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来到二月底。
暴雨终于停了，圳城的天空露出了久违的蓝色。
街边的榕树冒出了新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春天，终于来了。
叶默坐在办公室里，正在整理那厚厚一摞案卷。
中文大学案已经基本定稿，只等最后的签字审批。
乌鸦贩毒案也进入了收尾阶段，虽然黄健的生死还有一丝悬念，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死了，葬身大海。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叶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阮队长。
“阮队。”他接起电话，声音平静。
“叶队长，我这边有一个新情况，跟你们的案子可能有关。”阮队长的声音有些急促，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我们最近审讯了一批抓获的当地毒贩，其中一个人交代了一件事——十一月三号那天晚上，他们在高熊附近的海域进行违法行为，被一名渔民发现了。”
叶默的手指停在了案卷上。
十一月三号。
正是黄健失踪前后。
“继续说。”
“那个毒贩说，他们当时很紧张，准备开枪杀人灭口。但还没来得及动手，突然海上起了大风浪，那种来得特别快的风暴，船都差点翻了。等风浪过去，那个渔民连人带船都不见了，被卷进了海里。”
阮队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他们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老天帮忙，就没当回事。但现在被抓了，想起来这事，就交代了出来。”
叶默沉默了片刻。
“那个渔民长什么样？船是什么颜色？有没有看清楚？”
“毒贩说天太黑，没看清脸。但船是一艘白色的小渔船，不大，看起来挺旧的。那个渔民一个人，没有同伴。”
白色的小渔船。一个人。十一月三号晚上。高熊附近海域。
和叶默之前推断的完全吻合。
黄健抢了五百万之后，找了一艘小渔船，准备趁夜偷渡出海。
但他运气不好，遇到了毒贩，又遇到了风浪。
连人带船，被大海吞没。
“阮队，这个信息非常重要。”叶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谢谢你。”
“应该的。叶队，你们的案子，是不是可以结了？”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可以了。”
挂断电话，叶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黄健死了。
不是被警方抓住的，不是被陈志远的人报复的，而是被大海吞没的。
在他以为可以全身而退的那一刻，风浪来了，船翻了，人没了。
他算计了所有人。
甚至还有那些被他利用的买家。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一个影子一样消失，带着五百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他算不到天，算不到海，算不到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叶默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周涛的号码。
“周队，通知所有人，下午三点，会议室开会。所有案子的收尾工作，今天全部定下来。”
下午三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叶默站在白板前面，把最后几条信息补充完整。
中文大学案，凶手吴鸿远已死亡，幕后主使范文强、周蛰龙等人已被抓捕归案，证据链完整。建议结案。
乌鸦贩毒案，犯罪嫌疑人黄健已确认死亡。
其在陈志远贩毒网络中活动两年，利用李飞宇身份贩毒，杀害蛇仔明，抢劫五百万现金。
后于十一月三日晚试图从高熊附近海域偷渡出境，遭遇风浪，船毁人亡。
其遗骸及部分赃款已被找到。建议结案。
李飞宇案：李飞宇系被黄健诱导、利用，未直接参与贩毒，且其提供的线索对破获陈志远贩毒网络有重大帮助。
建议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交由医疗系统继续治疗。
叶默说完，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周涛第一个开口。
“没有意见。这两个案子，该查的都查了，该找的都找了。可以结了。”
郑孟俊也点了点头：“同意。”
老陈、小张，其他人纷纷表态。没有人再有疑问。
叶默拿起笔，在结案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散会。”
一切结束之后，叶默没有在圳城多待。
他订了最近一班回安京的机票，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和郑孟俊、周涛他们道了别。
“叶队，回去好好休息。”郑孟俊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你太累了。”
叶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索、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推演、那些在海边淋着雨等待的时光，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淡了下去。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安京机场。
叶默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叶小雨。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站在接机口的人群里，冲他挥着手。
“老公！这边！”
叶默走过去，叶小雨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瘦了。又瘦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在圳城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叶默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膀，往停车场走去。
“走，回家。我给你炖了汤。”
接下来的几天，叶默难得地过上了安静的日子。
没有电话，没有案卷，没有审讯室里的灯光。
早上睡到自然醒，喝一碗叶小雨煮的小米粥，然后在小区里散步。
下午看看书，或者陪叶小雨去菜市场买菜。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叶小雨没有问他案子的事，只是偶尔看着他发呆的时候，轻轻握住他的手。
“想什么呢？”
“没什么。”叶默摇了摇头：“在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叶小雨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那就多待几天。反正案子都结了，领导也批了你的假。”
叶默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窗外，安京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和圳城那种潮湿的、永远带着水汽的天空不一样，这里的阳光是干的、暖的，照在身上让人想睡觉。
但叶默的脑子里，偶尔还是会闪过一些画面。
李飞宇坐在精神病院的床边，低着头，说“我想当个好人”。
陈娜坐在办公室里，眼眶泛红，说“我爱李飞宇”。
方远舟站在公安局的走廊里，围巾系得一丝不苟，说话滴水不漏。
黄健那张P过的照片，站在宝马车前面，一百八十斤的假胖子。
还有那只手臂，骨头上带着鲨鱼的咬痕。
这些画面，像是一些褪了色的老照片，偶尔翻出来看一看，然后合上，放回抽屉里。
然而，画面来到另一边。
圳城。
一家高档的西餐厅里，烛光摇曳，音乐轻柔。
陈娜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没怎么动过的牛排。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红酒杯，眼神有些恍惚。
方远舟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盖子打开着，里面是一枚钻戒，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陈娜。”方远舟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我想了很久，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娜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什么问题？”
方远舟拿起那枚钻戒，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后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一切都可以改写——没有那些波折，没有那些误会，没有那些伤害，你会选择和我结婚，还是选择李飞宇？”
陈娜愣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了酒杯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餐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但她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方远舟的那句话，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回响。
“你会选择和我结婚，还是选择李飞宇？”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枚钻戒，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方远舟，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很清醒。
“远舟，我不想骗你。”
方远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把。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你靠谱、踏实、有担当，你能给我一个完整的、看得见的未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爱李飞宇。”
这句话落下去，餐厅里安静了。
方远舟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从大学开始，到毕业，到分手，我爱了他整整四年。他浑身上下全是毛病，不靠谱、不踏实，但他对我的好，是真的好。那种好，不是任何东西能替代的。”
陈娜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他给不了我未来，我知道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知道和他在一起我会很辛苦。但是方远舟，爱情不是买菜，不是说这个性价比高我就选这个。爱情，就算他什么都不好，你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方远舟，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想骗你。如果一切可以改写，我还是会选择他。”
方远舟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枚钻戒，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甚至有些温暖的笑。
他放下钻戒，伸出手，拍了拍手。
“啪。啪。啪。”
三声，不轻不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陈娜愣住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楼梯上的脚步声。
餐厅的二楼有一个旋转楼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脚步声从上面传下来，不急不慢，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陈娜转过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一个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剪短了，脸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的沉淀，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
是李飞宇。
陈娜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浑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飞……飞宇？”
李飞宇走下楼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娜娜！”
陈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流过脸颊，滴在那件白色的连衣裙上，晕开一朵一朵的小花。
方远舟站起身，退后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他看着李飞宇和陈娜，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祝福。
“李飞宇，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李飞宇转过头，看着方远舟，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远舟。”
方远舟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那枚钻戒，合上盒子，装进口袋里。
“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外面车等着，我先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娜，当初帮助你渡过难关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李飞宇！”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餐厅里只剩下李飞宇和陈娜两个人。
烛光还在摇曳，音乐还在继续。
李飞宇伸出手，轻轻擦掉陈娜脸上的眼泪。
“娜娜，我回来了。”
陈娜一把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这……究竟怎么回事？”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了。”李飞宇看着陈娜，深深的吻了下去。
陈娜浑身僵硬，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李飞宇。
“飞宇，你……你没有生病？”
李飞宇微微笑了笑：“这些，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从头到尾，都是个好人。”
暴雨终于停了，圳城的天空露出了久违的蓝色。
街边的榕树冒出了新芽，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春天，终于来了。
叶默坐在办公室里，正在整理那厚厚一摞案卷。
中文大学案已经基本定稿，只等最后的签字审批。
乌鸦贩毒案也进入了收尾阶段，虽然黄健的生死还有一丝悬念，但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他死了，葬身大海。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叶默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阮队长。
“阮队。”他接起电话，声音平静。
“叶队长，我这边有一个新情况，跟你们的案子可能有关。”阮队长的声音有些急促，但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我们最近审讯了一批抓获的当地毒贩，其中一个人交代了一件事——十一月三号那天晚上，他们在高熊附近的海域进行违法行为，被一名渔民发现了。”
叶默的手指停在了案卷上。
十一月三号。
正是黄健失踪前后。
“继续说。”
“那个毒贩说，他们当时很紧张，准备开枪杀人灭口。但还没来得及动手，突然海上起了大风浪，那种来得特别快的风暴，船都差点翻了。等风浪过去，那个渔民连人带船都不见了，被卷进了海里。”
阮队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他们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老天帮忙，就没当回事。但现在被抓了，想起来这事，就交代了出来。”
叶默沉默了片刻。
“那个渔民长什么样？船是什么颜色？有没有看清楚？”
“毒贩说天太黑，没看清脸。但船是一艘白色的小渔船，不大，看起来挺旧的。那个渔民一个人，没有同伴。”
白色的小渔船。一个人。十一月三号晚上。高熊附近海域。
和叶默之前推断的完全吻合。
黄健抢了五百万之后，找了一艘小渔船，准备趁夜偷渡出海。
但他运气不好，遇到了毒贩，又遇到了风浪。
连人带船，被大海吞没。
“阮队，这个信息非常重要。”叶默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谢谢你。”
“应该的。叶队，你们的案子，是不是可以结了？”
叶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可以了。”
挂断电话，叶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黄健死了。
不是被警方抓住的，不是被陈志远的人报复的，而是被大海吞没的。
在他以为可以全身而退的那一刻，风浪来了，船翻了，人没了。
他算计了所有人。
甚至还有那些被他利用的买家。
他以为自己可以像一个影子一样消失，带着五百万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但他算不到天，算不到海，算不到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
叶默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周涛的号码。
“周队，通知所有人，下午三点，会议室开会。所有案子的收尾工作，今天全部定下来。”
下午三点，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叶默站在白板前面，把最后几条信息补充完整。
中文大学案，凶手吴鸿远已死亡，幕后主使范文强、周蛰龙等人已被抓捕归案，证据链完整。建议结案。
乌鸦贩毒案，犯罪嫌疑人黄健已确认死亡。
其在陈志远贩毒网络中活动两年，利用李飞宇身份贩毒，杀害蛇仔明，抢劫五百万现金。
后于十一月三日晚试图从高熊附近海域偷渡出境，遭遇风浪，船毁人亡。
其遗骸及部分赃款已被找到。建议结案。
李飞宇案：李飞宇系被黄健诱导、利用，未直接参与贩毒，且其提供的线索对破获陈志远贩毒网络有重大帮助。
建议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交由医疗系统继续治疗。
叶默说完，转过身，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大家还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周涛第一个开口。
“没有意见。这两个案子，该查的都查了，该找的都找了。可以结了。”
郑孟俊也点了点头：“同意。”
老陈、小张，其他人纷纷表态。没有人再有疑问。
叶默拿起笔，在结案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散会。”
一切结束之后，叶默没有在圳城多待。
他订了最近一班回安京的机票，简单地收拾了行李，和郑孟俊、周涛他们道了别。
“叶队，回去好好休息。”郑孟俊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段时间，你太累了。”
叶默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从舷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线索、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的推演、那些在海边淋着雨等待的时光，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淡了下去。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安京机场。
叶默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叶小雨。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风衣，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站在接机口的人群里，冲他挥着手。
“老公！这边！”
叶默走过去，叶小雨一把抱住他的胳膊，仰着头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瘦了。又瘦了。”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在圳城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叶默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膀，往停车场走去。
“走，回家。我给你炖了汤。”
接下来的几天，叶默难得地过上了安静的日子。
没有电话，没有案卷，没有审讯室里的灯光。
早上睡到自然醒，喝一碗叶小雨煮的小米粥，然后在小区里散步。
下午看看书，或者陪叶小雨去菜市场买菜。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叶小雨没有问他案子的事，只是偶尔看着他发呆的时候，轻轻握住他的手。
“想什么呢？”
“没什么。”叶默摇了摇头：“在想，这样的日子，真好。”
叶小雨笑了，靠在他肩膀上。
“那就多待几天。反正案子都结了，领导也批了你的假。”
叶默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窗外，安京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和圳城那种潮湿的、永远带着水汽的天空不一样，这里的阳光是干的、暖的，照在身上让人想睡觉。
但叶默的脑子里，偶尔还是会闪过一些画面。
李飞宇坐在精神病院的床边，低着头，说“我想当个好人”。
陈娜坐在办公室里，眼眶泛红，说“我爱李飞宇”。
方远舟站在公安局的走廊里，围巾系得一丝不苟，说话滴水不漏。
黄健那张P过的照片，站在宝马车前面，一百八十斤的假胖子。
还有那只手臂，骨头上带着鲨鱼的咬痕。
这些画面，像是一些褪了色的老照片，偶尔翻出来看一看，然后合上，放回抽屉里。
然而，画面来到另一边。
圳城。
一家高档的西餐厅里，烛光摇曳，音乐轻柔。
陈娜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没怎么动过的牛排。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红酒杯，眼神有些恍惚。
方远舟坐在她对面，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的面前放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盖子打开着，里面是一枚钻戒，在烛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陈娜。”方远舟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我想了很久，还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陈娜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不安。
“什么问题？”
方远舟拿起那枚钻戒，在手指间转了转，然后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一切都可以改写——没有那些波折，没有那些误会，没有那些伤害，你会选择和我结婚，还是选择李飞宇？”
陈娜愣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了酒杯上，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
餐厅里的音乐还在继续，但她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只有方远舟的那句话，一遍一遍地在脑子里回响。
“你会选择和我结婚，还是选择李飞宇？”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枚钻戒，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方远舟，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很清醒。
“远舟，我不想骗你。”
方远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你对我很好，真的很好。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是你拉了我一把。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我。你靠谱、踏实、有担当，你能给我一个完整的、看得见的未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但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爱李飞宇。”
这句话落下去，餐厅里安静了。
方远舟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温柔的样子，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但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了一下。
“从大学开始，到毕业，到分手，我爱了他整整四年。他浑身上下全是毛病，不靠谱、不踏实，但他对我的好，是真的好。那种好，不是任何东西能替代的。”
陈娜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知道他给不了我未来，我知道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我知道和他在一起我会很辛苦。但是方远舟，爱情不是买菜，不是说这个性价比高我就选这个。爱情，就算他什么都不好，你还是想和他在一起。”
她抬起头，看着方远舟，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对不起。我不想骗你。如果一切可以改写，我还是会选择他。”
方远舟沉默了。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那枚钻戒，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甚至有些温暖的笑。
他放下钻戒，伸出手，拍了拍手。
“啪。啪。啪。”
三声，不轻不重，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陈娜愣住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楼梯上的脚步声。
餐厅的二楼有一个旋转楼梯，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脚步声从上面传下来，不急不慢，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陈娜转过头，看向楼梯的方向。
一个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剪短了，脸上的胡子刮得很干净，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是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的沉淀，终于找到了一个答案。
是李飞宇。
陈娜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浑圆，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一动不动。
“飞……飞宇？”
李飞宇走下楼梯，站在她面前，看着她，眼眶微微泛红，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娜娜！”
陈娜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是眼泪不停地流，流过脸颊，滴在那件白色的连衣裙上，晕开一朵一朵的小花。
方远舟站起身，退后一步，把位置让了出来。
他看着李飞宇和陈娜，嘴角带着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祝福。
“李飞宇，我答应你的事，做到了。”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李飞宇转过头，看着方远舟，用力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远舟。”
方远舟摆了摆手，拿起桌上的那枚钻戒，合上盒子，装进口袋里。
“行了，我不打扰你们了。外面车等着，我先走了。”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陈娜，当初帮助你渡过难关的那个人，不是我，而是李飞宇！”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餐厅里只剩下李飞宇和陈娜两个人。
烛光还在摇曳，音乐还在继续。
李飞宇伸出手，轻轻擦掉陈娜脸上的眼泪。
“娜娜，我回来了。”
陈娜一把抓住他的手，抓得很紧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这……究竟怎么回事？”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了。”李飞宇看着陈娜，深深的吻了下去。
陈娜浑身僵硬，她难以置信的看着李飞宇。
“飞宇，你……你没有生病？”
李飞宇微微笑了笑：“这些，都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我从头到尾，都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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