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人通过海关来到莫斯科。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游客，当然也有一些是商人。
他们来到这个国家，自然是为了赚取金钱。
虽然这里笼罩着厚重的铁幕，但是，并不意味着这里是没有商机的。
通过海关之后，高淮远推着行李箱向前走的时候，看着身旁满脸好奇的田兴汉，说道：
“你不知道这里有着数不尽的商机。”
田兴汉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差不多是这样吧。我在中亚的时候就看到市场上什么都缺。”
虽然学的是建筑，但是在撤离伊朗之后，因为没有相关的执照，所以田兴汉没有办法从事与建筑相关的工作，不过最终，劳工部门还是给他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对苏贸易公司工作。
这简直就是给他量身打造的工作，首先他会俄语，其次他曾经在苏联的中亚生活过几年。
“那是肯定的，苏联这边的国家都是这样，总是会缺少很多东西，你相信吗？古巴都是缺糖的。”
高淮远的话让田兴汉的眉头一扬，说道：
“嗯？古巴？”
在他还没有弄明白的时候，高淮远又说道：
“不过也就是因为古巴缺糖，所以我们才会来这里卖糖。”
没错，他们是来卖糖的。
虽然大马本身的蔗糖产量并不多。但是却在苏门达腊亚齐等国，投资了大片的甘蔗园。
在原印尼地区各国独立之后，在海外投资的帮助下，热带种植业就成为其发展经济的首选。
其实这些国家本质上，就是在做南洋各国的经济配套——低端劳动密集型产业的配套。
诸如甘蔗之类的种植园经济同样也是如此。
“古巴缺糖和苏联有什么关系？”
田兴汉在心生疑惑的同时，又说道：
“古巴是苏联的盟国，嗯，苏联主要从他们那边进口白糖？所以古巴缺糖直接导致了这边也缺糖，是吗？”
因为刚开始从事贸易，所以田兴汉还是一个外行。
“哈哈，确实是这样，不过更准确的来说是苏联被古巴给坑了。”
高淮远走到门口伸手拦出租车的时候说道：
“大概是14年前，古巴当局承诺来年能够向苏联交付210万吨糖，第二年交付300万吨，第三年交付400万吨，并在随后的三年里每年向苏联交付500万吨。
卡斯特罗认为500万吨这个数字很高，因此苏联可以决定将进口量维持在400万吨，但卡斯特罗坚定地希望苏联古巴双方将这个500万吨的标准写入协议。
当时古巴的量大概是在390万吨左右。不过500万多。这问题也不大，毕竟，在50年代的时候，古巴的白糖产量经常突破500万吨。”
已经坐上车的田兴汉在听着高淮远讲述这一切的时候，听的非常认真：
“所以苏联政府信以为真，联合捷克斯洛伐克大幅削减了甜菜的种植量，因为专家们评估认为在古巴种甘蔗比在东欧种甜菜更容易，而且成本更低。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古巴直接违约，在六八年只交付了175万吨糖，尽管没有足额交付给苏联足够的糖，古巴政府却倒打一耙指责苏联政府实施能源封锁敲诈古巴。”
这一下田兴汉的双眼睁大，惊讶到：
“这，这不可能吧。”
高淮远耸了一下肩膀，说道：
“要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田兴汉的眉头紧锁，说道：
“那莫斯科呢？他们就这么善罢甘休了？”
“他们能怎么样？”
高淮远接着说道：
“况且这些国家违约都是常见的，这也是为什么通商产业部不建议企业和这些国家做生意的原因，因为这些国家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讲信用。
他们做生意从来都是能赖就赖，不能赖的话，也是要处处占便宜，反正就是直到现在，这些国家都没有弄清楚国际贸易的规则。
承诺和信用都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他们不守信用，所以路子就越走越窄。嗯，他们现在基本上都在我们的黑名单上，想从我们这里买根钉子，也要先交钱，再说。”
接着他扭头看着田兴汉说道：
“你以后在贸易公司，肯定也会和这些人打交道，要注意防范他们，哪怕就是交了钱，也要确保交货方式，确保是他们上门取货，而不是我们把货送过去。”
虽然高淮远没有解释，但是田兴汉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我明白了，那……苏联呢？”
“苏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是非常讲信用的，毕竟他们懂得什么叫做不能因小失大，毕竟苏联和那些小国不一样，他们需要西方的市场和技术，所以，必须要遵守西方的贸易规则。
就像古巴违约了，苏联也就只能求助于西方市场了。”
高淮远继续解释道。
“在古巴违约的时候，苏联却已经砍掉了甜菜种植面积，这起落之间放大了苏联国内的糖短缺，于是莫斯科近乎恳求地希望古巴考虑向苏联输送更多的糖。
哪怕是苏联政府购买古巴糖的价格大约是当时国际市场价格的3倍，但是古巴政府依然优先考虑把糖转卖给西方赚取外汇，搪塞苏联政府的理由一般是歉收。
嗯，这一歉收就是十几年啊。”
在汽车行驶的时候，高淮远看着窗外的莫斯科，他继续说道：
“当年莫斯科决定削减甜菜种植的时候，他们以为古巴作为盟友是个稳定的海外来源。
但是，没有想到——作为盟友的古巴比西方国家还不靠谱。这就是他们普遍的特点……不守信用，不遵守承诺，他们压根就不能理解为什么信用比黄金还宝贵。”
接着他扭头看着田兴汉说道：
“所以为了保证白糖供应，苏联不得不用更高的价格，确保古巴白糖供应，苏联每年从古巴进口约400万吨糖，为了换取1吨古巴糖，实际上支付了等同于36桶石油的价值。
按照目前国际市场价格，1吨糖仅相当于6桶石油的价值，也就是说苏联净亏损1.2亿桶石油，按照目前的油价计算，苏联每年就相当于向古巴赠送几十亿美元。
如果苏联把这些石油全部在国际市场变卖，按照1982年的价格，仅这笔钱一年就可以买大约2000万吨食糖，如果糖价走低，则可以买3000万吨。”
“这……差距有这么大吗？”
田兴汉有些不解地看着高淮远说道。
“莫斯科怎么会做这样的亏本生意呢！”
看着神情极度震惊的田兴汉，高淮远说道：
“这个就是莫斯科的国际主义精神了。”
接着他又用调侃的语气说：
“其实我觉得要对付苏联最简单的办法并不是遏制他的扩张。应该是鼓励。”
“啊？”
在田兴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高淮远又笑着说道：
“要是再多几个古巴这样的国家，你说莫斯科能够撑得住吗？嗯，卡斯特罗假意联合欧美帝国主义反抗苏修帝国主义。”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高淮远调皮的笑了起来，至于田兴汉则被他这句话雷得说不出话来。
尽管这是调侃，但不得不说这确实也是某种事实——这样的倒贴根本撑不住呀！
而这个时候高淮远也切入了正题，他说道：
“因为古巴没有办法保证蔗糖的供应，这导致了苏联国内糖的持续短缺，尤其是在夏季——就是俄国的家庭和工业为冬季储备浆果和水果的时候。
为此苏联就不得不从西方市场上进口白糖，从而解决国内的短缺。嗯，这个也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就是要把白糖卖给他们。”
这当然是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只不过和苏联人做生意并不容易。
在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支付外汇，对于外汇短缺的苏联来说，他们更倾向于易货贸易。
而这次，田兴汉他们是来收尾款的。其实也就是来洽谈苏联用什么商品抵扣货款。
很快他们就乘出租车抵达了乌克兰大饭店，这是全莫斯科最豪华的酒店，也是专门接待外宾的酒店。
他们下车之后，就有酒店的服务员，实际上就是克格勃的特工检查他们的证件。确认他们是外国人之后才允许进入。
在他们办好入住手续之后，高淮远看着那些坐在大厅里的翻译，说道：
“你看那些翻译？”
“她们是翻译？”
田兴汉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轻声说道：
“这些翻译好像都不太对劲，都太年轻，太漂亮了一些。”
点了点头，高淮远说道：
“所以我们才要雇佣她们，要不然他们是不会安心的，你选一个吧。”
很快，田兴汉就选中了一个年轻漂亮，能够说一口流利国语的俄国翻译。
双方简单沟通了明天上午见面的时间之后，他们就上楼去了房间，进了房间之后，就像做特工一样，高淮远先用电子探测器对房间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查找。
直到确认没有窃听器之后，才说道：
“兴汉。和他们做生意的时候一定要谨慎，他们会采用各种手段获得我们的底线……现在不一定会有窃听器，但是等到谈判开始之后，就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了，毕竟，这可是几亿美元的生意。”
作为初出茅庐的贸易人，田兴汉显然不太了解俄国人做生意的方式，不过他却和俄国人打过几年的交道，而且还和克格勃打过交道，所以对他们是有一定了解的。
“谢谢你，高科长，我知道了。”
田兴汉接着说道：
“那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还有……”
高淮远想了一下，然后说道：
“还有……明天你就知道了。”
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游客，当然也有一些是商人。
他们来到这个国家，自然是为了赚取金钱。
虽然这里笼罩着厚重的铁幕，但是，并不意味着这里是没有商机的。
通过海关之后，高淮远推着行李箱向前走的时候，看着身旁满脸好奇的田兴汉，说道：
“你不知道这里有着数不尽的商机。”
田兴汉点了点头，然后说道：
“差不多是这样吧。我在中亚的时候就看到市场上什么都缺。”
虽然学的是建筑，但是在撤离伊朗之后，因为没有相关的执照，所以田兴汉没有办法从事与建筑相关的工作，不过最终，劳工部门还是给他找到了一份工作——在对苏贸易公司工作。
这简直就是给他量身打造的工作，首先他会俄语，其次他曾经在苏联的中亚生活过几年。
“那是肯定的，苏联这边的国家都是这样，总是会缺少很多东西，你相信吗？古巴都是缺糖的。”
高淮远的话让田兴汉的眉头一扬，说道：
“嗯？古巴？”
在他还没有弄明白的时候，高淮远又说道：
“不过也就是因为古巴缺糖，所以我们才会来这里卖糖。”
没错，他们是来卖糖的。
虽然大马本身的蔗糖产量并不多。但是却在苏门达腊亚齐等国，投资了大片的甘蔗园。
在原印尼地区各国独立之后，在海外投资的帮助下，热带种植业就成为其发展经济的首选。
其实这些国家本质上，就是在做南洋各国的经济配套——低端劳动密集型产业的配套。
诸如甘蔗之类的种植园经济同样也是如此。
“古巴缺糖和苏联有什么关系？”
田兴汉在心生疑惑的同时，又说道：
“古巴是苏联的盟国，嗯，苏联主要从他们那边进口白糖？所以古巴缺糖直接导致了这边也缺糖，是吗？”
因为刚开始从事贸易，所以田兴汉还是一个外行。
“哈哈，确实是这样，不过更准确的来说是苏联被古巴给坑了。”
高淮远走到门口伸手拦出租车的时候说道：
“大概是14年前，古巴当局承诺来年能够向苏联交付210万吨糖，第二年交付300万吨，第三年交付400万吨，并在随后的三年里每年向苏联交付500万吨。
卡斯特罗认为500万吨这个数字很高，因此苏联可以决定将进口量维持在400万吨，但卡斯特罗坚定地希望苏联古巴双方将这个500万吨的标准写入协议。
当时古巴的量大概是在390万吨左右。不过500万多。这问题也不大，毕竟，在50年代的时候，古巴的白糖产量经常突破500万吨。”
已经坐上车的田兴汉在听着高淮远讲述这一切的时候，听的非常认真：
“所以苏联政府信以为真，联合捷克斯洛伐克大幅削减了甜菜的种植量，因为专家们评估认为在古巴种甘蔗比在东欧种甜菜更容易，而且成本更低。结果万万没想到的是，古巴直接违约，在六八年只交付了175万吨糖，尽管没有足额交付给苏联足够的糖，古巴政府却倒打一耙指责苏联政府实施能源封锁敲诈古巴。”
这一下田兴汉的双眼睁大，惊讶到：
“这，这不可能吧。”
高淮远耸了一下肩膀，说道：
“要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会在这儿？”
田兴汉的眉头紧锁，说道：
“那莫斯科呢？他们就这么善罢甘休了？”
“他们能怎么样？”
高淮远接着说道：
“况且这些国家违约都是常见的，这也是为什么通商产业部不建议企业和这些国家做生意的原因，因为这些国家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讲信用。
他们做生意从来都是能赖就赖，不能赖的话，也是要处处占便宜，反正就是直到现在，这些国家都没有弄清楚国际贸易的规则。
承诺和信用都是非常重要的，因为他们不守信用，所以路子就越走越窄。嗯，他们现在基本上都在我们的黑名单上，想从我们这里买根钉子，也要先交钱，再说。”
接着他扭头看着田兴汉说道：
“你以后在贸易公司，肯定也会和这些人打交道，要注意防范他们，哪怕就是交了钱，也要确保交货方式，确保是他们上门取货，而不是我们把货送过去。”
虽然高淮远没有解释，但是田兴汉立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他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我明白了，那……苏联呢？”
“苏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还是非常讲信用的，毕竟他们懂得什么叫做不能因小失大，毕竟苏联和那些小国不一样，他们需要西方的市场和技术，所以，必须要遵守西方的贸易规则。
就像古巴违约了，苏联也就只能求助于西方市场了。”
高淮远继续解释道。
“在古巴违约的时候，苏联却已经砍掉了甜菜种植面积，这起落之间放大了苏联国内的糖短缺，于是莫斯科近乎恳求地希望古巴考虑向苏联输送更多的糖。
哪怕是苏联政府购买古巴糖的价格大约是当时国际市场价格的3倍，但是古巴政府依然优先考虑把糖转卖给西方赚取外汇，搪塞苏联政府的理由一般是歉收。
嗯，这一歉收就是十几年啊。”
在汽车行驶的时候，高淮远看着窗外的莫斯科，他继续说道：
“当年莫斯科决定削减甜菜种植的时候，他们以为古巴作为盟友是个稳定的海外来源。
但是，没有想到——作为盟友的古巴比西方国家还不靠谱。这就是他们普遍的特点……不守信用，不遵守承诺，他们压根就不能理解为什么信用比黄金还宝贵。”
接着他扭头看着田兴汉说道：
“所以为了保证白糖供应，苏联不得不用更高的价格，确保古巴白糖供应，苏联每年从古巴进口约400万吨糖，为了换取1吨古巴糖，实际上支付了等同于36桶石油的价值。
按照目前国际市场价格，1吨糖仅相当于6桶石油的价值，也就是说苏联净亏损1.2亿桶石油，按照目前的油价计算，苏联每年就相当于向古巴赠送几十亿美元。
如果苏联把这些石油全部在国际市场变卖，按照1982年的价格，仅这笔钱一年就可以买大约2000万吨食糖，如果糖价走低，则可以买3000万吨。”
“这……差距有这么大吗？”
田兴汉有些不解地看着高淮远说道。
“莫斯科怎么会做这样的亏本生意呢！”
看着神情极度震惊的田兴汉，高淮远说道：
“这个就是莫斯科的国际主义精神了。”
接着他又用调侃的语气说：
“其实我觉得要对付苏联最简单的办法并不是遏制他的扩张。应该是鼓励。”
“啊？”
在田兴汉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高淮远又笑着说道：
“要是再多几个古巴这样的国家，你说莫斯科能够撑得住吗？嗯，卡斯特罗假意联合欧美帝国主义反抗苏修帝国主义。”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高淮远调皮的笑了起来，至于田兴汉则被他这句话雷得说不出话来。
尽管这是调侃，但不得不说这确实也是某种事实——这样的倒贴根本撑不住呀！
而这个时候高淮远也切入了正题，他说道：
“因为古巴没有办法保证蔗糖的供应，这导致了苏联国内糖的持续短缺，尤其是在夏季——就是俄国的家庭和工业为冬季储备浆果和水果的时候。
为此苏联就不得不从西方市场上进口白糖，从而解决国内的短缺。嗯，这个也就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
就是要把白糖卖给他们。”
这当然是他们来到这里的原因，只不过和苏联人做生意并不容易。
在大多数时候他们并不支付外汇，对于外汇短缺的苏联来说，他们更倾向于易货贸易。
而这次，田兴汉他们是来收尾款的。其实也就是来洽谈苏联用什么商品抵扣货款。
很快他们就乘出租车抵达了乌克兰大饭店，这是全莫斯科最豪华的酒店，也是专门接待外宾的酒店。
他们下车之后，就有酒店的服务员，实际上就是克格勃的特工检查他们的证件。确认他们是外国人之后才允许进入。
在他们办好入住手续之后，高淮远看着那些坐在大厅里的翻译，说道：
“你看那些翻译？”
“她们是翻译？”
田兴汉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轻声说道：
“这些翻译好像都不太对劲，都太年轻，太漂亮了一些。”
点了点头，高淮远说道：
“所以我们才要雇佣她们，要不然他们是不会安心的，你选一个吧。”
很快，田兴汉就选中了一个年轻漂亮，能够说一口流利国语的俄国翻译。
双方简单沟通了明天上午见面的时间之后，他们就上楼去了房间，进了房间之后，就像做特工一样，高淮远先用电子探测器对房间进行了一番仔细的查找。
直到确认没有窃听器之后，才说道：
“兴汉。和他们做生意的时候一定要谨慎，他们会采用各种手段获得我们的底线……现在不一定会有窃听器，但是等到谈判开始之后，就不得不考虑这种可能了，毕竟，这可是几亿美元的生意。”
作为初出茅庐的贸易人，田兴汉显然不太了解俄国人做生意的方式，不过他却和俄国人打过几年的交道，而且还和克格勃打过交道，所以对他们是有一定了解的。
“谢谢你，高科长，我知道了。”
田兴汉接着说道：
“那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还有……”
高淮远想了一下，然后说道：
“还有……明天你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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