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记忆破碎,查尔斯已经无法知晓那起事故的具体过程,只有每晚不断重复的噩梦能够提供一些线索。

  在那个没有星光的夜里,原主受到某种未知事件影响,驶离了有正神保护的圣许航道,进入了死海的迷雾之中。

  在迷雾中所有船员因为不知明原因横死,只有原主驾驶着几乎报废的运输船逃了出来,被教会巡逻舰救下。

  尽管无法回忆起具体的细节,但他还是能在每晚的噩梦中感受到那灵魂深处的惊恐与绝望。

  噩梦的最后,原主掌握燃烧幽绿火焰的骷髅舵盘,驾驶一艘风帆战舰冲出了迷雾,重返有航标指引的圣许航道,被教会巡逻舰发现。

  此后原主回到法兰克遭受审判,因为偏离圣许航道,违反了《航运法》,被教会吊销船长执照以及被禁止以任何方式再次进入海洋。

  而因为过失行为造成运输船和货物损失,原主还背上了大兰察公司的巨额债务。

  唯一值得庆幸的,船员死亡属于正常的职业风险,不需要进行任何赔偿。

  这很人性化,查尔斯戏谑。

  事件的经过大致就是如此,但明显的问题是,这记忆和现实有很大出入。

  铺天的浪潮、黑夜中的孤岛、无边无际的浓雾,以及全身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古老风帆战舰。

  穿越一周,这一幕不断在他的脑海中重复,那宏伟的古老战舰和恐怖诡异的海洋深深刻印在了脑海中。

  然而原主驾驶的根本就是艘普通运煤船,既不宏伟也不古老,更别提什么绿色火焰,和那雄伟的风帆战舰毫无关系。

  最后教会巡逻舰也是在运煤船上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原主,除了这段记忆,再无任何风帆战舰出现过的痕迹。

  是记忆偏差,还是神秘力量?

  作为一名经受过网络熏陶的青年,查尔斯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在当时那种绝境,只有不可理解的强大的力量才能把原主救出。

  他相信自己曾握过那个燃烧着火焰的舵盘,他甚至能在梦中感受到胡桃心木的坚硬,感受到幽绿火焰的冰冷。

  他相信那会是自己的某种特殊能力,只可惜现在根本没有机会验证。

  想要验证这份力量就至少要重返大海,重新操控一艘船。

  然而他现在在教会和公司的双重监督下,别说重新出海,就连解决温饱好好活着都很艰难。

  “唯一可能的金手指还无法兑现,这是什么沟槽开局。”

  查尔斯无奈哀叹一声,理了理领口,锁上房门快步向楼下走去。

  比起那不着边际的金手指,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去码头区搞个活计。

  前者只能满足幻想,后者真的能决定他下一餐是啃石头还是啃石头一样的面包。

  距离周五还有三天,这三天如果找不到工作,恐怕真要卷铺盖走人了。

  公寓临街,查尔斯很快就走到了街道上。

  港湾街,距离港口区只有两个街区,聚集了大量还不算最底层的工人。

  进入街道,一阵喧闹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伴随着咸腥潮湿并带有铁锈味的空气。

  肮脏泥泞的石质路面,昏沉低矮的天空,破旧的欧式房屋。

  行走在道路两旁穿着各式工服的男人女人,揣着报纸袋飞奔的报童,远处传来的沉重轰鸣。

  很典型的欧洲工业时期街面风貌,如果忽略一些特殊的构造——那些爬满墙壁侧面的,或粗或细如同蟒蛇一般的灰黄色管道。

  那些都是用于运输煤气或者蒸汽的管道,煤气很好理解,用来点亮房间里的煤气灯。

  而蒸汽,在这座城市,蒸汽似乎被认为有某种神圣的属性,能够带给人庇护。

  街面上那充满铁锈味的空气正与这些蒸汽有关,蒸汽喷出管道时将内部的铁锈也一同带了出来。

  查尔斯皱了皱眉头,压低头快速向码头方向前进,穿越整一周,他还是没能适应这空气中奇怪的味道。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这个世界和前世工业时代欧洲差不太多,但从原主断断续续的记忆可以知道,这是个和前世截然不同的世界。

  这个世界存在超凡力量,也存在未知的邪恶力量。

  正神教会、邪教组织、超凡者、魔物,那些前世只能在小说中看见的事物,真真切切的隐藏在这个世界之中,原主的经历也证实了这一切。

  或许等改善了现在的经济状况,我也能慢慢接触这些领域?

  查尔斯在心中想到,毕竟超凡能力什么的实在太令人向往。

  思绪乱飞之际,他已经离开港湾街走上了漂亮的主街。

  法兰克街,贯穿整个法兰克城区的宽阔大道,整齐的花岗岩板铺在街上排列成各种图案,两侧林立着众多黄铜灯柱,各式各样的马车在街道上穿行,繁忙而有序。

  沿着街面向下,是冒着滚滚黑烟和浓白蒸汽的码头区。

  一台台高大的起重机矗立在码头区内,漆黑的起重臂将天空随意切割。

  咸腥海风穿过街道袭来,远处一道阳光刺破了码头区的阴霾。

  查尔斯抬头望去,视线逐渐拉远,穿过人群,穿过街道,穿过码头区的阴霾。

  看向天空那个散发出光线的造物,那个无论看了多少次都会带给他震撼的宏伟构造。

  三个如同齿轮般的巨大金属圆环相互环绕,包围着一颗炽热的红色核心。

  庞大的金属造物在无数齿轮和杆件的运作下缓慢运转,构成了城市背景中那无时不在的沉闷轰鸣。

  熔炉之心,蒸汽教会的造物。

  在人们口中祂还有另一个名字。

  “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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