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害大明 第 1557 章 夺妻之恨

小说:祸害大明 作者:有怪莫怪 更新时间:2026-04-29 12:00:55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他自然不可能知道,燕王朱棣心里烧的那把火是什么。

  他不知道秦王与燕王之间,横着一段夺妻之恨——

  那不是一个寻常的夺妻故事,那是燕王这辈子最深的耻辱,是他每个夜里闭上眼睛就会看见的脸,是他这辈子最想杀却又杀不了的人。

  他更不可能知道,秦王不仅夺走了燕王的女人,还夺走了燕王周身的气运。

  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说出来没人信,可落在燕王自己身上,他能感觉到——

  自从那一件事之后,他的气运便一日不如一日,而这些气运,全都流向了秦王府,流到了那个他恨之入骨的人身上。

  夺妻之恨。

  气运之仇。

  这两个理由,随便哪一个,都足够让一个男人一辈子活在刻骨的恨意里。

  而当它们叠加在同一个人身上——

  那就不是恨了,是毒。

  是日夜不休、蚀骨腐心的剧毒。

  烧得燕王夜不能寐,烧得他食不甘味,烧得他恨不得把那人生吞活剥,连骨头都不吐。

  可张信不知道这些。

  他不是燕王府的心腹,他没有资格知道这些深宅大院里见不得光的秘密。

  他只是长沙卫指挥使张信,一个被恩情拿住、被孝道捆死、被官场规矩死死按在原地的人。

  从今晚起,他还是道衍手中的一枚棋子。

  棋子不需要知道为什么,棋子只需要做好棋子的本分。

  过河的卒子,没有回头的路。

  夜色浓得化不开。

  府中的更漏声远远传来,沉闷的一声又一声,已是二更天了。

  张信从蒲团上站起身。

  跪坐得太久,双腿已经失了知觉,站起来时膝盖猛一软,身体踉跄了一下,他连忙伸手扶住旁边的柱子才稳住了身形。

  掌下的石柱冰凉粗糙,他靠在柱子上歇了片刻,等腿上的血液重新流通,等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针扎感从膝盖蔓延到小腿再到脚趾,酸麻得他龇了龇牙。

  骨节在承重时发出一阵咯咯的轻响,在这寂静的佛堂里听来格外清脆,像一副旧了的骨架在抗议。

  他站直了身子,活动了一下脚踝。抬眼看了佛龛里的菩萨一眼,忽然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他得去当值了。

  他得去换上官服,回到衙门,假装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对母亲说了谎。他对母亲说他是因为公务缠身而愧疚难安,每一个字都是谎话。

  他真正愧疚的,是他即将做的这件事——

  不是公务,不是职责,是谋害一个跟他无冤无仇的陌生人,还是大明朝的秦王。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时,脸上的所有阴郁、所有挣扎、所有刚才在佛堂里翻腾不休的东西,都被一层一层地压到了底下,像把脏衣服一件一件塞进箱子最深处,盖上盖子,落了锁。

  走回书房,他重新换上官服。

  补服沉甸甸地压在肩上,银质腰牌重新系回腰间,冰凉的银面隔着衣料贴住身体,竟然让他觉得有了些许暖意。

  他对着铜镜正了乌纱帽,拢了衣领,系紧束带,每一个动作都和往常出门前如出一辙——

  不,比往常更认真,更仔细。

  他需要这张从容的皮把里面的东西牢牢裹住。

  不同的是镜子里那张脸。

  面色灰败,嘴唇没有血色,眼眶下两团青黑,眉宇间的阴郁像一块泼上去的浓墨,擦不掉,抹不去。

  他伸手指腹用力按了按眉心那道竖纹,按到皮肤发红,那纹路还是顽固地留在那里,分毫不动。

  他放下手,对着镜子活动了一下面部肌肉,拉扯嘴角做出一个微笑的弧度,放下,再来一次。

  然后他选择了一个最合适、最从容的表情,安放在脸上。

  那表情天衣无缝,看不出任何破绽。

  走出书房时,他又变回了那个丰神俊朗、举止沉稳的长沙卫指挥使张信。

  小厮举着灯笼在前面引路,他负手跟在后面,脚步从容,脊背挺直,看不出半点方才在佛堂里的挣扎。

  临出大门前,他转身拐进了后院。

  穿过月洞门,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在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两旁的桂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枝叶窸窣作响。

  桂花还没开,但那些油亮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暗暗的银光,像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看着。

  暗香浮沉在夜风里,是角落里那几盆茉莉。

  他走到母亲居住的正房门口,停住脚步。

  他没有立刻推门。

  他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两口气,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把嘴角边最后一丝僵硬也揉散。

  他活动了好几下腮帮子,直到觉得应该差不多了,才伸出手,推开房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很远。

  正堂里的光线暗极了。

  窗帘只拉开了窄窄一条缝,月光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像一把极细极薄的银刀,在青石地面上切开一道亮痕。

  光束里,细小的灰尘正在无声地翻飞,飘上去,落下来,飘上去,落下来。

  正对大门的供桌上,父亲的灵位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

  长明灯的小小火苗在灵前燃着,昏黄的一团,将灵位上那几行阴刻描金的小字照得忽明忽暗,像是字本身在呼吸。

  香炉里插着三炷香,是母亲晚饭前才换的,香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青烟袅袅升起,在灵位前盘桓不散。

  供桌前,一位老妇人坐在圈椅里。

  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颜色是极淡的青灰,洗了太多水,已经有些发白了。

  衣领袖口浆洗得一丝不苟,没有半点褶皱。

  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挽成一个简单的圆髻,只别了一根乌木簪。

  簪子上的漆面已经磨得斑斑驳驳,露出下面木头的本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暖光。

  那是父亲当年送她的聘礼,她戴了整整一辈子。

  张信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母亲的背影。

  她看上去那么小,那么瘦,圈椅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老妇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双手撑在圈椅扶手上,缓缓转过身来。

  她转过来时,那缕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的月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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