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五指张开,只手遮天,

  轰!

  像是有一个绝世魔渊被打开了,吞噬整片天地。

  漆黑的光芒从掌心喷薄而出,化作一道黑色光柱,朝着江尘轰然砸落。

  江尘感觉到生死危机,本能施展所有底牌,图腾之力、吞天混沌经、帝骨之力...他挥出绝世一剑,要挡住这一击,

  轰!!!

  天崩地裂,星域震颤。

  然而,仅仅僵持了一瞬间,那道剑光直接崩碎,江尘的境界终究不足,他的战力无法弥补这种差距。

  噗!

  江尘吐血倒飞,身负重伤。

  那道黑色光柱正面击中了他的胸膛,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胸口被直接贯穿,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肋骨断了几根,五脏六腑都受到重创。

  谁都没想到,为了阻碍江尘踏过古路,乾昊一脉的强者已经彻底丧失理智。

  “你们还要不要脸!”

  一声怒吼从远处传来,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者,他并非乾子陵的旧部,只是一个普通的观战者。

  可此刻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怒声吼道,

  “身为前辈,如今却不顾规则,杀害同族的后辈!你们黄金家族的脸面何在!”

  “脸面?”

  那黑衣帝尊转过头,看向那个老者,兜帽之下,隐约可以看到一双幽冷如蛇的眼睛,

  “天帝之令,江尘不可活着踏过古路,这是他的命运!就该死在这里!”

  他的声音冷漠到了极点,

  “若是乾子陵还活着,你们敢这么对他的后代吗!”

  那老者浑身都在颤抖,声音中满是悲愤。

  “他已经死了!”

  黑衣帝尊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中满是不屑与嘲讽,

  “一个他与凡间女子生的野种,不该活着进入乾家,玷污乾家血脉的杂种,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

  “你们同境可有人胜过他!”

  那反驳之人须发皆张,声音中带着泣血般的悲愤。

  他只是一个散修,与江尘素不相识,可他活了太久太久,亲眼见证过乾子陵那个时代的辉煌,此刻看着古路上那道浑身浴血却依旧不肯倒下的身影,胸中一股郁气再也压不住了。

  “你是在质问我等吗?”

  那道阴冷声音的主人骤然出手。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只看到一道死光从天而降,如同一柄无的屠刀,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反驳之人的身上,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躯在瞬息之间化作了一片飞灰,随风飘散在星河之中。

  天地间一时噤声。

  所有人都闭上了嘴,可他们的眼中却含着怒火。

  他们不敢再开口,不敢再为江尘说一句话,因为那道死光随时可能再次降临。

  可目光却出卖了他们。

  那些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星河古路上,落在那个已经被鲜血浸透、摇摇欲坠却依旧在挣扎着站起来的年轻人身上,充满动容,期待奇迹降临,

  江尘必死无疑了。

  没有人能救他。

  杜凡衣被两尊准圣死死缠住,那片虚空已经彻底化作混沌,看不清任何战况,只能听到惊天动地的轰鸣声从混沌中传出,

  以及杜凡衣那越来越沙哑却依旧不肯退让的怒吼。

  乾子陵的旧部们正在与另一尊持九鼎的准圣殊死搏杀。

  每时每刻都有人喋血,每时每刻都有人化为飞灰,苍梧教主的左臂已经消失,剑神宗的断剑几乎彻底崩碎,凌虚道尊更是七窍流血,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黑衣帝尊每踏出一步,脚下虚空便碎裂一大片,死亡气息从他体内弥漫而出,如同一片择人而噬的魔渊,将星河古路上的光芒尽数吞噬。

  “小杂种,”

  黑衣帝尊的声音沙哑,

  “还能站起来?也好,本座不喜欢杀跪着的人,你站着死,也算是给你那废人父亲留了点脸面。”

  江尘站起来了。

  他的身体已经残破到极点,胸口血洞还在汩汩涌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可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

  那双已经被鲜血模糊的眼睛,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比星河还要浩渺、比剑锋还要锐利的平静。

  “我父亲的脸面?”

  江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那是一个在死亡面前依旧桀骜不驯的笑容,

  “我父亲的脸面,需要你来给?”

  黑衣帝尊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知为何,面对这个已经奄奄一息的年轻人,他竟然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不可能。

  他咬牙甩掉了那个荒谬的念头,一个小小的界皇一重,浑身骨头断了七七八八,五脏六腑都碎了大半,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死到临头还嘴硬。”

  黑衣帝尊抬起了手掌,掌心中凝聚出一团比之前更加恐怖的黑色光球,那光球中蕴含着可以破灭一方大界的死气,

  “那就让你父子团聚吧。”

  他的手掌猛然拍下,那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再次出现,比之前还要庞大恐怖。

  虚空崩塌,星河倒流。

  所有观战者都闭上了眼睛,不忍看到接下来的画面。

  可就在那巨掌即将拍落到江尘头顶的刹那,

  就在江尘准备祭出戮魔之时,

  一只苍老得近乎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的手,不知从何处伸了出来。

  那只手看起非常诡异,干枯得如同冬日里的一截枯枝,可当它出现的那一刻,那只遮天蔽日黑色巨掌,竟然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就像时空停滞,任那黑衣帝尊如何催动神力,都无法再下压分毫。

  “谁!?”

  黑衣帝尊瞳孔骤缩,他猛然转头,看向那只枯手伸来的方向,可他的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片虚无,看不到任何人影。

  “一个老不死的。”

  一道声音在虚空中响起,那声音太苍老了,老得仿佛穿越了无数纪元,每个字都带着岁月的气息。

  可就是这苍老到极点的声音,却让那黑衣帝尊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的手臂在颤抖。

  不,是他的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那只枯手上的力量并不强,至少相对于他这个帝尊后期的大能来说并不强。

  可那股力量却有一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栗,那是一种深入骨髓、刻入神魂的恐惧,一种被尘封了数十万年却从未真正消散的记忆。

  轰!

  枯手轻轻一推,黑色巨掌当场炸成了漫天黑雾。

  黑衣帝尊整个人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轰飞出去,一路撞碎了无数陨石才勉强停住身形。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掌,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手指滴落。

  这怎么可能!?

  他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那片虚无的星空。

  然后,他看到了。

  不,是所有观战者都看到了。

  一道佝偻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星河古路上。

  那是一个老得不能再老的人,他佝偻着腰,须发皆白,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如同被岁月之刀反复雕琢过的枯木。

  没有圣威,没有神力,甚至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有,仿佛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可是此人脚踏星河,

  但在场的那些大能,那些帝尊巅峰、甚至隐藏在暗处的准圣,此刻却全都变了脸色。

  因为他们感知不到这个老者的修为。

  感知不到,才是最可怕的。

  要么他真的只是一个凡人——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有这种威势?怎么可能一掌逼退一个帝尊后期的大能?

  “你...你到底是谁!?”

  黑衣帝尊的声音都在颤抖,他已经顾不上去杀江尘了,整个人的全部心神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老者牢牢攥住,那种恐惧感越来越强烈,

  老者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江尘。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江尘原本紧张的内心也在此时猛地颤了一下。

  老者看着江尘,眼中似乎有光芒闪动,

  “真像你父亲。”

  江尘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老人,胸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

  那酸涩来得毫无缘由,如同埋藏了数十万年的老酒被人忽然掀开了封泥,一股脑地冲上了他的眼眶。

  “前辈,您是...”

  “算起来,你还得喊我一声爷爷。”

  老者摆了摆手,打断了江尘的话。

  他转过头,掠过那片气机汹涌的混沌虚空,最后看向星河古路尽头那片若隐若现的庞大家族轮廓。

  乾家。

  那个镇压诸天万古的黄金家族。

  “乾昊那一脉的小崽子们,你们听好了。”

  老者的声在虚空中炸响,甚至穿透了那片混沌虚空,传入了那些正在激战的准圣耳中,

  “当年乾子陵不让老夫插手乾家的事,他说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老夫忍了。”

  他顿了一下,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骤然爆发出两道刺目精光。

  如同两柄绝世神剑,贯穿了亿万里星河,将整片虚空都照得亮如白昼,无数观战者在这目光之下感到灵魂都在颤抖,仿佛被一尊远古神祇盯上。

  “可他的儿子,老夫不能不保。”

  老者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满含杀意,

  “这条星河古路,他一定会踏过去,老夫今日就站在这里,倒要看看哪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还敢再对他出手!

  话音落下,整条星河古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片混沌虚空中正在激战的准圣们,此刻竟然都停手了。

  杜凡衣浑身浴血地从混沌中踏出,看到那老者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你个老不死的,我还以为你已经坐化在哪个角落里了。”

  “你也配说老夫老不死?”

  老者斜睨了杜凡衣一眼,

  “你自己老成什么样了没点数?当年要不是乾子陵救你,你这老小子早就埋进土里三次了。”

  两人旁若无人的对话,让在场的无数强者都听得心惊肉跳。

  这老者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敢如此随意地与准圣境界的杜凡衣说话?

  黑衣帝尊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已经猜到了这个老者的身份,可正因为猜到了,他才更加恐惧。

  “你...你是当年那个...”

  “闭嘴。”

  老者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他转过头,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盯着黑衣帝尊,声音中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乾昊养的小崽子,还不配叫出老夫的名号,滚回去告诉乾昊,这条古路,他挡不住。他爹来挡不住,他爷爷来了也挡不住。

  他要本事够大,就把你们族中先祖喊醒,老夫一命换一命,死了也不冤。”

  黑衣帝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他只会觉得可笑。乾昊是谁?那是号称“天帝”的存在,是黄金家族这一代最耀眼的绝世天骄,镇压诸天同代无人能敌。

  可说这话的人,是眼前这位老者。

  这个在很久远的时代便已经名震诸天、却始终隐于暗处的老怪。

  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到底有多高。只知道当年乾子陵纵横诸天时,这个老者便一直追随在他左右。

  人们称他为——

  “荒老人。”

  人群中,宸冥声音颤抖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宸映微的瞳孔骤然收缩,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佝偻的老人,声音都在发抖:

  “你说的...是那个荒老人?那个传说中乾子陵的护道者?他不是早就陨落了吗?”

  “没有。”

  宸冥深吸一口气,声音中满是感慨,

  “当年乾子陵道心破碎之后,他便销声匿迹了,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坐化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

  “而且看他的状态,”

  宸冥的目光变得深邃,

  “恐怕比当年更加恐怖了。”

  荒老人的出现,在无数观战者中激起万丈狂澜。

  那些原本还在拼死抵抗的乾子陵旧部们,此刻全都激动得浑身发抖。

  苍梧教主那只仅剩的右手在剧烈颤抖,眼神无比动容,有泪光闪烁,

  剑神宗的宗主更是老泪纵横,他握紧了手中那柄布满裂痕的断剑,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滚落,

  凌虚道尊双膝跪地,朝着荒老人的方向行五体投地大礼,当年乾子陵相助他们时,荒老人也曾出现,

  荒老人看着这些人,看着这些同样已经白发苍苍、身负重伤却依旧死战不退的老家伙们,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动容。

  “你们...做得够多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沙哑,

  “接下来的路,让老夫来吧。”

  说罢,他转过身,面向那片混沌虚空中依旧没有现身的准圣,面向那持九鼎的恐怖存在,还有那些想要置江尘于死地的敌人。

  他的脊梁,在这一刻挺得笔直。

  那件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无风自动,那双破旧的草鞋踏在虚空之中,每一步落下,整条星河古路都在轻颤。

  “乾子陵的儿子,今天一定踏过星河。”

  荒老人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在星河古路上空炸响,

  “还有谁不服,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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