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之上,那身姿高挑、气质清冷如冰的蓝裙女子,以及她身旁淡雅如兰的青衣师妹,闻声同时转过身来。

  只见街道尽头站着两个衣衫褴褛之人——一男一女,皆着粗麻布衣,满是尘土,与周围光鲜亮丽的人群格格不入。说话的正是那男乞丐。

  “小人也想试试,自己可否加入仙门!”

  此言一出,如同在滚油里滴入冷水,本就喧闹的街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一个要饭的,也想成仙?”

  “怕是饿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白日做梦!仙门也是你这等腌臜货色能觊觎的?快滚远些,别污了仙子的眼!”

  嘲讽、鄙夷、讥笑,如同潮水般涌向江尘。那些刚刚落选、心中本就郁结的年轻人,更是将失望和怨气倾泻而出,仿佛嘲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乞丐,能让他们找回一些优越感。

  那名叫李泉的中品水灵根青年冷笑道:“仙门收徒,何时轮到乞丐来凑热闹?守卫呢?还不快将这两个污秽之人赶走,免得脏了仙子的眼!”

  几个守卫立刻上前,手持长鞭,凶神恶煞。

  但江尘却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嘲讽,看不见逼近的守卫。他只是微微躬身,重复道:“小人也想试试,自己可否加入仙门。”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乞丐该有的卑微,也没有因为被嘲笑而愤怒。

  冰蓝罗裙的女子,正是云汐阁此次负责招收弟子的核心人物,冷月。

  冷月仙子秀眉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见江尘呼喊,初时以为又是哪个穷困潦倒之人,想借此机会乞讨些财物。

  她虽厌恶凡俗间的凉薄私欲,但心性本质良善,见不得人间凄苦,否则也不会对先前那些背信弃义之举感到那般嫌恶。

  她耐着性子,清冷的声音压下了一片哄笑:

  “我云汐阁虽非中央星域那些无上大教,却也在此方忘尘域传承百万载,自有法度规矩,并非任谁都可踏入仙门。”

  说着,她素手轻扬,几点金光自她袖中飞出,精准地落在江尘面前。

  那是几块切割整齐的金锭,在阳光下反射着诱人的光泽,粗略看去,足有数十两之重!

  “哗!”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加炽烈的贪婪与嫉妒。

  “天哪!这么多金子!”

  “够在寒水城买一处带院子的大宅,再买上几十亩好田,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了!”

  “这乞丐走了什么狗屎运!仙子也太慈悲了!”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那几块金锭,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抢过来。就连那寒水城的城主和几个大家族的话事人,眼神都有些闪烁。数十两黄金,在这偏远小城,已是一笔巨款。

  所有人都认为,这乞丐会感恩戴德地扑上去,抱住金子,然后千恩万谢地滚蛋。

  然而,江尘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黄澄澄的金块,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清澈坚定,再次向着城楼上的冷月行了一礼,姿态甚至比刚才更加恭敬:

  “仙子慈悲,小人感激不尽。但小人只想加入仙门,追随仙子修行,至于这些金银俗物...并非小人所求,还请仙子收回。”

  “...”

  街道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江尘,连那些嘲讽他的人都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

  拒绝了几十两黄金?只为了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可能的仙缘?这不是疯子是什么?

  城楼上,冷月仙子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她身旁的师妹凌晗更是轻“咦”了一声,好奇地打量着下面那个衣衫褴褛却腰背挺直的男子。

  “哦?”

  冷月仙子红唇微启,声音依旧平淡,但其中的意味已有所不同。

  她并非不通世事的温室花朵,能被宗门委以招收弟子、外出办事的重任,自然有她的识人之明和处事之能。

  她见过太多为了金银财宝、为了荣华富贵而露出贪婪丑态的面孔,也见过一些表面清高、实则钻营之辈。

  但像眼前这个乞丐这般,面对足以改变凡人一生的巨富,眼神却没有丝毫波动,依旧执着于那虚无缥缈的“仙缘”,甚至直言“并非所求”...

  这要么是心智癫狂的傻子,要么...就是道心异常坚韧,远非俗物所能动摇之人。

  而从这乞丐平静的眼神和恭敬却并不卑微的姿态来看,他显然不属于前者。

  冷月心中的那一丝不耐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

  “莫非嫌少?”

  她再次开口,同时衣袖又是一挥。这次飞出的金锭更多,足有七八块,每一块都分量十足,加起来恐怕超过百两!

  金光璀璨,几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整个街道都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百两黄金!足够一个普通家族一跃成为寒水城的富户!

  然而,江尘依旧看都没看那堆足以让凡人疯狂的财富,他甚至微微摇头,第三次行礼,声音平稳而清晰:

  “仙子误会了。小人只求仙缘,不问金银。此心天地可鉴。”

  三次拒绝,一次比一次多的财物!

  这一刻,连最初鄙夷嘲笑江尘的人,都沉默了,他们无法理解,但隐隐觉得,这个乞丐...好像有些不一样。

  冷月仙子眸中的讶异化为了淡淡的欣赏。她缓缓开口,声音柔和了些:

  “既然如此...那你便来试试吧。”

  “师姐!”

  身旁的凌晗忍不住低声提醒,

  “这...这毕竟是个乞丐,若是传出去,我云汐阁连乞丐都收来测试,怕是...”

  冷月微微侧首,传音入密:

  “凌晗,你且看此人眼神、气度,虽衣衫褴褛,落魄不堪,但面对巨富毫不动摇,面对万人嘲笑坦然自若,这份心性,可比刚才那几个为了仙缘便背弃婚约、寡情薄义之徒,强出何止百倍?

  修仙之路,漫漫长远,天赋灵根固然重要,但心性、毅力、乃至本心,有时更为关键。让他一试,无妨。”

  凌晗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劝阻。

  冷月目光重新落回江尘身上:

  “你上前来,以此‘水灵玉魄’测试灵根。若你的水灵根能达到下品,便可随我返回云汐阁。”

  “多谢仙子!”

  江尘深深一揖,迈步向前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但各种复杂的目光依旧聚焦在他身上。

  “哼,装模作样!我就不信,一个臭要饭的,能有什么灵根!”

  那李泉公子忍不住低声嗤笑。

  “就是,李泉公子您出生时可是有水华天降,照耀十里,这才是天生道种,他一个乞丐,怕是连灵根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

  江尘对这一切充耳不闻,一步步走到城楼下方,冷月与凌晗两女已然飘然而下,落在他面前不远处,带来一阵清冷幽香。

  冷月素手一翻,一枚内部仿佛有水流氤氲的淡蓝色玉魄出现在她掌心,正是测试水灵根的法器——水灵玉魄。

  玉魄之上,从上到下清晰地刻画着十道刻度。

  只要达到第三道刻度,便是下品水灵根的门槛,第五道,为中品,第七道,为上品,第九道,便为极品,

  至于传说中的第十道圆满刻度,那已是千年难遇的绝世天才,即便在忘尘域最顶尖的宗门,也是圣子圣女级别的存在,极其稀有

  “将你的手放在玉魄上,静心凝神,尝试感应并引导你体内的水属性灵气注入其中即可。”

  冷月指导道,她并未因为江尘是乞丐而有所轻慢,讲解得十分清晰。

  江尘点头,静气凝神,将右手缓缓按在了那冰凉温润的玉魄之上。

  触手冰凉,一股微弱的吸力传来。

  能否成功,在此一举!

  江尘闭上双眼,全力运转神识,试图调动气海中哪怕一丝一毫的灵力。若是从前,以吞天混沌经,模拟出水系灵根,别说下品,就是极品灵根也轻而易举,甚至短暂模拟出传说中的“水灵道体”都未必不可能。

  但今时不同往日!

  与玄嫣然在无尽虚空中的那场惨烈魂战,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灵力储备,更严重的是伤及了神魂本源。

  九冥噬心诀的力量更是无时无刻不在发作,他如今气海干涸,经脉闭塞,想要调动出一丝灵力,都艰难无比,如同在沙漠中开凿泉眼。

  更何况,还要精准地模拟出水属性的灵气!

  难度甚至比他当初打造那个传送十万人的传送阵还要可怕,

  “喝!”

  他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全身肌肉微微绷紧。

  在所有人紧张的注视下,那枚原本只是散发微光的水灵玉魄,竟真的轻轻一颤,内部的水流光影似乎活泛了一丝,紧接着,玉魄底部,第一道刻度,缓缓亮起了淡蓝色的光芒!

  “亮了!真的亮了!”

  “这乞丐...居然真的有灵根!?”

  人群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不少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就连李泉、柳芸娘等人,脸色也微微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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