:“你少说两句,让岳恒说完。”

  章杰没理会她的抗议:“娜娜她确实不是专业歌手出身,她练这些歌已经练了快半年了,每天下班回家,不管多累,都要在练歌房里待两三个小时。”

  “她知道自己唱得不如专业歌手好,但她就是想用她的方式,完成一个跟我同台开演唱会的梦想。”

  他看着王岳恒,目光坦诚:“跟你说实话,她不一定要唱得多好,只要这个愿望实现了,就满足了。”

  王岳恒听完点了点头,“娜姐,我刚才说的那些,不是想告诉你你不行。”

  “恰恰相反,我是觉得,你这么认真地准备了这么久,值得被更认真地对待。”

  “梦想没有高低之分,你的演唱会,你的舞台,你想怎么唱都可以。”

  “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愿意,可以把选曲再顺一顺。不用太多,哪怕只改一两首,效果也会很不一样。”

  “如果你想翻唱我的歌曲,我也可以帮你改编得更好一些。”

  庆娜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真的可以吗?”

  “当然。”

  王岳恒笑着点头。

  毕竟对方演唱自己的歌曲,自己除了能收获翻唱版权费以外,也能蹭个人气值。

  毕竟庆娜和自己的粉丝群体几乎没有太大重叠,差不多属于未开发群体。

  章杰在旁边笑了,伸手拍了拍王岳恒的肩膀:“兄弟,谢谢你。”

  庆娜忽然“哎呀”了一声,一把拉住王岳恒的手腕:

  “那你现在就教我!刚才那首《采蘑菇的小姑娘》,你觉得咬字要怎么改?你给我示范一下!”

  王岳恒被她拽着往舞台中央走了两步,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章杰。

  章杰笑着耸肩:“她就这样,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做。”

  王岳恒也被她的热情逗笑了,拿起话筒,站在舞台中央。

  排练厅里的灯光依然亮着,角落里那几个工作人员早就安静下来,正悄悄看着舞台上这一幕。

  王岳恒清了清嗓子,开口唱了一段。

  用的是庆娜降调后的版本,但气息更稳,咬字更松。

  情感像是从字缝里自然渗出来的,无需刻意用力。

  庆娜站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听得格外认真。

  更像一个刚学唱歌,认真在做笔记的初中女生。

  ……

  彩排结束时,已是傍晚六点半。

  城都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暖橘色的晚霞,透过排练厅高高的窗户斜斜地洒进来。

  庆娜站在舞台中央,又唱了一遍自己的代表作。

  这一次,她的声音明显松弛了很多,咬字不再刻意,气息也比之前稳了一些。

  王岳恒坐在台下听完,点了点头:“比刚才好多了。”

  庆娜放下话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过头冲王岳恒咧嘴一笑:“岳恒,你可真厉害!就刚才那么几句点拨,我感觉自己一下子开窍了!”

  章杰站在舞台侧翼,也笑了:“我跟她说了三年她都不听,你说了两遍她就改了,你比我说话管用。”

  “说明你平时说不过我。”庆娜朝他做了个鬼脸。

  两人之间那种无需掩饰的默契,散发着安定而绵长的暖意。

  不想继续在这里当电灯泡的王岳恒站起身,准备告辞。

  庆娜连忙喊住他:“岳恒,晚饭一起啊!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离这儿不远!”

  “对,一起去。”章杰也附和,“我订了位子。”

  王岳恒迟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旁的墨子雪已经快步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他听完后微微点头,然后带着歉意看向庆娜和章杰:

  “娜姐,章杰哥,今晚恐怕不行。我这边临时有个约,要跟几位朋友见一面。”

  “朋友?”

  庆娜眨了眨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墨子雪,“行吧行吧,正事要紧。那演出结束再聚!说好了啊!”

  “说好了。”王岳恒笑着答应。

  和两人告别后,王岳恒与墨子雪一起走出排练厅。

  “城都文旅局的领导听说你来了,想当面聊一聊宣传曲的事,人已经到景区了。”

  墨子雪侧头看向王岳恒说道。

  “哪个景区?”

  “杜甫草堂。他们说那边环境安静,适合谈事情。”

  王岳恒点了点头。

  杜甫草堂,诗圣流寓城都时的旧居,青竹红墙,茅屋古木,确实是个适合交谈的地方。

  车子穿过城区,驶入一片被绿树环绕的静谧区域。

  青石板路两侧种着高大的银杏和楠木,空气中浮动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暮色渐深,草堂已经闭园,但侧门虚掩着,门口有一位穿着灰色夹克的工作人员等候。

  下车后,王岳恒跟着工作人员穿过回廊,绕过一丛修竹,来到一处临水的亭轩。

  亭中石桌上摆着茶具和几碟小点心,茶香袅袅,和着晚风中的桂花香气,令人心旷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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